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传玉翻了个白眼。


    “没去哪儿，院子里看到有老鼠，让黑木帮忙去抓老鼠了。”苏却青瞥了周传玉一眼。


    “啊？老鼠？”方沉慈吃惊。


    “也可能是松鼠。”苏却青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从果盘里挑了个橘子，“ 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金徽的一点事。”方沉慈把文件递回给周传玉，中途手忽然一顿，转而递到苏却青跟前，问，“你要看吗？”


    “我不看，你们家里的事，我有什么好看的。”苏却青朝周传玉抬了抬下巴，“你快还给周理事吧，你看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方沉慈将文件交给周传玉，低声说了句先出去吧，周传玉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拿上东西匆匆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苏却青和方沉慈两个人。


    “其实你也不用什么事都告诉我，我对别人家的商业机密不感兴趣。”


    她剥好了橘子，顺手撕了一瓣递到他唇边，他盯着她的脸，有些不自然地张嘴咬住了橘瓣，耳垂有些红。


    他倒是希望她对他有控制欲一点。


    “那我呢？你对我感不感兴趣？”方沉慈拉着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蹭了蹭。


    苏却青“啧”了一声，用手背拍了一下他的脸：“别浪。”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


    方沉慈的体温向来比常人低一点，最近又在手术恢复期，更虚弱些，被冷醒、痛醒都是常有的事。


    晚上苏却青来看他，碰到他手背的时候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脱口而出：“好冰。”


    方沉慈听到这话，怔了一下，下意识要把手抽回去。


    苏却青却没给他机会，反而捉住攥的更紧，问：“缩回去做什么？”


    方沉慈不说话，只看着苏却青抓着他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竟觉得此刻是难得的温存。


    她好久没主动碰他了。


    他有些赌气地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小声嘀咕：“当初在疗养院，你摸我的时候，也没说我手冰。”


    提起疗养院的事，苏却青总是理亏的，如今更不好反驳。


    可方沉慈提起这件事，并非是如表面那般埋怨她，而是暗暗期待她能说几句甜言蜜语哄哄他。


    也就是在向她撒娇了。


    苏却青太了解他，用令他有些发痛的力气抓着他的手指，语气飘忽轻柔：“那怎么办呢？裴家主还愿意跟我好吗？我这么坏，要不还是算了？”


    “你...”方沉慈果然回头有些怨怼地看了她一眼，再开口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了，“你还要和我算了？”


    想来也是，他这幅病体，哪里会比那些人来得有趣？


    她在他身上玩的那些淫靡的游戏，外人说不定更懂如何忍耐和讨好。


    哪里像他，每次只会笨拙地求她，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花言巧语。


    可他在学了，他也想像那些人一般善解风情，只是需要点时间...


    那些事以前他也是完全接受不了的，现在不也为她做了吗？


    他听说夏听梧以前会许多花样，很讨她欢心，其实他也可以，他什么都可以的.....


    “哎呀...”怎么这么不经逗，苏却青无奈了。


    “我哪里要和你算了，我恨不得....”她盯着方沉慈的眼睛，在他的注视下，抓着他的手指，吻落在他的手腕上，略过那一道又一道的伤疤，呼吸轻轻打在月白色的伤痕上，有点痒，“我恨不得把你关在禅那海，不许别的人见你，就像以前那样。”


    以前....


    方沉慈似乎是想到以前的事，以前在禅那海，他们之间的那些事......炽热的目光愈发迷离。


    他反抓住苏却青的手腕将她带到身前，语气近乎渴求：“再说一些....”


    苏却青靠在他身前，明知故问：“说什么？”


    “说你也爱我，也需要我，也想要......”


    占有我。


    方沉慈话未说完，冰凉的嘴唇便被苏却青吻住。


    苏却青的吻于他而言像是止痛剂，骨缝里密密麻麻的疼痛都被触电般的酥麻取代。


    他不由得幻想，这段暧昧的、亲密无间的、温柔似水的日子可以久一些，再久一些。


    -


    方沉慈在西奈山修养了大约一个月便回国了，其实如果苏却青不忙，他更愿意多待段时日，其余的事都可以往后排，就好像回到被她关在禅那海那段日子一样，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但苏却青要回国，那他也没有再继续待在美国的必要了。


    方沉慈销声匿迹了几个月，再一次露面是在金徽家系主持的酒会上。


    在此之前，他于国外病故的消息已暗地里流传了一段时间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消息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再度见到他如此意气风发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不由得心里都打起鼓来。


    其中不少人已经受了向家辉的挑拨，做好了金徽家系要改朝换代的准备了，毕竟裴上观久病于外，裴慈又天生是个经不住风吹的短命鬼。


    安家就是其中代表。


    方沉慈在其余人眼中，都是与他父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沉默、冰冷、高高在上、不近人情，对面的人恭维地与他碰杯，他抬眸，却看向苏却青的方向。


    她熟人多，所有人见了她都喜出望外地与她搭话。


    华誉集团如日中天，如今她在华誉有如此话语权，苏南舜死了，苏南倾连他的葬礼都没有参加，她已然是公认的华誉未来接班人。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就算是金徽家系的人，也谋划着想借这个机会坐上苏家的牌桌。


    扈京的蛋糕太多人在分，但扈海可是苏晏一家独大。


    苏却青在人群中笑靥如花，对谁都是稀里糊涂不明不白的场面话，其余人在一旁陪笑，心中却在暗自腹诽，不愧是苏晏的孙女，和那个老狐狸如出一辙。


    她唇角还带着笑，视线一转，看向方沉慈，恰好与他目光空中相碰。


    此情此景，竟然有些熟悉。


    她与他重逢时，似乎也是这样的场景。


    也不知他当时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装出那样的云淡风轻，这样一想，居然还有点可怜。


    苏却青耸了下肩，说自己不胜酒力，要先走一步了。


    “失陪了。”方沉慈见她要走，随即放下酒杯，朝对面点了点头，紧随其后离场了。


    -


    藏书室里，方沉慈的后背撞在墙壁上，他不知痛般搂着她的腰，低下头和她接吻。


    他们喝了一点酒，呼吸有一些烫。


    “等....等等，别亲那里，我等下还要讲话的......”


    方沉慈这样无力的推拒，在苏却青眼里和欲拒还迎没有区别。


    “怕什么，裴家主这样的豪门，就算有点风流韵事，一般人也只会一笑而过吧？”苏却青凑得太近，说话时气息萦绕在他脆弱的颈间，竟已让他有些无力招架，“你如果觉得不公平，可以报复回来，我最不怕这个，乐意让他们讨论我。”


    “又不是讨论你和我，我才不想......让他们讨论。”方沉慈后背贴在墙壁上，这样昏暗的环境里，他的眼睛已经成了摆设，这让他不得不像溺水者抓紧浮木一般紧紧箍住苏却青的肩膀。


    “求你了，真的不行......苏却青......”他真不知道苏却青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欺负他了。


    苏却青抬眸看向他，他迷蒙的蓝色眼睛她倒是看得清楚，她歪了下头，一本正经地问：“这是你的什么情趣吗？一到这种时候就叫我的名字，难道我们什么时候有把这三个字设为安全词？我怎么不记得了。”


    “什么安全词......别弄了，我真的得出去了，不然周传玉要骂我了。”方沉慈摸黑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塞到苏却青手里。


    苏却青低头一看，是一个遥控器。


    她看着手里不起眼的遥控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发笑道：“什么意思？”


    方沉慈果然移开视线，耳朵红得要滴血。


    “你上次说得那个......环，”他有些难以启齿，苏却青越沉默他越窘迫，最后只好扭头回来，挽尊道，“怎么了，难道你不想在这里玩我？”


    在宴会厅，在台上，在所有人面前。


    苏却青忽然唇角微微一勾，笑道：“裴家主牺牲这么大，是要我出多少钱？”


    “什么钱？”方沉慈第一反应是她在用对待那些人的那种轻薄的语气和他说话，于是皱起眉，可在黑暗中，他又隐隐约约看到她含笑的眼睛。


    好像是在和他调情。


    他低头贴向她耳侧：“我要多少钱你都给吗？”


    “给啊，”苏却青低低地笑了两声，好像对他这个反应很满意，“随你出价。”


    -


    但方沉慈很快就后悔了。


    他低估了苏却青恶趣味的程度。


    可他亲自交到苏却青手里，现在哪还有反悔的机会。


    车里静悄悄的，忽然，方沉慈眉头一皱，扭头看向苏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