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贵嫔却已慌了神,急急上前握住宣妃的手道:“宣妃娘娘见多识广,妾愚钝,还请指点一二。”
宣妃为难地叹了口气:“这宫中向来不许提这些东西,本宫也就这么一说。”
“若是真有,这来历不明,轻易也不好说,若是知晓它从何处来,将源头镇住,自然也就无事了。”
“源头?”慎贵嫔睁大双眼,“若...若源头是没了的婴孩呢?”
“这...只怕就需得镇住那母子双方了。”
慎贵嫔一颤,握住宣妃的手不由得松开,整个人有些惶然。
宣妃见状,勾唇笑道:“本宫不过随口说说,妹妹莫要胡思乱想,在这宫中行这种事,是要掉脑袋的。”
她抬手拍了拍慎贵嫔的手背,语气温柔:“本宫不过是多说一句,兴许大皇子只是单纯做了个噩梦,妹妹切莫自己吓自己。”
慎贵嫔却已然神思不定。
宣妃见状,慢慢起身:“你且好生照看大皇子,若有需要,尽管来寻本宫。”
出了漱玉斋,宣妃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春猎当日,林美人赫然出现在了春猎的随行队伍中,安稳站在苏月潆身后。
皇后淡淡扫了林美人一眼,目光落在苏月潆身上,神色平静地看不出喜怒。
抚琴垂首立在一旁,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随行名单早已定下,如今圣上临时添人,分明是为了玉妃,这岂不是告诉满后宫的人,在圣上心里,皇后还比不过玉妃?
然而车马已齐,鼓声一响,谁也不敢多言
苏月潆今日换了身窄袖骑装,红衣猎猎,腰间束带将身形勾得极为纤细,春和还极有巧思地在她腰间挂了一串金铃,行走起来叮铃作响,好听极了。
她进宫多年,这还是头一回随驾出宫围猎,抬眼望去,只觉天地都开阔了几分。
御道两侧旌旗高悬,除却皇帝近臣,随行的便是南诏使团。
她目光随意一扫,忽而顿住。
远远的人群前头,一袭红衣银甲格外醒目,那清冷覆雪的眉眼,分明就是姬明弦。
苏月潆高兴极了,围场路途不短,若途中歇脚,她自可去寻二表兄说话。
此番随行,圣上并未带太多亲卫,一切皆是从简,后妃们也是如此,充媛及以上的才能一人一车,余下的妃嫔皆是两人同乘。
顾念大皇子年幼,慎贵嫔多少也得了特权。
只是不知皇后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将萧贵嫔和郑贵嫔放在一车,这二人平日里便针锋相对,想也知道路上不会太平。
苏月潆轻笑一声,抬脚便要上自己的马车,却见黄海平自前头跑来,冲着苏月潆行礼道:“玉妃娘娘,圣上请您去前头伴驾。”
苏月潆唇边笑意一僵,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一路去了御辇跟前。
相较于旁的车驾,御辇实在是宽敞的有些过分。
近乎一间小殿的大小,地面铺着厚厚的细绒织毯,两侧设有软榻与长案,榻上铺着小毯。
正中央摆着一张矮几,上头备着早已温好的茶盏与几样精致点心水果。
再往里,甚至隔出一道半掩的屏风,瞧不见后头的景色。
苏月潆扫了一眼,没瞧见楚域的身影,便自顾自在案几前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很快,屏风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苏月潆眉梢一动,回眸看去,下一刻盏中便溅出几滴茶水,滴在她腕上也未察觉。
楚域自屏风后出来,一身月白锦袍松松披在身上,领口微敞,衣襟并未系紧,隐约露出胸前一片如冷玉般的肌肤,墨发径直披散下来,垂在身前脑后。
苏月潆呼吸微滞,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月白色将他周身的帝王威仪压下去几分,反而衬得他如庭前芝兰,沉金冷玉。
楚域对苏月潆的怔愣和眼中的惊艳很满意,他慢悠悠走至苏月潆面前站定,居高临下道:“看朕做什么?”
苏月潆目光下移。
他竟是赤着足,脚背修长,肤色冷白,踩在厚软的绒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苏月潆咽了咽口水,此刻的楚域,不像皇帝,浑像那些狐狸精变的男人,来勾女子精魄的。
“苏月潆。”他偏了偏头,又唤了一声。
苏月潆这才惊觉,猛地将茶盏搁在案几上,掩饰般道:“圣上怎得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第55章
楚域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纵使没照镜子,光是看苏月潆的反应,他就知道她喜欢极了。
他一步步走近,月白色的衣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衣襟也随之微动,隐约能见他腹上流利的线条。
楚域赤足在她对面坐下,随手将一根月白绣金色山水图的额带扔在她跟前:“过来,替朕戴上。”
苏月潆心头一跳,伸出手去拿那额带,忽觉有些赧然。
楚域眼底笑意更深,懒散地往后倚了倚,指尖在曲起的膝上点了点:“愣着做什么?”
苏月潆指尖一颤,捏着那额带,起身走至他跟前,小心翼翼贴上他额前。
因为需要将带子绕至他脑后,苏月潆不由得将双手搂过他脖颈,二人靠的极近。
楚域只需微微垂眸,就能瞧见女子红衣猎装下的白腻雪芙,鼻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的体香。
他呼吸一窒,整个身子不由得颤了颤。
苏月潆瞧不见后头,几次三番都没系上,楚域忽然抬手,扣住她的手腕:“紧张什么?”
苏月潆耳根微红,抬眸瞪了他一眼:“妾又瞧不见。”
“出息。”楚域轻嗤一声,自顾自将额带从她手中拿了,三两下便系好。
苏月潆无语凝噎,他既然自己能系,何苦还要多此一举。
偏生抬眸嗔他那一眼,苏月潆似是被蛊惑一般,觉得面前这人格外好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心跳兀自加快。
楚域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伸手取过一旁的棋盘,随意捻了颗黑子落下。
棋子落在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苏月潆这才回神,一见又要下棋,下意识便要推脱:“圣上...”
“长路漫漫,难不成,玉妃娘娘便就这般盯着朕的脸过几个时辰不成?”楚域掀了掀眼皮,眉梢带着笑意。
苏月潆指尖一颤,兀自镇定:“谁看你了。”
“哦,那便是朕自作多情。”他扬了扬下颌,示意苏月潆快下。
苏月潆苦着脸:“妾真的不想下。”
楚域看了她一瞬,抬指棋子扔回棋篓中,轻轻点了点棋盘:“过来。”
苏月潆不知他又起什么心思,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楚域抬手,将她拉至自己身侧坐下,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苏月潆的手腕,直叫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月潆想将手抽回来,没成功:“圣上这是做什么?”
“不是不想下棋么?”楚域将人搂在怀中,轻笑道:“做些旁的也未尝不可。”
苏月潆被他吓得大惊失色,连忙扭头看向棋盘,伸手推他道:“谁说妾不想下了!”
她是疯了,才会在明知外头都是禁军和朝臣的御辇中跟楚域胡闹。
楚域轻笑一声,看着苏月潆逃也似得坐回了对面,慢悠悠重新捻起一子落下。
御辇外,紧跟其后的皇后凤辇中。
皇后正掀了一角车帘,目光慢悠悠地自前方高大的御辇上划过,良久,才松开指尖。
皇宫到围场,不过一日左右的功夫,圣上都要招玉妃同乘,连她这个皇后都不放在眼中。
“娘娘。”抚琴有些不解,“前些天圣上不是宠爱照充媛么,怎么...”
皇后淡淡瞥了抚琴一眼,语气不疾不徐:“你也说了,是前些天。”
抚琴蹙了蹙眉,下意识想要劝慰皇后几句,却听她道:“行了,下去吧。”
落日前,队伍终于到了茫茫围场前。
天际暮色苍茫,映得远山层林尽染,旌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连绵数里的营帐早已搭好,金顶龙幡,在暮色下如海浪起伏。
楚域早已换了身玄色猎装,玄色劲袍贴合身形,腰束黑金宽带,长腿笔直,步履沉稳。
众人齐齐下马,禁军列阵如林。
围场中央早已立起高台,台前十数米处,自上而下悬着一枚金轮,正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楚域缓步登上高台,一旁的黄海平垂首奉上御弓。
苏月潆站在人群中,极目远眺,正好同楚域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他站在高台上,远山为幕,落日为辉。
楚域勾了勾唇,很快抬手取箭搭弓,浑身气势凌冽。
玄弓被拉成满月,他浑身的肌肉线条在衣袍下隐约起伏。
“嗡——”
箭矢破空,金环应声而落。
“圣上威武——!”
“圣上威武——!”
围场中顿时爆发出震天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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