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孟啊，你我都一大把岁数了，就别再掺和后辈的事儿了？约着喝喝茶打打牌不好吗？”


    孟国意笑了，只是这笑在他眼底并不分明：“轻巧话谁不会说？若是有一天羿禾喜欢上一个原生家庭声名狼籍的男人，抑或个不名一文的穷小子，你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说了。”


    羿鸣谦听明白了，孟国意觉得他的话假大空。


    “我说的这些可不是轻巧话，我们家羿禾的婚事她自己说了算。今年她都二十五了，无论是我还是她爹妈从未催过一次婚。”


    “我当然还是希望能早日看到重孙，但我更希望羿禾幸福。”


    “关于川林追羿禾那事，小姑娘也和我说了，就是没特殊感觉，感情的事儿强求不来的你说是吧。”


    孟国意：“老羿啊，你都七十的人，怎么还在相信感情这种东西。”


    羿鸣谦：“那我还是信的。”


    孟国意：“……那你觉得感情能培养吗？”


    羿鸣谦认真点头：“可以。”


    孟国意眼眸微亮，似乎是看到了事成的希望。


    结果羿鸣谦转头就说：“但在羿禾那里，几乎是不可能的。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实则慎重有主见。她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拒绝的，这样的话，很难再有进展的。”


    说话间，羿鸣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孟国意的反应，果不其然，孟国意的搁在桌面上的右手手指极其缓慢地蜷动了一下。


    认识几十年了，羿鸣谦还能不了解这是什么原因吗？


    孟国意生出了怒气，他在费力地按捺。


    说几句实话都气成这样，谁敢把乖宝往孟家嫁啊。但一个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羿鸣谦倒也没想过因这事儿闹僵，他将力开始往回收，换了浅笑模样：


    “但能被人喜欢总归是件好事，应当珍惜的。要不是我回去问问羿禾的意思，如果还是不行咱俩就别掺和了，交给小辈自己磨。”


    羿鸣谦的退让让孟国意的脸色好了几分，“早这么说话不好了吗？刚夹枪带棒是在干什么？”


    羿鸣谦：“你以为我是你啊？我这人出了名的和善有修养，我说话从不夹枪带棒。倒是你……”


    “我怎么？”


    “没什么。茶你还喝吗？不喝我走了，找老吴打麻将去了。隔几天打几圈，预防老年痴呆。”


    “不喝了，你去吧。”


    羿鸣谦眉眼带笑地走人了。


    他刚回车里，就给羿禾发了信息。


    【乖宝，近期有空来找爷爷，有个事儿和你聊聊。】


    车行驶了近十公里，老宅近在咫尺时羿禾才回复：【好的爷爷。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我太想爷爷了。】


    羿鸣谦被乖孙女哄成翘嘴：【那就今晚。】


    到了晚上，老爷子被吴老留下吃晚餐。


    羿禾改道了，直接去了吴琛的住所，去到了才知道洛云舟也在。


    接触了几回，羿禾在他面前是相当放松了：“洛总，又见面了。”


    说话间，坐在了他的身旁。


    洛云舟放了一盒糖在她面前，小铁罐，罐面上绘有花里胡哨的水果，一看就是水果糖。


    “你干嘛？”


    “我听人说这个好吃，我买了罐来尝尝，发现确实还不错，和你分享。”


    “你人还怪好的，谢谢。”


    两个年轻人旁若无人地聊起来，没有一丝暧昧感，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的亲昵和松弛感。


    这种感觉理论上是以信任为基础的。


    两个小的认识才几天？对彼此的信任度就达到这个地步了吗？


    餐桌上，吴琛和羿鸣谦对望一眼。


    有戏？


    吴琛眼中盈了笑，欣喜明晃晃可见。


    羿鸣谦也觉得洛云舟这小年轻不错，出身贫微靠实力起家，到如今身家惊人仍是低调谦和，比起眼里只有高傲的二世祖强了不知道多少。


    但当下，两个长辈并未说什么。


    只是饭吃到差不多，吴琛对洛云舟和羿禾说：“你们出去溜达会儿？我们几个老的，再聊会儿。”


    洛云舟看了眼羿禾。


    羿禾说好。


    两个人相偕离开了吴老的宅子，在宅院四周瞎逛。这所宅院附近店面不多，但都颇具格调。咖啡店，国风书店，手作工作室这种用来舒缓情绪的小店一样不缺。


    “逛书店？”


    经过书店时，洛云舟柔声问道。


    书店临街的一面是玻璃幕墙，透过玻璃往里看，昏黄的灯光下满墙的书架仿佛透着一股子温柔而深邃的仙气。


    洛云舟想，这会是羿禾喜欢的地方。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羿禾便望着他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想逛这个。”


    洛云舟一本正经地指向那团柔光，“看到了吗？那里有仙气，仙女就喜欢有仙气的地方。”


    羿禾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嘴这么甜的吗？”


    洛云舟：“我实话实说。”


    羿禾懒得再和他扯这茬，两个人走进了那一团仙气里。


    “两位想挑些什么样的书？”店员走了过来，热情地笑道。他穿着宋制汉服，有种文人风骨和初春烟雨的温柔感，和这书店十分匹配。


    羿禾：“你忙你的，我们自己看看。”


    店员：“好的，有需要随时叫我。”


    羿禾微微颔首，他转身离去。


    羿禾目光转向洛云舟：“你看你的？”


    洛云舟：“不用，我不喜欢看书。”


    这话气笑了羿禾：“我不信。你肯定就是那种说不看书，背地里偷偷看的人。”


    “阴险至极。”


    洛云舟笑了，黑眸中仿佛有星光坠入，清冷一瞬消尽。


    羿禾：“不喜欢看书是吗？那我偏要送几本书给你。”


    “走吧洛总，挑书去。”


    话音还未落全，她便径直朝着自己感兴趣的板块走去。


    逛了近二十分钟，羿禾给自己挑了三本书，给洛云舟买了五本。结账后分了两袋装，都由洛云舟拿着。


    回程路上，洛云舟：“为什么你三本我五本？”


    羿禾：“天才读书应该会比我快吧？能者多劳。”


    洛云舟：“你这三本打算什么时候读完？”


    羿禾：“两周吧。”


    她一秒没耽搁地补充：“你也要两周读完，这样的话下次就能一起换新书了。”


    洛云舟心道：行吧。


    好像也没别的办法，谁能拗得过白月光呢？


    回到吴宅，长辈们也差不多尽兴了，稍作收拾，各自回家。


    羿禾和爷爷一起离开的，今晚准备去老宅住。途中，羿鸣谦才同羿禾说及今日早间同孟国意见面的事儿。


    说完，他分析道：“肯定是孟川林找他爷爷了，这反反复复的，真让人头疼。”


    因这事儿闹掰，又不至于。


    羿禾情绪很淡，她握住爷爷的一只手，安抚道：“别想这事儿了，下次遇见孟川林我再和他说说。”


    羿鸣谦：“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羿禾如实道：“没有。”


    羿鸣谦犹豫了几秒：“那洛云舟呢？”


    羿禾有些震惊地望向爷爷，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爷爷，你突然提洛云舟干什么？”


    羿鸣谦觉得自家乖宝这模样过分可爱，忍不住笑了，“爷爷觉得这小伙子不错，正派踏实又有才华。”


    “爷爷不是那种老古董，一定要晚辈结婚。但如果遇见对的人，结婚其实是件好事儿。”


    羿禾的心有一角悄悄塌陷，爷爷有多爱她她哪儿能不知道呢。


    “您都没见过他几次，就知道他正派踏实了？”


    有才华这一点是有实绩支撑的，倒是没法怀疑。


    羿鸣谦：“姜肯定是老的辣。”


    言下之意，他会看人，十分精准的。


    羿禾被爷爷逗笑，随后沉默了片刻，认真思忖：“很特别的一个人。”


    羿鸣谦：“没了？”


    羿禾：“没了。”


    羿鸣谦歇了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心思。


    “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嗯。”


    “你只要知道爷爷奶奶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哪怕只是一时迷惘都能和我们说的。”


    羿禾小脸靠在爷爷的胳膊上：“知道了爷爷。”


    “别担心了，我肯定有美好的未来。”


    洛云舟回到家。沿着冷寂的光走到沙发旁，坐定，将羿禾买的那袋书放在桌面上。盯着袋子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弯出了一道细弧。随后拿出书，挑了最上面那本拆了包装。


    漫无目的地翻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秦未。


    洛云舟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秦未的声音下一秒传来，夜渐渐深了，他仍然有精神：“干什么呢？我和老陆在惠安喝酒，要来吗？”


    洛云舟淡声回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