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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我与奸臣共感后_空山新雨霁箭头 第18页

第18页

    牟永长眸子逐渐变得清晰,语气间也多了几分帝王威仪:“只是,此事朕从未和太子说过,知晓此事的也不过一二老臣而已。”


    当初他看着中举名录上那么多姓李的便想到了这一茬,他原以为是吴思淼为了讨好太子,故意而为之,他还想着太子或许并不知情,一切都是吴思淼一手操办,只为日后太子登基,晓得自己身世后,他凭此卖个大人情。


    如今看来,太子自监国后与百官来往甚密,奸/淫/民女、谋害百姓、科举舞弊……


    枉他还觉着他软弱可欺,心善而少谋……


    太子并非天子亲生!


    太子科举舞弊提拔本家!!


    谋权篡位!改天换地!


    许昭宁惊掉了下巴,王逐北睁大双眼,瞳孔震颤,这是天大的秘辛,怪不得李涿让他赶紧进宫,可陛下如今膝下只太子一子……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太子一日未得亲生父母抚养,却也是个不忘恩的。”牟永长冷笑道,“传朕旨意,礼部尚书谢自清科举舞弊、戕害百姓,斩!太子牟清河荒淫无度,解散后院,禁足东宫自省。”


    太子监国已有半年,提拔、任命的官员何其之多……


    牟永长闭上双眼又缓缓睁眼,蹙眉下定决心道:“停科举!查百官!应天府官员由锦衣卫查办,外地官员再命钦差巡察,百姓若有冤屈,可直告钦差,钦差不管且冤屈案件够五起者,可由百姓自发捆了绑赴应天府,由应天府衙及刑部协办,有阻拦者,尽可杀之!”


    什么?!


    此策岂不是鼓励民间造反,动摇国本?!


    许昭宁想起来了,就是这一年,他们村的村长,甚至县衙的县太爷都被捆了,扭送进了大狱。


    雪下了半年,大家伙也闹了半年,直至太子登基才终于消停了,后来平反了许多官员,大家都说是此策动摇国之根本,老天爷看不过眼才降下大雪以示惩戒。


    可是!此策明明是王逐北为了排除异党,进献给天子的,怎么会是如今这样?!


    对对错错,真真假假,她已然分不清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暴雪不会停了……


    “锦衣卫镇抚使、科举案钦差总督王逐北听令,朕许你便宜行事之权,令五大都督府遣官协办,凡侦缉、拿问,两司一体听从调遣,务必严查此案!不可冤枉一人,也不能放过一人!”


    牟永长掷地有声,他已是将死之人,一切都得办得快些再快些。


    “是。”大太监伺候牟永长到案前写下圣旨,玉玺一盖,再无转圜。


    禁足东宫自省……仅此而已?


    罪孽由他而生,他却只需禁足,下面的却是血流成河……


    许昭宁心里苦涩涩的,一时竟不知道这般是好还是不好,她心里头隐隐冒出个可怕的念头来:反正要死的当官的、是那些作弊的考生,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太子不死,日后登基称帝还能救济百姓,体恤万民,这才是好的。


    王逐北揣着见之如见天子的令牌出了宫,漆黑的天、一望无际的白,暴风雪直往人眼里、怀里钻,王逐北慢悠悠地骑着马,没回锦衣卫衙署,也没回家,直往闹市去。


    飞扬的风雪拦不住想赚钱的商人,街道行人虽少,可不少商铺仍开着门,王逐北径直进了一家点心铺,“伙计,劳驾上一碟绿豆糕、一碟桂花糕,再加一碗桂花羹。”


    “好嘞。”小二热情洋溢,“客官慢用。”


    一碟十个糕点叠成小山,王逐北将两碟最上头的一块囫囵吞下,勺子搅动桂花羹,浓稠的琥珀色羹汤浓香四溢,管它外头大雪纷飞,这一口是暖甜暖甜的。


    许昭宁最爱桂花,雪灾过后的秋天村头的桂花树开得格外香,村长做主将花都采摘下来,让村里手艺最好的妇人熬成桂花羹,给每户分上一碗。


    大家喝完这碗桂花羹,饿肚子的日子便算是彻底过去了,接下来好好种田,好好生活,便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许昭宁透过门缝看阿娘将那碗桂花羹给了大哥,“快些喝了,别让你妹见着,又要来抢。”


    大哥张大嘴巴仰着脖子尽数灌了下去。


    村子里都是桂花羹的香味,她舔了舔嘴唇,心想这滋味应是极好的。


    如今竟借着王逐北的口尝到了应天府铺子的桂花羹,原来没有她想的那般甜啊。


    那时的她气愤地冲上前去想要抢过那碗桂花羹,拉扯间碗摔了地,桂花羹裹着泥灰流了一地,阿爹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个赔钱货!家里好不容易得了碗桂花羹,你就这般糟蹋?!老子今日不教训教训你,你不晓得什么是珍惜粮食!”


    她捂着脸一溜烟跑了出去,那时她瘦瘦弱弱的一小只,边跑边暗下决心,日后长大了有了力气一定不跑了,她倒要看看谁打谁。


    “真是作孽!狗日的张瞎子尽会骗人,什么带把的!明明是个赔钱货!”阿爹跑不过她便插着腰在门口叫骂,“有本事你就别回来,回来你看老子打不打得死你!”


    张瞎子是村子里有名的算命先生,阿娘怀她到时候,阿爹忍痛用一只老母鸡求他来摸胎,张瞎子笑眯眯地收了鸡,神秘兮兮地摸了两下阿娘的肚子,信誓旦旦地说定是男娃娃,阿娘阿爹喜出望外。


    许昭宁这才得以出生。


    张瞎子雪灾饿死了,阿爹阿娘骂不着他,便将所有怨恨尽数倾泻到她身上,赔钱货、赔钱货,好几年了也只有这一个说辞。


    许昭宁耳朵都听得起茧了。


    她没读过书,意外听得句: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她喜爱得不行,从此她最爱桂花。


    她想,她不用是男娃娃,也比许多男娃娃强上许多。


    王逐北三两口喝完,拿出帕子将剩余的五块糕点包好塞入怀里,又从腰间掏出铜板放在案上,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正事。


    天上黑洞洞,地下白茫茫,路边无一行人,两侧商铺也到了关门的时候,王逐北骑着马独行于雪地中,“我这般可算是救了百姓?”


    低沉的呢喃声将许昭宁飞扬的思绪拽了回来,她僵硬地抬起手指,任由风雪和缰绳摸搓,她这般算是救了百姓吗?


    呵…是害了吧……


    暴风雪已至,雪灾近在眼前,千里饿殍皆因她自作聪明……


    “果然还不够啊。”王逐北拿起墨黑色竹纹腰带在呼啸的风雪中慢条斯理地将手指包住,“你莫急,一切才刚刚开始。一切罪恶皆由他而起,可他却作壁上观,自是不行的。”


    这话落在许昭宁耳朵里却格外刺耳,世人皆说这场雪灾因王逐北而起,可身在此处,她却觉得一切皆由她而起。


    若她没有将那细长盒子从王逐北袖中勾出来,没有在孟正劝说时阻拦,没有在王逐北洗碗时泼水,没有和王逐北立下约定,甚至她没有在审问谢自清时捣乱,是不是事态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百日雪灾,千里饿殍,原来她才是罪魁祸首。


    难道阿爹说的没错,她真的是赔钱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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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出自宋代李清照的《鹧鸪天·桂花》


    第16章 失落?害怕? 事已至此,还如何弥补?


    负罪感将她团团围住,她不禁去想,若是张瞎子摸胎摸对了,阿娘落了胎,她不会出生,那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王逐北不会去查科举案,太子不会出事,也就不会有百姓推翻官员,这雪也不会连下百日,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一向活泼的手指现下却一动不动,失落?害怕?


    王逐北猜不透,只能换着法儿安慰:“罪孽已经造成,咱们现下是及时止损,不让更多的无辜百姓受到伤害,已尽人事,何须伤怀?”


    许昭宁越听心里越是惴惴不安,如若没有她的时候是百日雪灾,现下加上她捣乱,会不会变成千日、万日雪灾?饿殍万里?


    她扭着手指探出腰带,主动将自己暴露在铺天盖地的风雪里,身子冻僵了还不够,她还不要去够粗糙的缰绳,灵魂因寒冷和疼痛而战栗,她的心里才稍稍好过些。


    “觉着自己有罪了?”王逐北气不打一处来,他左手握紧缰绳,用不容拒绝的力度将手指再次包裹进腰带里,恶狠狠道,“世间不公多如牛毛,你不过是看见了一个便如此自暴自弃!过往已然发生,有功夫在此处自我折磨,为何不同我一起去弥补、纠正?!”


    事已至此,还如何弥补?


    她现在只盼着一切都按历史发展的来,自己的到来不会使暴风雪更凶猛……


    求上天垂怜,一切都是梦就好了,她只是个卑贱的赔钱货,哪儿有资格来改写历史,快让她回去吧……


    她的祈求一点用也没有。


    王逐北翻身下马进了锦衣卫衙署正门,风雪关在门外,夜值的十二名锦衣卫恭敬立于廊檐下拱手行礼,“参见钦差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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