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禾：“是不是本地人都想考这所学校？以洛云舟的分数, 应该能去更好的学校？”


    周敬业：“那肯定的，羿小姐也是优先选家附近的学校对吧？”


    “嗯。”


    “洛云舟可是那年的通城状元，名校任选的，有些名校直接专人过来和他谈过。不过通大对他也算不错, 四年学费和住宿费都免了，学校饭堂任吃。”


    “嗯。”


    羿禾夜宿通城, 她让陈悦改签了机票，明儿下午再回北城，空出的时间她决定去通大走一趟, 感受一下洛云舟的学习环境。这个想法来得很突然，有点暧昧, 但直到出发前羿禾都没有改变主意。


    抵达通大, 登记进入学校, 上课时间校园显得很静。


    偶尔能碰到没课的学生, 个个都是朝气蓬勃。


    “同学。”


    黎光拦住了两个骑单车经过的同学，笑着道：“请问你们学校的优秀校友碑墙怎么走？”


    男同学笑道：“走过去还挺远的。要不是我们骑车载着两位女士过去, 靓仔你跑步跟上？”


    黎光：“？”


    须臾之后，开玩笑道：“靓仔的命不是命是吧？”


    男同学道：“你这一看就是练过的, 你可以的。”


    众人笑成一团。


    大学生学识一流，搞抽象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好。就这样，羿禾三人蹭车的蹭车跑的跑, 顺利抵达通大的乘风楼群。


    楼群是清代建筑，古色古香，有石狮镇着。穿过高耸朱门，沿着檐下长廊而行，一排排石碑冷寂而立。


    碑面上刻着的是这所百年名校的优秀校友，上榜者全是由评委池中任意选取的百人评审团投票选定，投票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四名字才能上碑。评委老中青三代都有，个个都是对通大有特殊贡献的人或是出自通大的杰出校友。想得到这样的百人团超百分之九十的人的认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是以这一排排碑含金量极高，这上面的名字不止被新入校的大学新人奉若神明，也成了通城最惹人津津乐道的一景，慕名而来之人源源不断。


    “你们自己走走？我去找找洛云舟在哪儿。”


    “好啊。”


    这楼群古色古香，值得细致游览。


    分头行动。


    羿禾独自往前，细致寻找。还算幸运，一刻多钟后她就找到了洛云舟的名字。


    碑面上简略地列出了他的成就，春回论坛和榕辉科技有被提及，二十一岁就拥有了个人的第一项专利。他名字的上面是通大传奇学长，数学家王郁，于北城大学数学学院任教。


    他的下方，还是空的。


    这意味着，他之后，通大还没有出现令百人评审团信服的能人。


    羿禾静静地看了会儿，忍不住伸手，指尖若有似无地贴着碑面，一点点地勾勒着他的名字。


    片刻后，正准备拿手机拍照。


    身后突然传来对话声，羿禾下意识地回眸看去，是一对母子。那孩子眉清目秀的，但那目光沉静，没有光亮。


    羿禾清楚，这是孩子还未和神明斩断牵连的痕迹，他并不能完全适应这人间。可母亲想他适应这人间，或许有百苦，也有千般幸福。


    她柔声对他说：“你想见的舟神肯定就在这附近了。等妈妈再存点钱，就可以买一个他设计的机器人给你了。”


    “舟神以前也很难的，但他并没有放弃。一直埋头苦学，你看看现在也是出人头地了。”


    妈妈无疑是了解自己孩子的，提到舟神和机器人，小男孩的眸子亮了亮。很微弱的光，但羿禾看见了。


    她忍不住开口：“你们是在找洛云舟的名字吗？”


    男孩妈妈抬头，笑道，对善意有些受宠若惊：“是啊。”


    羿禾微笑：“在这！我找到了。”


    可惜男孩子的情绪并未被进一步的调动，他没有奔跑，眼底的光亦是稍纵即逝。


    他的妈妈似乎并不在意，牵住他来到了石碑前，羿禾将位置让给了他们。


    年轻的母亲和孩子说话，牵着他的手去碰触洛云舟的名字。


    羿禾觉得这一幕很美，又有力量，她开了手机摄像头，定格了这一帧。


    几分钟后，母子俩准备离开。


    转身时看到羿禾还静静地站在那里，男孩母亲有些诧异，但她并未惊慌。


    她觉得女孩子气度柔和，干净，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你在等我们吗？”


    “是啊，如果唐突了，很抱歉。我叫羿禾，你怎么称呼。”


    “你叫我小清吧。”


    “好，小清。我能和你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吗？我是洛云舟的朋友，他如果知道有个小朋友这么喜欢他并以他为榜样，一定会很高兴的，我想他会很乐意送一只机器人给小朋友的。”


    小清愣住，她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洛云舟的朋友。她也不认为眼前这位漂亮的姑娘会骗她。她没钱没房独自抚养着一个孤独症的孩子，有什么值得被人骗的呢？


    “可以吗？”等待了大半分钟，羿禾再度问道。


    “当然。”


    花了些时间，交换了联系方式。对话框形成时，羿禾将之前拍的照片发给了小清。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辛苦了。”


    小清看着听着，眼泪突然盈满了眼眶。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些已然涌落。


    “抱歉。”自从老公不堪重负离家出走，她只能独自抚养生病的孩子。很痛苦，想死又舍不得孩子。她又是那种担心麻烦到别人的人，尽量远离人群，孤独但又清净地生活。没人安慰她她也以为自己并不需要，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痛苦太沉，安慰根本不会起任何作用。


    可是当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安慰她，她竟哭了，她甚至都记不起自己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原来她并未麻木到不需要安慰和认可。当有人温柔给予，她仍会被触动。


    “妈妈。”小男孩看见妈妈哭了，眼神仍旧没有什么情绪，但小手扯了扯妈妈的衣服，轻轻喊了一声。


    小清垂眸看向他，艰难而缓慢地扯动了嘴角：“没事阳阳。”


    羿禾这时候向她道别：“那不打扰你们了。如果有消息我就给你发信息，到时候可能需要你提供一个接收快递的地址。”


    “谢谢你。”


    “拜！加油啊小朋友，说不定未来你会成为下一个舟神。”


    羿禾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虽然这个场景有些悲伤，但她其实是高兴的。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被她看见，还多少和洛云舟有关系。从前洛云舟在孤独和悲凄中行走，他应该没想到未来一日他能成为青少年的榜样吧？这些默默的在不知名的地方看着注视着他的目光，会不会成为支撑他登高的动力？


    她想，会的。


    洛云舟也是个寻常人，他害怕失败，也不忍辜负每一份期待。


    下午四点许，飞机落地北城。


    到了停车场，羿禾见到了孟川林。她清楚不是什么巧合，孟川林专门在这里等她。他想见他见到如此而已，他不接受第二种情形。


    羿禾倒也没生气，让黎光和陈悦一道离开，自己坐上了孟川林的车。几百万才能落地的车，车内外都担得起奢华二字，无一处不精细舒适。


    羿禾能感受到坐进去的舒适度比洛云舟的那台老爷车强了不少。但是很奇怪，她的情绪却是沉冷的，无波无澜。


    “喝水吗？”


    “不用了，谢谢。林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不用那么急，吃晚餐的慢慢说。”


    羿禾没有拒绝。后续漫长的车程，她也不曾再开口说话。有了对比，她对洛云舟的不同开始为她所知。和洛云舟在一起时她好像很放松，话也比平时多。


    当然了，洛云舟话也不比她少。除却第一次他装酷让氛围冷凝，之后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了。她会关注他的热搜，买以他为封面的杂志，引着他去见绣长大师……她过界了，可她发现洛云舟照单全收了。


    思绪向暖，羿禾的嘴角微微翘动。


    孟川林似乎感觉到，眸光微抬，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她的表情。声色不动，眸光已冷。


    抵达餐厅。隐秘的一角鲜花一簇簇，迷离灯光根本压不住炫目酒标的艳光。孟川林的手笔，奢华永远是主基调。


    “请。”孟川林亲自给羿禾拉开了椅子。


    羿禾：“谢谢。”随后轻按裙摆，优雅落座。


    孟川林坐到了她的对面，餐厅的服务生开了酒，倒入了醒酒器中。


    顿时酒香四溢，很浓烈的味道，闻久了都会生出恍惚感。


    “今天这些花儿怎么样？”孟川林笑着问道，纸醉金迷的环境里，他的面容似乎更深邃俊逸了。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名利能给一个人赋魅。很容易令人迷失心智的一个男人，但羿禾看多了，早已去魅了。


    她柔和到了一种凉薄的程度，“川哥，以后不必这样，我会觉得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