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还是没能联系上羿禾。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洛云舟不死心，又拨了一遍，结果没有任何变化。试了四遍他才接受事实，抬眸望向了陈悦。


    “她去哪儿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可陈悦经由他微微泛红的黑眸读懂了他真实的心思。


    洛云舟被惊慌控制住了，只因短暂地联系不上禾姐。


    心绪跌宕，陈悦没有即刻回应洛云舟。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羿禾去哪儿了？”


    陈悦这才回过神来，声线细微地颤着：“禾姐说出去买点甜品，哪家没说。”


    不过陈悦的情绪还算稳定，“洛总，可能禾姐被什么绊住了，手机又刚好没电了。等禾姐忙完了，肯定会主动联系你的。”


    “要不是你先坐坐，我陪你一起等。”


    既然约好了，在蒹葭工作室等是最理智的应对方法了，事实也大概率同陈悦所说的一样。


    羿禾聪颖又独立，她处理事情的能力甚至强过他。况且现在法制社会，羿禾也算名人了，遇到危险的可能性近乎微无。


    很费力，但洛云舟到底是说服了自己。


    他独坐于厅内一隅，面朝着大门，若羿禾回来，他能第一时间看到她。


    时间流逝，速度恒定的，可之于洛云舟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甚是难熬。


    仅仅一刻钟过去，他就熬不住了起身朝外而去。他觉着宁愿在外面找寻，都比坐在这里干等好。


    “洛总，你去哪儿？”


    “我出去找找，如果羿禾回来，立刻打电话给我。”


    陈悦延迟了数秒才有回应：“好的。洛总，下雨开车注意安全。”


    在那延迟回应的数秒里，陈悦的思绪被一个念头占据：今夜过后，洛总和禾姐的关系可能会出现大改变。因为洛总对禾姐的在意已经压不住了。联系不到她的惊与惶浓烈又尖锐，再牢固的禁制都能破开。


    “谢谢。”


    洛云舟离开了工作室，开着车在这座他渐渐熟悉的城市中兜转，他明知道在路上碰到的可能性是极低的，但他又想万一呢。


    他和羿禾很有缘分不是吗？


    他不知道自己兜了多久，反正他认为羿禾会去的地方都去了。可这回老天爷并未站在他这边，他只能又将车开回到工作室门口。


    停稳，俊脸埋入双臂之间，额心狠狠地抵着方向盘。


    洛云舟，你到底在慌什么？


    羿禾就失联了一会儿，没必要往坏的方向想。


    他也终于知道，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头疼脑涨，哭或许能缓解这种疼痛，可他根本哭不出来。


    砰砰砰。


    就在他头疼得厉害，准备拿头去磕方向盘时，车窗被敲响了。


    他抬眸望去，动作缓慢得有些病态。


    须臾之后他竟然看到了羿禾，她撑着伞站在雨中，但衣裳是湿漉漉的。头发被雨水浸湿，一缕缕地贴着她的头皮，眼睫都带着水，前所未有的狼狈。


    洛云舟不敢信，怔在当场。


    羿禾敲得更大声了，鲜明刺耳的声音让洛云舟再无法怀疑自己，以最快的速度下了车。


    忘记了拿伞，任雨一串串砸在他的身上。


    “抱歉，我……”


    羿禾没能说完，因为洛云舟紧紧地将她抱入怀中。他的手劲很大，勒得她的肌肤生出了痛意，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她是真实的。


    羿禾多聪明的人儿，经由他肌理的紧绷他的失控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她没再说话，任由他抱着。再紧都没有呼痛，将他推开。


    甜意也自心底泛出，从微弱到浓郁，流向四肢百骸。其中一缕化作春意藏在了她的嘴角眉梢。


    舟神，真的特别喜欢她。


    这次意外失联确实让他受了惊吓，但若是能打破他的心结她会觉得值得。


    几分钟后，洛云舟被吊高的心终于回落到原来的位置。他开始担心浑身湿透的羿禾，怕她着凉。


    “回家还是在工作室先换衣服？”


    羿禾思索了几秒：“回家吧。”


    横竖现在已经很狼狈了，不在乎多狼狈一会儿了。


    洛云舟：“好。”


    说罢，径直进了工作室，给羿禾拿了条薄毯。


    陈悦确定羿禾安好也是安了心，锁门回家了。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氛围太静了，静到有点挠心。但两个人都知道，眼下的状态不适合细说先前发生的事儿。


    送羿禾回到住所，洛云舟竟也没想着离开。


    他异常主动：“可以借个地方冲凉吗？”


    这要不是互相喜欢，完全担得起唐突二字，但他们是互相喜欢。


    他今夜的反应越大，就代表她短暂失联对他造成的影响越大，这是他在意她的表现。


    羿禾被取悦，很难去拒绝他的要求。


    “可以。客房里有干净的浴袍，你喜欢哪件穿哪件。给爸爸妈妈准备的，只可惜到现在他们一次也没来住过。”


    说完，羿禾径直朝着卧室而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洛云舟的视线，他才提步走进客房。当温热的水洒在他的身上，一波一波不曾间断，他的体温开始回暖。


    过了许久，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惊惧的尽头，是庆幸，先前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出去时，羿禾已经坐在沙发旁等他了，茶几上放着两杯姜茶。


    茶水滚烫，姜味浓郁。


    洛云舟走近，辛辣气味渗入他的鼻翼间，他不由皱起眉头。很浅的痕迹，但还是没逃过羿禾的眼睛。


    “不喜欢姜？”


    洛云舟坐到她身旁，“嗯。”


    坐定时，她身上的清香盖住了姜的辛辣味，眉头开始舒展。


    “不喜欢也要喝。”


    “嗯。”现在羿禾说什么他都会听的。


    “只会嗯吗？”


    洛云舟闻言沉默了近半分钟，随后低声唤了她一声，“羿禾。”


    “嗯？”


    “联系不到你的这段时间里我很害怕。”


    他一再告诉自己不要灾难性思维，也尽力在调整，但收效甚微。


    “我开着车在城中晃荡，每一秒都在期待你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像平时那样朝着我笑。”


    可是我没能如愿，我越来越慌张，在你发现我之前我甚至在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那年在全国英语大赛惊艳一瞥，资助协议上的名字和温润如玉的少女画上了等号。他开始搜寻她的资料，悄然地出现在她的身旁，尝试她的喜欢……


    每一步都见不得光，却也在加深他的喜欢。


    到了今时今日，他已经没有能力将这份喜欢剥离了。


    他也不想再躲藏了。


    连陪着她去死都不怕，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羿禾。”


    低哑地唤了她的名字，他望向她，眸光深邃深情，“你……”


    要说的话似乎分量太重，即使洛云舟下定决心也无法轻松诉诸口。


    他陷入了漫长的停顿。


    羿禾没有催促他，不想，暂时也没有这个能力。她的心跳太乱了，强烈的异动感扰乱了她的心神。


    “你愿不愿做洛云舟的太太？”


    “从此三餐四季，荣与辱，晴天与阴雨，我们携手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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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做到了。


    你小子一上来就放大招是吧哈哈哈哈哈哈。


    周末休息，周一继续。


    第30章


    羿禾闻言, 顿时明白了自己之前那强烈的慌乱感是因什么而生了。她隐约猜到了他要说的话，跳过恋爱进入婚姻，是俗世难以理解的疯狂。


    有好感恋爱再结婚, 这条路是无数情侣走出来的，似乎也是最稳妥的。可洛云舟不愿走寻常路，更让她难以理解是她慌归慌, 却也没能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随着洛云舟话落，厅内陷入沉默，其间姜茶的热烟都开始淡去。


    “羿禾。”洛云舟的目光始终都在羿禾身上，一瞬都没有挪开。他执意等一个答案, 即便漫长的静默让他忐忑。


    羿禾终于开口，眉眼间不见惊喜, 但也没有厌恶：“喝姜汤吧。”


    “喝完回家，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来聊这事儿。”


    话落也不管洛云舟如何想，拿起自己的瓷杯将姜茶喝了大半。


    随后放下杯子, 起身，朝着卧室而去。


    “今天折腾了一天我想休息了, 你走时帮我把门锁好。”


    “姜汤一定好喝, 烘干机在凉台。”


    说话间, 她人已走远。


    洛云舟凝着她的背影, 目光沉静如蓝湖。此时此刻他想娶羿禾的心至坚，不可能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的。


    更何况羿禾并未拒绝他不是吗？


    没有拒绝, 他就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