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沉慈眨了眨眼，看了看苏却青，又看了看怀里蓬勃鲜艳的蝴蝶兰。


    原来她发现了....她竟然发现他那一瞬间微妙的失落感了吗？


    他还以为她会觉得他很幼稚呢....因为上次她来医院看他的时候带了鲜花，所以他才会想为什么这次没有了。


    可成熟的恋人会在意这种事吗？为什么你这次不送我花了？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


    ...之类的。


    听起来像是小孩子才会发问的问题，她听了一定会觉得麻烦的吧？


    想要一直留在苏却青身边，一定要足够懂事、听话、不给她添麻烦，还要对她有用处，所以他从始至终都在这样苛刻地履行着。


    “我应该说过吧，你在我面前不需要这么如履薄冰，我如果没做好你向我提要求的准备，我不需要提出和你正式交往，我想要什么好处，我有一百条门路能从你和我的婚姻关系里钻空子，我想睡你，你不也照样送上门来白给我睡吗？我自找麻烦地来和你谈恋爱，是希望你可以高兴一点，方沉慈。”


    希望他可以...高兴一点？


    方沉慈从刚刚开始脑袋就转得好慢，好像没办法继续思考了，只能望着她出神，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


    半晌，他抱着花的手臂渐渐收紧，发出雪梨纸摩擦的声音，他低下头轻轻回答：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真如山那次你救了我之后，在医院，你对我说了很多坏话，我当时其实很难过，但后来跟你回家的时候，我已经什么难过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送我花，我好开心。”


    -


    苏南舜的死给华誉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毕竟他的公众形象向来很好，作为苏家长子有着不错的声望。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此前与华誉有过一些合作往来的金徽家系，在这个关头并未急于划清界限。


    金徽家主裴慈反而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华誉集团，不知是否昭示着未来会达成更紧密的共生关系。


    当年裴苏两家公布婚讯的报道标题——《京海双阙强强联手》，似乎在三年后应验了。


    苏却青也觉得方沉慈最近来找她找得有点太勤了，他们其实也没有必要这么频繁地见面。


    “烟花庆典就在下下个月，你这边应该也没有别的事需要亲力亲为了，用不着三天两头地往这边跑。”


    苏却青点开陆婷发来的文件，站在她一旁的方沉慈刚欲开口，电梯停下，电梯门打开，外面的人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随后道了句苏总早。


    苏却青点点头，等这帮人下了电梯，电梯继续上行时，她才说：“你看，他们现在看见你，都是那种表情。”


    哪种表情？方沉慈扁了扁嘴，她都没抬头，也知道他们是什么表情？


    他倒是想让华誉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他们老板名正言顺、正牌合法的伴侣呢。


    他抬手，用文件夹挡住电梯摄像头，电梯屏幕上的数字还差一层就到顶楼，顶楼是苏却青的独立办公室，不会有别人了。


    “干什么？”苏却青头也不抬地问。


    “想接吻。”方沉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


    <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办公室别间里，方沉慈脸颊脖颈一片潮红，甚至在敞开的衣领间也能瞥见若有似无的暧昧情/色，他正在笨拙地想将领带系回原样。


    过了半天，苏却青看不过去，扯着他的领带将他拉到身前，香烟夹在指间，在他有些忙乱的眼神中三下五除二地打了个规整利落的结，说：“装。”


    他才没有装......


    方沉慈将领带扯松了松，身上有些地方还有点痛，他倚在苏却青身侧的书柜旁，接过她手里的香烟，说：“过两天我要去美国一趟，大概一个月左右，最多两个月。”


    “嗯。”苏却青似乎并不惊讶，没做出什么多余的反应，甚至没问他要去哪儿，做什么，只是应道，“我让黑木陪你去。”


    “不用.....”


    “他会开私人飞机，而且枪法很好。”苏却青似乎不理解方沉慈为什么会拒绝。


    “我母亲在科学院做研究员，国内有专人在那边保护她，我很安全。”方沉慈耐心解释道。


    “随你。”苏却青倒是对方沉慈的母亲有所耳闻，22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在国际科学界赫赫有名。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能看上裴上观那么个装腔作势、自视甚高、倨傲自满的二世祖。


    感觉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我准备了礼物给你，到时候你去扈京亲自看，好不好？”方沉慈将她拉倒怀里，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苏却青抬眸斜了他一眼，失笑道：“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方沉慈有些眷恋地蹭了蹭她的颈窝，像猫咪讨好主人。


    “要不要再做一次？”他小声问，“我帮你，或者你在我身上玩点别的？”


    苏却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平时很抵触那些会产生痛感的玩法。


    不过她现在在他身上也不会玩得太过分就是了，她觉得在方沉慈这里有比制造痛感、经营折磨更有趣的事。


    她偏过头，抬手箍住他的下颌，问：“你发//情了？”


    方沉慈果然皱眉，有些窘迫地反驳：“我哪有......”


    -


    不日方沉慈便出发前往美国了。


    出发前，他在临江放飞了那只晴蓝鹟，鸟儿终究向往自由，眨眼便消失在丛林深处了。


    他想，他的飞鸟已降落在他身边了。


    机窗外云海翻腾，方沉慈的目光静静落在窗外，没有一丝底色与波澜。


    他不知道能瞒过她多久。


    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一切都顺利，让他尽快回到她身边，佯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如果不顺利，他也早已做好了全部打算，他想那或许就是他竭力能够实现的，最好的结局。


    飞鸟曾为他停留过，哪怕一个瞬间，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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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苏却青就是这么这么这么好


    第47章


    JFK机场, 方沉慈拖着行李箱，脚步一顿，不远处, 女人摘下墨镜，朝他招了招手。


    她肤色冷白，一头乌黑的发，在一众金发碧眼的白人当中相当惹眼，摘下墨镜后，她露出与方沉慈极为相似的眉眼, 眼神锐利沉静，让人不由想起某种苍色的鸟。


    方沉慈抿了抿唇, 走到她跟前, 低声称呼道：“母亲。”


    李独照点了点头。


    正如他同苏却青所说的，李独照在科学院任职, 颇具名誉声望, 很受景仰。


    所以他几乎没有为这边的事宜费什么神，次日, 便有专人带着所有办理好的手续来接他入院，李独照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这所医院拥有号称纽约最顶尖的神经治疗团队, 这里的专家有不少都是李独照的同门和后辈。


    诊室内静得落针可闻，只余下墙上挂钟顿滞的走针声，“嘀嗒嘀嗒”地敲着。


    “裴先生, 我必须提前向你说明的是，靶向神经治疗的过程是非常痛苦的，据我了解，你曾经接受过一段时间的腰椎穿刺，而靶向治疗的疼痛感是有过之无不及的, 目前没有有效的镇痛手段，并且你要承受源源不断的副作用的侵蚀。


    由于你个人的体质原因，最终手术的成功率估计在60％左右，如果没赌赢，对你的神经系统造成的是毁灭性、不可逆的损伤，甚至还可能会在极短时间内危及你的生命。


    如果你不进行治疗，感官神经元的退化是缓慢的，意味着你至少还有五年时间可以作为健康的正常人生活，如果你选择接受治疗，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极大减缓你的感官衰退速度，皆大欢喜，要么加速神经系统坏死进程，没有挽救的余地，这样的后果.....”


    “这些后果，在我来这里之前，李独照女士已经一五一十与我说明过了，比起一时冲动，我恰恰是已经考虑得太清楚，才会选择治疗。”方沉慈微笑着打断了医生的话，他缓缓道，“我不想错过治疗期，有机会作为正常人再多活几年，过程有多痛苦我都无所谓，至于失败的后果......我有不得不去赌一把的理由，其余的，只能交给上天了。”


    他最后开了句玩笑，医生看出他的决心，似乎叹了口气，最后点了点头，拿起钢笔在档案文件末尾签了字。


    其实几个月前，他都还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接受治疗。


    浑浑噩噩地再活四五年，然后安安静静地去死，对他来说好像也不赖。


    对于他这么一个从小就被告知随时都有可能死掉的人来说，死亡似乎并不恐怖，起码他早就做好了坦然接受自己的生命有一天会被无情剥夺的准备。


    他甚至觉得这种病很温和，不会让他短时间内变得面目全非、人不人鬼不鬼，也不会拖泥带水地让他变成培养罐里的一滩烂肉，毫无尊严地活着。


    这么多年，他就像一只挂在悬崖边的风筝，只是在等待哪一阵风会将他吹落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