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姬明辙跪的笔直:“臣与姬家,愿将所有家产尽数献与国库,换贵妃性命。”
楚域眸光缓缓落下,眼中杀意汹涌:“你觉得,朕会要贵妃的命?”
“便是不要贵妃的命,常年圈禁宫中不得出,与死了又有何异?”姬明辙冷然对上楚域视线,“哪怕让贵妃长伴青灯古佛,或是对外声称病逝,由姬家接回,臣保证,贵妃此生,绝对不再入京中半步。”
“放肆!”楚域猛地狠狠一拍案,“姬明辙,你要是再找死,连贵妃也护不住你!”
姬明辙猛地磕了个头:“此事前朝亦有先例,臣敢保证,绝不会动摇圣上声名,只求圣上,能放贵妃一条生路。”
楚域看着他,几乎要气笑了,隐在袖下的手一点点攥紧,青筋隐现,他甚至恨不得现在就走下御阶,将姬明辙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打得稀巴烂。
他强行忍住,唇角却慢慢勾起一抹冷笑,目光阴恻恻地盯着姬明辙:“贵妃是朕的贵妃,自然永远都会留在朕的身边。”
“生是,死也是。”
姬明辙猛地抬头。
楚域眸中寒光乍现,懒得再同姬明辙掰扯,再说下去,他怕他忍不住杀了姬明辙。
“姬明辙,朕最后说一遍,将你那点心思都给朕收起来,再叫朕看见你眼中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别怪朕挖了你的眼睛!”
他嗓音渐渐冷静下来:“安州水患正急,左右你闲着无事,那便即日启程,去安州学着点,也滚远点。”
话音落下,不等姬明辙再言,楚域已挥袖示意。
立在一旁的禁军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姬明辙拉了下去。
殿门“砰”地一声合上。
楚域看着案上的折子,越想越气,终是狠狠一拂袖:“放肆!”
姬家人,真是好样的!
他堂堂帝王,因投鼠忌器,都快被臣子爬到头上了。
厚厚一摞奏折被掀翻,散落一地。
殿中宫人齐齐跪下,不住磕头:“圣上息怒。”
楚域咬着牙,看见这些人就烦:“滚!”
宫人们连忙退了出去。
旁人能退,黄海平却退不得,连忙跪下去将折子捡了,重新呈于御前,哀声劝道:“圣上息怒,圣上息怒。”
楚域像是没听见,趁着案沿的指节泛白,整个身子晃了晃,一股浓烈的疲惫感从骨子里蔓延上来。
他吐出一口气,声音极轻:“贵妃那头可有什么消息?”
黄海平一听又想死了,认命地垂下头去:“贵妃一切安好。”
楚域阖了阖眸子,勾起抹自嘲的笑意,复又坐了下去。
他就不信,没有苏月潆,他这日子还过不下去了,楚域当即咬牙道:“摆膳!”
黄海平愣了一瞬,下一刻几乎喜极而泣:“是,是,奴才这就去。”
圣上这几日水米难进,如今主动开口要用膳,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御膳房的人动作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午膳摆了满满一大桌。
偌大的紫檀长桌上珍馐琳琅,玉盘银盏,热气袅袅,香气四溢。
楚域自御案上拂袖起身,转身进了偏厅至膳桌边坐下,目光扫过一桌子的菜色。
金丝燕窝、八宝鹿筋、清蒸鳜鱼、翡翠虾饺、老参鸡汤...就连炙烤羊肉牛肉都有,可见黄海平的尽心。
偏生楚域瞧了这一桌膳食,只觉胃里翻涌的厉害,恶心极了。
黄海平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替他布菜,夹了一只翡翠虾饺放入楚域面前的白玉碟中:“圣上,今日御膳房特意备了翡翠虾饺,皮薄馅鲜,您尝尝?”
楚域垂下眼,目光一落在那翡翠虾饺上便想起苏月潆。
她那人,嘴挑的很,总嫌御膳房做的东西千篇一律,偏这虾饺能一口气吃上好几个。
察觉自己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苏月潆,楚域猛地将玉箸摔在桌案上。
周围的宫人齐刷刷跪了一片,大呼:“圣上息怒。”
黄海平就要熟悉得多,默默将那玉箸换了新的放在楚域跟前,麻溜的跪了下去,等着这位祖宗消气。
楚域睨了黄海平一眼,伸手拿起玉箸,像是在和谁较劲一般,夹起那枚虾饺送入口中。
鲜香入口,楚域刚嚼了几口,便觉一股油腻与腥味猛地涌了上来。
他脸色一变,咬着牙将东西咽了下去。
“呕——”
他猛地侧身,几乎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
“圣上!”黄海平大惊失色,忙吩咐宫人去传太医。
“闭嘴。”楚域抬手,声音冷的骇然。
黄海平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颤,手中捧着的痰盂都晃了晃。
楚域漱过口,抬手擦去唇角水渍,脸色苍白:“朕没事。”
他声音低沉,眸中却露出一股狠意。
内务府的金海是她的人,一定会将御前的消息递进去,他才不要又在她面前示弱,让她以为能将他拿捏住。
思及此,楚域冷冷哼出一声,又端起一旁的鸡汤嗅了嗅,这汤用料讲究,熬了约莫两个时辰,汤色澄亮。
他垂下眼抿了一口,还好,尚能接受。
温热顺着喉咙而下,下一瞬,又是一阵剧烈的反胃。
“呕——”
楚域扶着桌沿,额角青筋暴起。
黄海平脸都白了,声音发抖:“圣上,保重龙体要紧,您便与贵妃娘娘赌气,也不能这般糟践自己的身子啊...”
话未说完,楚域的眼刀狠狠甩了过来:“谁说朕在同贵妃赌气的?黄海平,你脖子上顶着的痰盂玩意儿若是不想要了,朕不介意帮你摘了去。”
黄海平心如死灰地跪下。
楚域看见他那副窝囊样就烦,猛地站起身:“撤了,全都撤了。”
颐华宫。
窗外天色一尘不染,日光透过窗柩洒了进来,却毫无半点热意。
金海是个懂得感恩的,便是苏月潆被圈禁这些时日,也半点不少了颐华宫的用度,无论是冰盆子还是吃食用度,都给的足足的。
春和从锦衣卫手中接过今日的午膳匣子,快步掀了帘子往书房中去。
苏月潆坐在垫了两层软垫的圈椅中,面前是一张翘头书案,此刻正铺着素白宣纸,她袖口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指尖捏着狼毫,一字一句认真默着往生经。
如今这般处境,她能为崔姐姐和苏月微那个没了的孩子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春和见苏月潆眸中染上哀意,忙将午膳取了出来,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温声道:“娘娘,该歇歇了。”
苏月潆轻应了一声,将手中最后一字默完,才起身走了过去。
夏恬连忙替她将椅子拉开,扫了眼今日的午膳便同春和笑道:“昨儿个娘娘还说想吃这翡翠虾饺,没想到今儿个金总管便差人送来了。”
苏月潆在小几前坐下,闻言打量了一眼膳食,笑道:“金海是个好的。”
春和小心翼翼觑了眼苏月潆,似是有些犹豫。
苏月潆端起一旁的燕窝羹抿了一口,看着春和道:“有话便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春和咬了咬唇,终是硬着头皮道:“奴婢听金总管传来的消息,今儿个圣上胃口不错,从内务府传了午膳。”
苏月潆指尖顿了顿,很快如常。
夏恬脸色一变,忍不住怨怼道:“前些日子不是还说御前情绪不佳?黄大监日日愁眉苦脸,奴婢还以为...”
“以为什么?”苏月潆垂着眼。
夏恬将没说完的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以为圣上要不了多久便会来瞧瞧娘娘。
春和觑着苏月潆的脸色,轻声道:“娘娘,奴婢听着金总管的意思,圣上那头,怕是已经走出来了。”
这对她们,实在算不上一个好消息。
苏月潆面不改色,将用了半盏的燕窝羹放下,伸手夹起一枚翡翠虾饺。
虾饺皮薄透亮,碧色微润,热气氤氲,很是合她的胃口,一连吃了三个。
春和见她毫无反应,心里更急了几分:“娘娘,您如今还怀着小主子,若是他日小主子落地,却没了圣上的宠爱,在这宫里...”
“行了。”苏月潆掀了掀眼皮,“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春和心头一颤,当即噤声。
苏月潆抿了抿唇,春和的意思她自然明白,只是那是两条人命啊,她现在还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般去讨好楚域。
那是她一直以为的未来嫂嫂,生死之际替她受过,最终还因着她没了性命。
若她腆着脸去找楚域求和,那她还有何颜面去见二表兄?
眼见苏月潆情绪有些低落,夏恬瞅着空隙打趣道:“小主子真是心疼娘娘,乖巧极了,从不闹腾。”
提及孩子,苏月潆面色一缓,眸子闪过一丝暖意。
可不是么?当初怀着宁儿的时候,几乎日日作呕,水米难进,最严重的时候连榻都起不来,雍王府的厨子换了一波又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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