眼泪又不受控制地从她瞳眸之中滴答滴答落下,让她感到很没面子,低着头露出的耳朵尖通红。
她并不想要以这般狼狈的样子面对他。
明瑕静静地垂眸看了眼前垂着脑袋的女子片刻,抬了抬手,在动作被她发现的时候又放下了。
后退了一步,开口问李灵松:“可有不妥?”
李灵松摇了摇头,咬了下唇,看了一眼郑皎皎又收回视线,说:“没有。”
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任何不妥。
她从哪里来,是什么人,桃夭为何将她掳进妖域,甚至还分了半颗妖丹给她?
明瑕道:“谢昭,用你的破妄看一下她。”
郑皎皎终于努力跟自己的身体搏斗,把一直流个不停的眼泪憋回去了,她咬着牙,抬起脑袋来。
谢昭已经看完,开口道:“看不出问题。”
顿了顿,又说:“她胸腔中确实是唐仙督炼制的义体心脏。”
郑皎皎将这句话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之所以还活着要多亏这个唐仙督,帮她炼制了一颗心脏,至于材料……她看向了面前一脸淡漠的人。
她胸腔中装着的,会是明瑕的骨头吗?
这似乎一点也不符合科学,索性,御剑飞行这种事情,也并不符合科学。
明瑕道:“先带回监天司吧。”
唐富春拱手道:“是,尊者。”
郑皎皎看他后退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这一动作,让众人都滞了滞,谢昭更是抬眸看了一眼明瑕神情。
唐富春欲拉她,又碍于明瑕态度不敢去拉。
明瑕垂眸,看了看她拉住他的袖子。
郑皎皎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你是谁?”
她本想问他是不是明瑕,可却不敢这样直接去问,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眼前的人声音清冷而淡,说:“明瑕。”
郑皎皎猛然将头抬起去看他。
“你……”她胸腔中的心直跳,眼眶一酸,那是对于他刚刚不理会她的委屈,但这次她忍住了,只流了一行泪,在他平静的目光中,问,“你是明瑕……那你是我夫君吗?”
唐富春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虽然玄国境内没有什么不允许仙人动情的规矩,也没有严苛规定修仙者不能和凡人在一起,但……没有规定不能说规定允许,可能只是因为以前从没发生过这件事罢了。
而且其他人也就算了,明瑕可是玄国唯二的渡劫尊者之一。
他出事就是乾元宗出事,乾元宗出事就是玄国出事。似隔壁明国,就是因为五百年前陨落了一名渡劫仙人,所以才从玄、明、金<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中落于下乘。
虽然三国都有大乘尊者于仙门坐镇,但除非宗门所在地界有亡国灭种的危急,否则大乘尊者们才不管人间的各种事情呢。
所以一个国家乃至宗门的强盛,其实主要是看渡劫尊者们。
作为监天司一员的唐富春,比任何都不希望明瑕出事。他甚至有些后悔,在妖域中提出了用仙骨换妖丹的方式了。
谁能料到,这妖域幻境中的人在现实中真的‘活了过来’!
面对郑皎皎的质问。
明瑕只是平静地回了两个字:“是我。”
唐富春在这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有些死死的了。
在场没有人敢说话。
郑皎皎望着他却只有一股陌生感觉。
他望向她的眼神太过平静,太过淡漠,让她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如果他回答不是就好了。
她在他的眼中再看不到以往的包容和温和,这让她砰砰跳动的心脏感到一股刺痛和难过。
郑皎皎想要松开自己的手,可她的手却仿佛僵住了。
片刻,明瑕将他白衣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郑皎皎闭了闭眼。
下一瞬却感到湿漉漉的面颊被人轻抚。
她茫然失措地睁开双眼,明瑕将手绢递到了她面前,眸中闪过些许无奈。
他说:“擦擦泪。”
郑皎皎接过来,一双潋滟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你……”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明瑕只道:“先去监天司。”
可能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她敏锐的察觉了他泄露出的点点无奈。
郑皎皎哑着声音问:“怎么去?”
明瑕沉默良久,在众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说:“我带你。”
郑皎皎无处安放的心,顿时落下了。
第14章
郑皎皎一天之内经历了太多事情,迷茫又混沌。
她抓着面前这个长得跟明瑕相像,实际上就是明瑕的人,上了一柄明亮的飞剑。
但飞剑太窄,她又是个没有训练过的凡人,所以明瑕只能将她揽在怀里。
李灵松见了明瑕护在郑皎皎腰间的手,将眉目一睇,似乎察觉到了那一丝微妙的不妥。
飞剑升空,方圆百米的景色逐渐收拢眼中,郑皎皎面朝明瑕紧紧抓着他怀中衣服。
明瑕能感受到她恐惧的情绪,施了个法咒,隔绝瑟瑟地狂风,平静淡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闭眼。”
郑皎皎立刻闭眼,但不免还是扫到了一眼周围的情景。
从她脚下开始,连绵不断地城市废墟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像是一座平静祥和的城,在一夕之间被什么庞然大物袭击、笼罩。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或许片刻,或许好久,耳边骤然响起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有流水、有嗡嗡声。
载着她的飞剑似乎在半空中停止了。
有人齐声恭敬行礼:“明瑕尊者。”
郑皎皎紧闭的睫毛颤了一下,鼻尖熟悉的檀香忽远忽近,给她一种再难以抓住的感觉。事实上,自从域外见面开始,郑皎皎对于褪去少年英气的明瑕就有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
和她在一起的明瑕,从不会用那样淡然,甚至于冷漠的眼神看着她。虽然他性子清冷,可在很多小事中,郑皎皎能体会到他对自己的在乎,那是一种不自觉表露的神情。
她很确定明瑕是爱自己的。
担忧时颦起的眉毛、疲倦时依偎过来的身躯、拮据时递过来的发簪……那让她感觉两个人的心在彼此靠近。
可如今,太多的陌生事情,让郑皎皎觉得自己像孤立无援将要被抛弃的树、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信任这个词开始变得浅薄。
郑皎皎偶尔会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吞噬到足够的、明显的爱才会吝啬地吐露出一点点的信任,而这些东西一旦变得摇摇欲坠、一旦变得犹犹豫豫,那些信任就好像风中的浮萍,一吹便散了。
监天司的副统领廖玉宣从飞舟之上御剑,一直飞到几人面前,凑近了,便看到了明瑕怀中拥抱着的并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是一个人。
一个身穿绸衣的女子。
是什么人?
他心下有多少疑问不得而知,面上却保持着足够多的恭敬和严谨,将被桃妖吞噬的城池周围的情况一一说出,并询问明瑕的处置意见。
监天司在玄国被达官显贵们所尊敬,遇到他和唐富春,无人不尊称一声仙督、副仙督,可实际上真遇上仙门的人,廖玉宣少不得要弯腰弓背叫一声师兄。
仙人与凡人犹如云泥之别,而仙人与仙人也并非平等。唐富春虽不是乾元宗的人,但到底有宗门做背景,廖玉宣则不同,他是因为无缘仙门,所以才加入了监天司,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因此比起唐富春的圆滑胆大,他就更加谨慎一些。
明瑕听了廖玉宣的汇报,只是略一停顿,神识扫过飞舟之内被监天司找到的幸存者,说:“此妖乃是夺灵而生的大妖,为何突然复苏,又在此地大开杀戒,未知。监天司近些时间当多关注一下玄国境内是否有草木异像,若有,不必审核,直接递与乾元宗。”
“是,弟子遵命。”
半天之上一片沉寂,明瑕冷淡且平静地将命令吩咐下去,握在郑皎皎腰间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松开,一阵清风过,把她放到了飞舟甲板上。
郑皎皎睁开眼,看了一下周围,望见低头跪下去的一排人,皆穿着青蓝色的衣服,腰间佩刀,多数是虎背熊腰的男子,少数边缘,有一二女子。
唐富春紧随其后落到甲板之上。
明瑕点了一名女修士,那女修吃了一惊,立刻上前,有些激动,邦当一声单膝跪到了他面前,头低垂,恭敬道:“尊者。”
郑皎皎往后退了一步。
但明瑕却已松手,留下一句:“她是妖祸幸存者,你来医治一下她身上伤口,询问过去。”
“弟子遵命!”
见郑皎皎用难掩迷茫与不安的眼神看着他,明瑕虽八风不动,声音却微低了一些,解释道:“这是监天司行舟,刻有明光咒,妖邪不侵。”
郑皎皎努力理解了一下,点了下头。
或许是这一点头,让明瑕放下了心,伸出手似乎想像从前妖域里那样,摸一摸她的脑袋,可他终究意识到不妥,停在半空,以指作剑,在她额前点了个法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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