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人心不齐，倒不如直接剜肉医疮。


    简直像裴上观的手笔。


    今天不选裴家的人，恐怕就默认被划进裴家的敌对阵营，裴慈此人爱憎分明，恐怕不是耳根子软，肯吃回头草的那种人。


    苏却青托着下巴，看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忽然出声笑着打破寂静：“怎么都不说话？”


    向家辉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说：“裴家主，你这个项目这样横空出世，我们又不知根知底，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不像裴家家底丰厚，大可以随意试错，让我们贸然做出抉择，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人群中随之冒出“是啊是啊”的附和声。


    究竟是不敢贸然抉择，还是没法儿选，不敢选？


    “这个钱，苏家可以出大头。”


    苏却青打断了他们的附和，看向向家辉，微微一笑，摊开手道：“你们不敢赚的钱，我敢，赚了我占大头，赔了我认了，怎么样？”


    向家辉和苏却青的视线相碰，会议室陷入死寂。


    风险她担，红利共分，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难道裴慈真有后招，能拉拢来华誉和向家对打？还是说，是因为苏却青和向家辉的私怨，两人才短暂达成同盟？


    苏却青的背后是檀家，谁不知道檀君弗的人脉和资源？


    苏却青再看向方沉慈时，方沉慈正沉眉不解地看着她，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抬手，接过陆婷递给她的钢笔，在桌面将一份入股协议书滑至跟前，直接翻至协议尾页，垂眸扫了一眼落款位置，落笔行云流水。


    -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方沉慈上半身勉强撑起，抓住苏却青顺着他的衣摆往上企图作乱的手，想装凶，但在她面前又装不出来，“我不想你也搅和进这些麻烦事当中来......”


    “怎么，你觉得我赔不起这个钱？那两个亿你赔个干净我也不会说什么，我又没叫你签对赌协议，你替我怕什么？”苏却青抚过他劲瘦柔韧的腰，他的紧绷与颤抖在她眼前一览无余，她嗓音低哑，“我其实根本不在乎输赢，我只在乎今天在那些人面前，你下向家辉一城，以后他在你跟前再也摆不出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嘴脸。”


    方沉慈呼吸滞住，别了过头。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被苏却青上了发条的木偶，他明明想要正经严肃一点和她说这件事，可她摸他，他还是会...


    感觉兴奋。


    他的睫毛颤动：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你为我付出这么多。”


    沈去英或许说得没错，裴家这样的名门望族，或许并不比沈家更适合她。


    金徽家系云谲波诡，哪里比得上她在扈海来得自在逍遥。


    其余家族都对裴家虎视眈眈，她本不必趟这趟浑水。


    她还是为他多一些。


    苏却青只夸过他漂亮，想来是珍爱他这幅皮相。


    可若他年华老去，不如旁人好看了怎么办？


    他的权力地位，门第家室，他最拿得出手的东西，苏却青并不稀罕。


    那苏却青要他什么？他能给她什么呢？


    到底什么才是值得？


    苏却青其实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她得知裴家的困境时，她一直在等方沉慈开口。


    她有矿区的资源，有解决这些问题的能力，她是最适合被他求助的人。


    但直到她出现在金徽家系的会议上，方沉慈都不曾表露过自己的困境，向她开过一次口。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并不介意他的依赖。


    如果他学不会，那她就教他。


    最后一颗扣子被解开，衬衣褪到一半，刚刚露出肩膀，方沉慈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慌张地抬手去摸灯的开关：“先关灯......”


    但他的手被苏却青中途按下。


    “别看.....”他最后抱有一点期望恳求，“很难看.....”


    “你身上还有哪里是我没看过的？有什么不能看？”


    再往下，那道疤露了出来，像他后背的一个缺口。


    这也值得令他心神不宁吗？


    苏却青靠近那道疤，听到他骤然倒吸一口气：


    “方沉慈，我要怎么做，你才会觉得安全呢？”


    为什么不肯降落在她这里？


    方沉慈幽蓝的眼睛望着她，藏着晦暗的自卑与可怜。


    “你要我吗？”他再收紧环她腰的手臂，像是很迫切得到她的回答。


    方沉慈哪里懂得，那些脂粉花瓶再漂亮热切，苏却青都不放在眼里。


    她要的就是裴家金尊玉贵的少家主，剥开一尘不染的外壳，像被落雪压弯枝节的寒梅，折断在她手中。


    苏却青有些想笑：“我不要你，现在还会在这里哄你？”


    “你要我吗？”方沉慈低头咬她的肩，催她回答。


    苏却青无奈，只好随他：“要，要，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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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3-5章正文完结力～


    祝大家520快乐，也祝却青沉慈520快乐～


    第51章


    “向家辉估计还在沾沾自喜, 这样天大的好事怎么就砸到了他的头上，他难道就不奇怪吗？我在金徽家系闹出这么大动静，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檀家人已经公开站队裴家？在这个节骨眼上, 什么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拿得出几个亿的石英矿接济他，谁还敢拿？究竟什么人会光明正大地和我对着干呢？”苏却青将烟衔在指间，低头轻轻笑了笑，晚间的风有些冷，“你看，哪怕是向家辉这样满腹诡计的老东西, 被逼急了，也成了睁着眼的瞎子, 不会思考了。”


    “不是我说, 你就拿几个亿陪裴慈玩？手里现金流再多也不是像你这么糟蹋的。”


    江溯说话的功夫，屏幕上跳出红色的“KO”, 他的游戏小人被白清禾打趴下了, 获胜方摆出耀武扬威的pose，他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苏却青失笑：“你会不会说话？就不能是我投资眼光独到, 最后赚了个盆满钵满吗？”


    “你可拉倒吧。”江溯冷笑了一声，“不说了, 打游戏了。”


    苏却青故意拖腔道：“好啊，打吧，说不定你们打着打着游戏, 白导忽然就开窍了，不想和他们台新出道的那个小明星谈恋爱了呢。”


    话音未落，对面已经“哐”地挂断了电话。


    苏却青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啧了一声，真是小气得很, 一句玩笑也开不得。


    她将披在肩上的外套往上拢了拢，扈京初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凉，午夜露重。


    她等这根烟自己燃尽，之后她就打算戒烟了。


    苏却青哈了一口气，这时，身后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了。


    她疑惑回头，只见衣衫凌乱的方沉慈站在门口，抿着嘴唇，焦急地、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将烟收进手心，未灭的火灼烫了下她的皮肤，说起来，这个习惯还是她从苏南舜那里学来的。


    她看了看方沉慈，总觉得他眼睛好像有些红，似乎哭过。


    方沉慈见到她，竟很明显露出一个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握紧门把手的手松开，而后三步并两步走到她跟前，抱住了她。


    “怎么啦？该不会是做噩梦了吧？”她有点想笑，抬手戳了戳他的脸。


    方沉慈埋在她颈间摇了摇头，闷声说：“我以为你走了，你以为我又做错了什么事，你.....”


    你不要我了。


    苏却青被他逗笑，原来是以为她跑了，听起来像是苏夏弥六七岁的时候会做的梦。


    忘记多少年前，苏夏弥午睡时忽然哭着醒来，跑到书房来找她，说做梦梦见她不认她了，控诉她把她一个人丢在游乐场里不管她了。


    小孩总是做这样的梦。


    “我形象这么坏啊？动不动就始乱终弃？我也没有这样吧。”苏却青拍了拍他的背，收不住笑意，“我都这么帮你了，你还怀疑我的诚心？”


    好像有分离焦虑的小动物。


    方沉慈反而搂得她更紧了一点，说：“是我的问题，无论谁美梦成真，都会日日不得安眠，唯恐是黄粱一梦吧？”


    他总觉得这样的好事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你在外面站了多久？不冷吗？”方沉慈垂下手摸了摸她的胳膊，果然很凉，“回去我给你煮点姜水吧，免得明天风寒。”


    苏却青偏过头看他，思忖了片刻，忽然喊他：“方沉慈。”


    “嗯？”方沉慈低头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揉了揉。


    “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嗯？”他抬头，眼底流露出困惑不解，“结婚？我们不是已经......”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们早就是了呀。


    “我的意思是，我去和裴上观提联姻的事，之后再带你去见我的家人。”苏却青靠在门边，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小事。


    就算裴上观不同意，要挟方沉慈净身出户也无所谓，以后她帮他，或者她养着他，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