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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恻隐_蒸汽桃【完结+番外】箭头 第10页

第10页

    任快雪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小关说你早上有手术。你打郎客,是因为他耽误你事儿了?”


    郎图没回答,车身在启动时带起轻微的晃动。


    任快雪皱了皱眉,有点不适地捂了一下肚子,“虽然我不觉得你会无缘无故动他,但我之前确实也没给你时间解释,你见谅。”


    两个人沉默着走进家了,任快雪就几乎已经站不住了,和衣陷进了卧室的沙发里。


    虽然浑身都是汗涔涔的透支感,他却根本睡不着,脑海里不断重复刚刚郎图在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刀剜一样的眼神。


    人的愧疚不一定具有时效性,却总是在一些很小的事情上被触发。


    郎图刚来任家的第三年夏,就爬上了院子里的老杏树。


    结果人矮树高,他把杏兜在背心的下摆里,死活不下来。


    任快雪在家里找了一圈梯子也没找着,正准备去邻居家借,就听见树枝发出“咯吱”的酸响。


    “你往旁边挪一下。”任快雪皱着眉指挥,“换根树枝蹲。”


    郎图抱着满怀的杏,颤巍巍地站起来。


    树枝响得更厉害了。


    “停停停,不要动了。”任快雪的嘴角绷了起来,“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郎图摇摇头。


    任快雪轻骂了一声,“想吃杏为什么不让我给你买呢?这么高的树还不摔扁你……小废物点心净找事。”


    树枝断裂的声音越来越酸。


    任快雪在树下张开手,“跳下来,有我接着,你怕什么?”


    郎图抱着树干,像个不大机灵的幼鸟,“不能跳。”


    任快雪耐心告罄,“你不跳,你就打哪来回哪去。你爸不是来看过你,下次他再来你就跟他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张着,防备郎图掉下来。


    “我再说最后一遍,”任快雪脸上罕见地真正出现愠色,“跳。”


    少年郎图跳下来的时候,泼下来的黄杏像是天女散花一样,骨碌碌地滚了满地。


    任快雪被他扑倒了,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颤巍巍地打在他颈侧。


    好在杏树底下是揭彧的菜地,种着刚被他俩压扁的小葱和豆苗。


    任快雪除了懵了几秒,没觉得哪疼。


    “小傻叉,”任快雪大字型铺在了地上,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难杀啊?”


    然后小孩就哭了。


    刚在树上没哭,现在鼻涕眼泪一起往任快雪身上流。


    任快雪吓一跳,赶紧撑着地坐起来,“摔着你了吗?是不是哪疼?”


    胳膊腿地检查了一遍,任快雪松了口气,“又没碰到哪,你哭什么。”


    郎图也没搭理他,抹了一把脸,蹲在地上开始捡杏。


    任快雪也不曾为人父母,只能努力回忆任峰行在这种情况下半开玩笑的批评教育,“杏才几个钱?如果把你摔坏了,不就不值得?”


    郎图鼓着脸,把所有不管摔没摔烂的杏全包回衣服里,沉默地回屋子里了。


    任快雪挠了挠头,在后面叮嘱了一句,“坏掉的不要吃了。”


    直到晚上郎图端着一碗白乎乎、浆糊似的东西进来,任快雪献宝一样地从冰箱里端出一碟洗干净的杏,“这个是我从超市买的,肯定比那颗老树结的甜多了。”


    他白天太着急,提郎图爸爸那些话不讲究。


    郎图蹲在地上,用手摸他的脚腕。


    任快雪不明所以,“你瞎忙活什么呢?”


    他被摸得有点痒,笑着向后躲。


    “老树结的杏仁,涂在这儿,”郎图用手指蘸着那碗杏仁酱,一点一点盖住任快雪脚踝上的一处深色,“想治好你。”


    那是冬天时家里的暖气坏了一两天,他踩着热水袋睡觉时烫的。


    水温不足以让他感觉到疼痛,却能把他的皮肤热出一层水泡。


    他的愈合能力不如寻常人,开了一春也没能消除烫伤的浅痕。


    任快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在郎图进来的时候,他刚刚打下《低温烫伤》几个字。


    郎图端着一碗蒸蛋羹,送到他身边。


    他脸上又恢复了平常的轻松,“我来代我不大争气的同窗,执行医嘱来了。”


    任快雪把电脑屏幕熄灭,抬手指了一下门口,“可以走了。”


    “我陪你吃完。”郎图轻车熟路地走到软椅旁坐下了,“你发现了冤枉我,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我愧疚什么?”任快雪捧着蛋羹,慢条斯理地吃。


    “随便什么,比如可以愧疚你一碗水端不平,偏心我志大才疏的二叔。”郎图撇撇嘴,“不过算了,他跟他哥差远了。”


    “你知道郎志凭多有趣吗?”郎图说着说着自己先被逗笑了,“你肯定想不到他是怎么跟我形容你的。”


    任快雪低头吃着蛋羹,“我问过你吗?”


    关于郎志凭的一切,他都漠不关心。


    “他说很遗憾你不大可能跟他有共同的孩子,但你曾经像保胎一样保我,所以他愿意把我想象成你们的孩子来照料。”郎图用手撑着下巴,“你能解答我的疑惑吗,什么是像保胎一样保我?”


    “你做什么了?”他亲昵地靠近,“你曾经差点失去我吗?在抛弃我之前?”


    “我要是能怀你,”任快雪现在对郎图这些胡言乱语有些脱敏了,不像起初那样听上几句就开始难受,“早把你打掉一百回了。”


    “听着你比我亲妈可聪明多了,她大概只尝试了一两次,可惜我还是个挺顽强的胎儿。”郎图认真又困惑,“那你为什么会需要保胎呢?”


    第8章


    任快雪抿着蛋羹的不锈钢勺,嘴里有淡淡的金属味。


    回忆里鲜红的血像是几条细蛇,蜿蜒游走着朝着他爬过来。


    “你出去吧。”任快雪把吃空的小瓷碗还给他,“我吃完了。”


    “或许你理解成什么都好,”郎图遗憾地接过碗,俯身贴近他耳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经是真的开心。”


    --


    “别哭了,”任快雪皱着眉头,“你能不能起来,你要压死我啊?”


    身上倒也没有什么抽抽嗒嗒的动静,就是胸口上感觉沉甸甸的。


    任快雪用力推了推,“你别哭了,我不说你爬树的事儿了还不成嘛,你也半大的小伙子了还这么哭,不怕班里同学笑话你啊?”


    那个重量始终没有减轻。


    任快雪好声好气的,“那我道歉好不好?看在我在下面接住您的份儿上,能不能原谅我?”


    他实在被压得吸不进来气,感觉再憋下去就快没命了,狠了狠心上手搡了一把。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任快雪趴在床边,用力地吸了一口长气,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睡在十多年后的家里。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红色的小帽子在圆滚滚的雪人上闪闪发光。


    他颤抖着努力控制腹腔,数着秒一吸一呼。


    等那种缺氧的眩晕感稍微缓解,他用手支着床头,一点一点从床上撑起来。


    只是从床边走到冰箱,虚汗就像水捞一样把他浸透了。


    他干脆坐在地上,等针剂稍微被手心暖上来一点,从金属港推进了颈静脉。


    等着药发挥作用的时间是漫长的,注射带来的失落和心慌兜头浇下来,需要他反复告诉自己:“只是药物影响,没有任何事情在真正发生。”


    但他控制不住地心悸。


    非常碎片化的记忆仿佛冰冷的流弹碎片,无所顾忌地将他擦伤。


    在他的记忆里,那是揭彧一向平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的表情,然后那双和他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无声地蓄满了泪水,然后又毫无预兆地看过来。


    那一瞬间短暂得任快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无措地想要躲开那样的目光。


    “……但我也有告知义务,”医生停顿了一下,“很多高功能阿斯伯格在不同方面有极高造诣,但超高阿斯更因为其对感觉利用的高强度开发,重大犯罪和自杀的成功率都是已知精神障碍中最高的。”


    平滑的边缘从皮肉中剜进去,暖流缓慢地模糊他的视野。


    令人力竭的喘息不断从他的口腔中穿出,剧痛让他压抑不住地活鱼一样抗拒挺身,“不…”


    “为什么选择他呢。”手指用力扼在他的喉间。


    虽然他根本没想挣扎。


    郎志凭坐在他半尺外,语气和善又诚恳,“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没有任何伴侣的义务。”


    大卫用手指摩挲着鼻尖和嘴唇,“你的案例是肺静脉异位回流中最复杂的一类,而且你早期的手术次数太多且结果不理想,你的情况已经不支持进行心脏移植了。诚实地说,即使以我的能力,重复尝试再建术,也没有太大意义。”


    电话里的声音隔着整个太平洋在嗫嚅:“……伞挂住飞机翅膀了,一直联系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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