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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我与奸臣共感后_空山新雨霁箭头 第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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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庆之年逾八十, 头花花白,身子骨却健朗得很, 李涿盯着他为王逐北诊脉的手, 眼神晦暗。


    “脉细如丝。”荣庆之蹙眉自语, 把完左手又去把右手, 王逐北右手手腕被触碰,瞳孔微颤, 下意识躲避, 荣庆之掰不过便只能随他转动手腕时掐准时机摸上, 然后随他一起扭动, 李婉淑压低抽泣声, 紧张地盯着他动作。


    “热毒已入心肺。”


    李婉淑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荣庆之快速解开王逐北衣襟,扒开伤口来看, 果如他所料,伤口边缘腐肉发黑,血窟窿里随血一同渗出的还有黄白色胶状浓水。荣庆之以银针探之,银针针尖发黑,“邪毒侵体,心包已闭。”


    他又去摸王逐北额头,王逐北不躲不避,眼神涣散,依旧只喃喃喊着:“阿娘……阿娘……”


    “高热不退,神昏谵语。”荣庆之眉头越拧越深,“怎得现下才喊人来,幸亏他底子好,不然早死了!”


    “太医,我儿还有救吗。”李婉淑已是泣不成声。


    荣庆之打开药箱,掏出药丸给王逐北服下,“先拖住热毒,再拿这方子去抓药煮汤,以开神窍。”他快速写下个方子塞进李婉淑怀里,“都滚出去,老夫要安心施针,待丁老头来了叩门三下。”


    李婉淑揣着方子就往外跑,宋诚拦住她,“太夫人,还是交给属下吧。”


    这么晚了,城中医馆早已关了,她是不知道能去哪里买药,“那小子腿脚利索,给他拿着去我府上取。”荣庆之挥退众人。


    宋诚接过方子飞身而去,李婉淑急得直掐手心,李涿大口喘着粗气席地而坐,眼神疲惫却紧盯着屋门不敢挪开一眼。


    “荣老太医医术超绝,定能救下逐北兄。”毕骅尴尬一笑,这话连他自己也没能安慰道,但看着李涿和李婉淑精神已崩到极致,他还是努力找着话头,“逐北兄年岁不小,倒还是个离不开娘的。”说完还不忘尬笑两声。


    李涿眼皮一抬,眼神复杂地看向毕骅:“阿弟母亲生他时难产而死。”


    毕骅勾起的唇角迅速下压,他哭丧着脸不知所措。


    李婉淑长叹了口气,犹豫一番后缓缓开口道:“不敢隐瞒二位大人,阿银的亲娘生他时难产以致半身残废,逐渐疯癫,后来在阿银三岁时吞石而亡,阿银一直觉得他亲娘是因他而死,发了场高烧后记忆有了些错乱,便以为他阿娘是生他的时候就去了。”


    “或许今夜,他、想起来了……”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下人搬来火盆和木椅,三人一人一条大氅,在廊下忐忑地等待着。


    毕骅一脸哀伤地将皱巴巴的新答卷叠好放入怀中,李涿盯着屋门,紧张地频繁去小解。


    丁老太医匆匆赶来,顾不上寒暄,直直进了屋,屋门开了又关,煮好的汤药也送了进去,可屋里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眼看着天边泛白,风雪却愈发猛烈,李婉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鸡叫三声后,屋门终于打开,三人一拥而上,荣、丁两位老太医面容疲惫,眼神却格外亮,“人救回来了。”


    与浓烈的中药味一同袭来的是他们盼了一夜的好消息,三人激动不已,争先恐后地进屋去看王逐北,可都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止了步。


    屋内烧了三个火盆,暖和到有些燥热的空气中,王逐北半裸上半身,紧实的肌肉上插满了银针,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胸膛起伏,银针随之晃动。


    床边是一盆腥臭的血水,腐肉若隐若现,王逐北右手从床榻上垂下,食指和中指上虽被缠了布,可鲜血还是一滴滴落下,在床边滴成一滩。


    “热毒已退,呼吸平稳,这一关算是熬过去了,这几日便能醒了,切记伤好之前不能再舞刀弄枪了。”荣老太医道,“什么都好,只是,这手上的伤口看着不大,可用了止血药后还是止不住,幸而伤口小,血流得也少,胸口那血窟窿止住了,便也无妨了,只是止血药还得用着。”


    李涿眼窝凹陷,有气无力道:“多谢二位了。”


    “无碍,幸而救回来了。”丁老太医呵呵笑了两下,走过李涿身边时却皱紧了眉头,“大人病了?我们瞧瞧?”


    李涿躲过丁太医伸来的手,“不必了,老毛病了,熬了一夜,二位也累了,周大明,好好送二位太医回去。”


    丁老太医欲言又止,荣老太医闻着空气里弥漫了烂苹果味拧紧眉头,“大都督勤洗澡。”


    心事重重的几人皆轻笑起来,李涿蹙眉闻了闻自己,“啧,熬了一夜是臭了,我先回府收拾一番再来,太夫人安心住在这里,却什么东西找周大明或者等我来了之后和我说都行,阿弟,便劳烦太夫人了。”


    他腰弯得很深,原本还在一旁偷偷取笑的毕骅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他轻弹衣袖,躬身拱手道:“逐北兄便托付给太夫人了。”


    “阿银是我儿,昨夜相救,合该我感谢二位大人才是,哪儿还敢受此大礼。”李婉淑赶忙将二人扶起。


    二人对视一眼,同退后一步,齐齐弯腰躬身拱手:“有劳太夫人了。”


    李婉淑屈膝回礼:“多谢二位大人。”


    风雪拂过三人发梢,李涿回府,毕骅回御史台当值,二人未做约定,可晚膳时分还是在锦衣卫衙署碰了头。


    李涿还记恨毕骅昨日闹事,不欲与他多嘴,朝他冷哼一声后快步朝后院走去,毕骅无奈一笑,将刚刚抬起的手收回了袖子里,慢他一步到后院。


    “什么都好,就是一直没醒,右手手指也一直在流血。”李婉淑守了王逐北一天,虽也知恢复起来没那么快,可心里还是不踏实,尤其是右手手指的伤口那般小,可血就是一直流,她忍不住会想,积少成多,王逐北本就失血过多,这般流下去会不会流干?


    李涿也想到了这一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去请陈太医来。”说着就要朝外奔,迎面撞上毕骅,被他拦住,“荣老太医不是说了下值了就过来吗,大都督急什么。”


    李涿自是觉着荣、丁二位都不放心,他张了张嘴,无奈跺脚回了屋,一屁股歪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还有四日便是除夕了,大都督与其在这儿生闷气,不如想想,到时若逐北兄还未醒,这案子该怎么办。”毕骅先去看过王逐北,而后坐到李涿右手边。


    李涿朝左歪了歪屁股,撇嘴道:“科举舞弊案都查清了,大哥也晓得,若四日后阿弟还没醒,那荣、丁两老头也太不中用了,我自不会轻饶了他们。”


    毕骅深深叹了口气,“若论战场杀敌,大都督举世无双,可论权术机变、党同伐异,大都督怕是若三岁痴儿一般。”


    李涿哪儿能服气,“所谓一力降十会!老子战功赫赫,阿弟为查案生死不知,谁敢攀污?!”


    他头一歪,眼一瞪,扯开嗓子一吼,若寻常人怕是能被吓破胆,可毕骅早已看透,他不过一纸老虎尔,自是不怕,他只问道:“若满朝公卿有异,大都督如何?”


    李涿冷哼:“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毕骅再问:“若太子喊冤,言逐北兄污蔑储君,大都督如何?”


    李涿咬牙:“凭他也敢张嘴,老子骂他个狗血淋头!”


    毕骅又问:“若陛下有意偏袒太子,大都督又当如何?”


    李涿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大哥最清楚——”


    “陛下年迈,储君若有罪,岂非动摇国祚!”毕骅猛然站起,掷地有声道,“科举舞弊一案陛下有说太子牵涉其中吗?太子被禁足的理由是淫/乱!可许大都督有在东宫后院搜出一个女人来吗!这不是污蔑是什么!”


    “污蔑储君,死罪!”


    李涿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吐气都好似喷火,“就算没搜出人来,可人证、物证具在!”


    “只要赵大都督府上的女子没在东宫搜到,那便有隙可乘!”毕骅言语急促,“科举一案陛下有意全推给谢自清,锦衣卫提前抄了谢府也能寻个借口揭过,拿了那么多学子也可说是天子旨意,可李大都督!你为什么要将锦衣卫指挥使孟正绑进诏狱里!”


    李涿不解其意,十分不耐烦:“他都动手了,那匕首捅出的血窟窿你不也看见了吗!”


    “陛下给的是六部以下官员的捉拿之权,锦衣卫直属天子,锦衣卫指挥使就算有罪,也该回禀天子后再做处置,岂有直接将人绑进诏狱的道理!”毕骅气得要背过气去,“现下太子有没有罪还要辩上一辩,你李大都督也有一箩筐的战功、和陛下的兄弟情谊护身,谁也动不了你,可逐北兄就惨了!”


    “他如今就躺在那儿,待到除夕夜宴,百官觐见,太子一哭诉,天子心一软,这罪就全是逐北兄的了。”


    “不会的……”李涿失神喃喃,“大哥知晓内情,我这就去和大哥请罪……”


    “没用的!”毕骅使出全身力气才堪堪拉住要进宫的李涿,“逐北兄现在就是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趁人病要人命,他们哪肯放过!陛下身子如何你最清楚不过,若是真…到时候了,必定要是保太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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