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逐北瞥了眼赵大娘,赵大娘心领神会,一脚踹向冯老汉心口,利剑出鞘,直指冯老汉眉心:“我们可不是锦衣卫。偷窃官家粮食,还不知悔改,死罪!”
死不死的,谁有刀谁有权谁说了算。
冯老汉哪儿见过这般没理的,彻底慌了神,冷汗一层层往外冒,“王、王法何在?!”
厨子见众人不再盯着他,跪在地上直喘气,刚缓和了一些便觉被一道刺眼的目光紧紧盯着,他冷汗直流,诚惶诚恐地看向高坐着的大人:“大人,我、我不知道这是大罪,我、我这就回家取了粮食还回来。”
只听王逐北若有似无地啧了一声,而后缓缓开口道:“你拿得少,小罪,老汉贪墨得多,大罪,你若能想起来他偷的粮食都送给哪儿的人吃了,你便算是戴罪立功了,不仅免罪还能再拿些粮食回去给你家娃娃吃。”
今岁粮食紧张,有的吃就能活命,这不仅是免罪了,还是让他们一家能挨过冬天,活下去的法子。
厨子心惊肉跳,费力回想。
王逐北悠闲地看着木椅,好似他想不想得起来一点也不重要。
冯老汉却紧张到了极点,脑海里紧绷着最后一根炫,目不转睛地盯着厨子,嘟囔着:“我就是自己胃口大,哪儿有送给别人,你可要想清楚啊,千万不能胡扯。”
嗡嗡的嗓音吵得厨子脑壳疼,越急着去回想,越是想不起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刀剑于鞘中摩擦的声音、赵大娘如鹰般锋利的眼神都让他愈发心焦:“我、我、我不知道。”
厨子涕泪横流,冯老汉长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呵呵笑了起来,赵大娘不悦地翻了白眼,伸手要将他再拎起来扔到一边,被王逐北一个眼神拦下。
“我真的瞧见他偷粮食了,不仅偷,还自己在灶屋生火烧饭呢,老家伙白胡子都烧着了,不信大人去看。真的是,我看他偷,我才偷的。”
厨子彻底崩溃,嚎啕大哭。
金秋收成不好,米价节节攀升,他那点工钱实在填不饱家中妻女的肚子,妻子刚生产完,吃不饱没奶水,娃娃天天哭,大人能饿一饿可孩子不成,每日买的那些米将将够给娃娃熬米粥喝,肚子饿了几日,他还在会馆做厨子,天天看着给进士老爷们的饭菜流口水。
他做过最过分的便是趁没人注意偷吃一口半口的米饭,提心吊胆地狼吞虎咽,肚子也填不饱。
说来也巧,早上媳妇饿晕过去,他惴惴不安地去会馆烧饭,想着中午偷两口饭带回去给媳妇时,竟被告知昨夜锦衣卫来拿了人,闹得好大一场,余下的进士老爷们一大早搬出去一大半。
会馆的粮食一下就多了起来。
他原只打算多煮半碗,那么多米,只多半碗,应发现不了,他将饭用油纸包起来塞进怀里,想等人都走光了自己再走。
不想恰好撞到冯老汉蹑手蹑脚地摸进灶屋淘米煮饭。
管事也偷粮!
厨子欣喜若狂地偷跑了,他不怕了,管事都敢干,肯定是没人来抓的,太好了,从那之后每日他都多煮三碗米饭带回去。
“我真的每次只多煮三碗,管事每次都要多煮七八碗!”厨子声嘶力竭地哭着。
冯老汉喘着粗气骂道:“你胡扯!胡扯!没有证据还攀扯我!”
说着还要上前去踹,被赵大娘轻松拦下。
“我不知道他给谁了,只看见他都端进了他自己屋子里。”厨子心灰意冷,哽咽道,“许是他和我一样揣在怀里带回家了!”
“哦?”王逐北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冯老汉。
锐利的目光扎向冯老汉,冯老汉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他艰难地挪动了两下步子,嗓子发紧道:“他、他看错了,我、我胃口大。”
冯老汉到底是年纪大了,才刚开始便没抗住,王逐北递给赵大娘个眼神,轻笑道:“搜。”
女军快速从冯老汉两侧走过,直朝他一楼的屋子走去,冯老汉再也支撑不住,软了腿,跌坐在地。
许昭宁唏嘘不已,李清河和李自清父子两筹谋这么多年,最后竟败在了三碗米上。
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厨子,最后成了掀开他罪行最关键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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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码多少发多少争取上三休一
这一卷快结束了,收尾中,写到这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总感觉如果自己前面换一种节奏或许会好一点,欸,又想着接下来收尾收得漂亮一点,下一卷争取更好
谢谢读到这里的宝宝们的陪伴爱你们
第31章 风骨与不屈 她们从未被拯救过。
不稍片刻, 赵大娘便有了结果:“大人,找着个地窖,里头有女子哭声。”
冯老汉的那根弦彻底崩了, 他跌坐在地, 目露绝望,嘴角翕动,艰难开口:“我不知道。”话音未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死到临头, 还想再辩,却也知辩无可辩了。
“我对不起你们呐。”冯老汉一面哭着, 一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抖着腿将掸尽满身灰尘, 泪流满面之际咬唇朝柱子撞去。
用尽了全力, 赵大娘始料未及,伸手时人已经顺着柱子滑落在地, 鲜血顺着柱子流到地面, 冯老汉额头碗大的血窟窿哗啦啦往外喷血, 冯老汉一字一顿:“结、束、了。”
王逐北手死死攥紧木椅扶手, 艰难支撑着身子,脸色惨白, 若冯老汉没有故意撞他的伤口, 那他或许还能拦下他。
在厨子的尖叫声中, 王逐北迅速移开眸子, 只看着的那一瞬便已让许昭宁心里一阵难受, 幸而是附在王逐北身上,他见惯了死人,胃里平和, 她不必恶心地想吐。
女军迅速将尸体抬了出去,温热的鲜血染红了地砖,许昭宁点了王逐北两下手心,似有所感,王逐北从怀中掏出个帕子捂住了鼻子,刺鼻的血腥味被浓郁的茶香取代,许昭宁这才舒服了些。
墨黑色飞鱼服上金线浮动,王逐北面色惨白,因伤了几日瘦了些,身形略显单薄,凤眸微垂,墨黑色帕子都添上了几分精致与破碎感。
不像来查案的,像是哪家的公子来看戏或郊游的。
女军们偷偷瞥他,心下难免看轻王逐北几分,应天府的兵,就算是天子手下的锦衣卫,也都是这副养尊处优的鬼样子,也难怪大都督看不上他们。
王逐北似无所觉,缓步进了冯老汉的屋子。
地窖中的女子陆陆续续爬了出来,有十五人,许昭宁心下一顿,看着他们脏乱的衣裳和消瘦的面庞,不禁想起厨子说的每日十碗饭。
怎么够吃啊。
王逐北唤人给她们端来米饭和些下饭小菜,“这里只这些了,将就吃吧。”
几人面面相觑,疯狂吞咽口水,最后终是没忍住,一个人扑上去吃了,就有第二个,最后十几人狼吞虎咽,不稍片刻将饭菜吃个干净,连细碎的菜叶都没剩。
“太子让你来的?”绵软的颤声传来,王逐北循声望去,过分稚嫩的脸庞让他心一拧,赵大娘没忍住开口问道:“你、多大?”
阿青抿唇道:“不晓得,阿嬷说我肯定有十六了,你们是太子夫君派来接我们回去的吗?还不快扶我们起来!”
“呸!”赵大娘气愤地偏过头不再看她,许昭宁心下哀叹,不知爹娘,不知年岁,受人欺辱也不知对错,浑浑噩噩。
王逐北靠墙站着,唇畔发白,轻笑道:“甭说太子妃,就是侧妃、昭仪,都得回禀圣上,开宗祠上玉蝶的,你也配喊太子夫君?不知哪儿捡来的玩意儿,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你胡说!太子夫君二十那晚说了,他心里只有我,他会疼我!”阿青一脸倔强,硕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女军们咬牙抿唇偏过头不敢再看,她们知晓王逐北在使激将法,可他说的话没错,人人都晓得太子并未将她们放在心上,没杀她们或许也只是因为她们有腿,可以配合着躲在这儿,而尸体若被发现就完蛋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或是觉着不该沾人命,只是方便、便宜。
她们在战场上杀过许多敌寇,手上沾满了鲜血,也砍过不要脸的官员的项上人头,知晓这世道是如何吃人的,可今儿见着了这些姑娘却还是不忍心。
她们觉着她们可怜,她们看她们不觉着自己可怜,而愈发心生怜悯,心有戚戚。
“你问问你身边的,这话太子和她们说过没。”王逐北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手指,告诫自己心肠要硬一些,紧要关头,不能心软。
不将她们的幻想打碎,她们满心满意都是李清河,就不会说实话。
“太子可是未来储君,将来后宫佳丽三千,三千佳丽皆要出身名门,上皇氏族谱的,你觉着你配吗。”
阿青脸色煞白,咬唇不语,眼泪如珍珠般一个接一个滚落。
确实可爱、灵动、易碎,让人想触碰、占有、揉碎,出身名门样貌是傍身的好东西,可若是出身疾苦,无保护自身的能力,那好容貌只会是贼人拉你入深渊的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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