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应该是说没有，老板一瞬失望，叹了口气：“那行，既然这样，只能顺延拍摄了，这场地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哎，越青！”他忽然灵光一现，瞳目中爆发出期待的神色，“你有空吗？我竟然忘记了你！”


    那端应该依旧推辞，老板却不依不饶地持续劝说，好不容易抓到稻草，岂能轻易松开。


    “你必须得来帮我这个忙，越青。”他啧了一声，“你来了，我这里你以后不需要结账。”


    还是谢绝。


    老板急了，恨不得长翅膀立即飞到那边去，语调也高亢起来：“你够不够义气？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做个演员而已，又不是让你真谈。这边夏同学都等好久了，你忍心让人家女孩晒半天大太阳？”


    夏微抬头看了看天边，今日多云。


    不过好说歹说，终于是把陈越青请了过来。


    “来了。”王哥向女助理挑眉。


    众人悬着的心立时放下一半。


    一见他的身影，坐着干等的夏微立刻站起身，唇角向两边弯起：“学长好。”


    “今天麻烦你了。等多久了？”陈越青解下风衣，挂在店里的架子上。


    他看起来刚从健身房出来，身上若有若无传来的柑橘气息混合着发间未干的水滴，缓缓往下流动，裹挟她的心脏。


    “没多久，还挺好玩的。”夏微一笔带过。


    女助理上下端详着刚来的男人，身形挺拔，轮廓俊秀，不说外貌，气质也清朗，眼前顿时一亮，原先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笑着对老板说：“王哥，你的朋友形象这么好，早说还派我去找什么人，直接让他来不就行了。”


    “还不是我们越青哥不乐意。”王哥打量着陈越青，嘴角也噙着莫测的笑意，“他这人多懒，不喜欢抛头露面，拍广告这种事情谁敢麻烦他。”


    “我这不来了，还在调侃我。”陈越青拍了记他肩膀。


    路过有学生看见这边有热闹，又是摄像机又是反光板，纷纷转头凑过来，特别是中国学生对这类场面最感兴趣，几个女孩停下来东张西望：“这里是在拍戏吗？”


    王哥笑了笑，也没驱赶，任由她们站在外围观看：“没有，是在给我们店拍广告。”


    她们顿感有趣，相互看了眼，不约而同驻足。


    青翠浓密的桦树下，少女独自坐在碧绿藤蔓装饰的钢琴前，弹奏贝多芬的《月光第一章 》。


    潺潺流水从指尖淌过，她侧颜专注，落叶垂下，拂乱了视线，她也浑然不觉。


    不久后琴键上倏尔多了一双细长优雅的手，竟与少女的诠释意外地合拍，原先的独奏变作和谐的双重奏，给略显素净单调的旋律添了动人的韵味，听感也愈发丰富。


    少女抬起头，与身旁的男人对视，旋即低眉，男人弯了弯眼，纤长的睫羽扇动着轻盈的风向，俯身在她耳畔轻声低语。


    落叶将咫尺之间的距离荡漾成微妙的暧昧，她慢慢起身，男人向她伸出手心，少女握住包绕，场景又换成树下的秋千。


    随着秋千荡起，脚下的落叶泛起涟漪，男人在身后轻缓地推着她的背，笑眼宠溺，少女面容粲然，偏头与他欢笑。


    他们旁边的小桌上是两杯色泽清新的果茶，紧贴在一起，镜头逐渐切为近景，定格在那两只包装典雅的纸杯上，旁白念出广告语，在秋日与浪漫相遇，与岩茶共赴心动之约。


    “好！一遍过！”摄影师呼唤。


    王哥站在他背后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头，生怕出了差错，连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摄影师激动喊停，他的胸腔顿时发出一道深呼吸，喜出望外，向画面中的二人竖起大拇指。


    背后的人影消失，脚步声渐远，而夏微还没回过神，她下意识地收缩手指，掌心仍然残留来自另一只手的温度，仿佛余烬未熄，滚烫的火星犹然往外发散，沁入肌肤，渗进骨骼。


    脑袋还是蒙热的，适才陈越青低头靠近的气息扑在耳垂上，染成绯红一片，还未褪去。


    心脏扑扑直跳，她能清楚听到脉搏鼓噪的声音，睫毛碰触肌肤的轻痒感还未消失，可是一切已经结束了，工作人员前来拆除秋千，造景的枫叶也停止飘落，她必须得起身，恢复笑脸，还需要以镇定的神情走出片场。


    “你们太棒了！”王哥走上去，夸道，“演得与真情侣一样，太有表现力了。咱们陈哥无所不能，连演戏也无师自通。”


    女助理也附和：“你们的氛围感太好了，磁场很合，刚才我都瞧入迷了，还以为是演员在拍偶像剧。”


    “难道这两个人不是一对吗？”听见话音，旁边围观的女生面面相觑，露出惋惜的神情。


    夏微瞅了陈越青一眼，压住心里窃喜，幸好他没有什么反应，不过还是得立即解释：“我们只是朋友，碰巧做了搭档而已。”


    “啊，你们cp感这么强，不是情侣可惜了。”其中一名长裙女生悻悻然说。


    是啊，她也觉得很可惜。不过夏微只能心里想，脸上眨眨眼，装作云淡风轻，神色平静。


    第11章 Chapter 11 密歇根湖 “你……


    舍友觉得夏微近来有些奇怪。


    她对着手机屏幕的频率更高，而且每次手指快速地敲击键盘时，脸上都会流露出异样的笑容。


    这神情与她平日里明朗灿烂的笑靥不太一样，舍友难以用语言精准形容，她一般是嘴角莫测地上翘，弯出一个类似偷笑的弧度，眼里也透露出愉悦，虽然是发自内心，可又有几分半躲半藏，似乎不愿意让别人窥去。


    “你是不是恋爱了？”舍友严肃地问。


    夏微惊恐地放下手机，连声否认：“没有。”


    “不可能。”她缓缓走近，直视少女躲避的瞳目。


    “我发誓没有。”夏微收敛唇角，郑重其事地说。


    这句是实话。


    “那就是有crush了。”舍友抱臂观察她的神态，作出笃定的结论。


    这回她没有再隐瞒，手指捂唇表示快嘘声：“我还没挑明。”


    舍友顿时来了兴致，没有经验的人往往最爱支招，一弯腰在她身边沙发坐下，替她分析战术。


    “依据我对你性情的了解，打直球最适合你。”舍友紧挨着她坐，两只膝盖贴在一起，一本正经地头头是道，“你又不是稚嫩的未成年高中生，我们成年人的喜欢就是直截了当上去，<a href=tuijian/nvzhuinan/ target=_blank >女追男</a>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就是你不够勇敢。”


    “细说怎么打直球？”夏微诚恳地发出请教。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收到学院早上刚发的邮件？”


    “没有。”夏微一拍后脑，“今天忘记检查邮箱了。”


    听她神秘口吻，好像这个信息颇为重要，夏微急匆匆地点进去，果然发现了一条新邮件。


    英语排布了密密麻麻好几行，夏微懒得动脑子，一键翻译成中文，是一则举办校内ball（舞会）的通知。


    “门票25美元，赠送一杯酒或者饮料。”脑海里浮现出校园青春剧里那些舞会的桥段，曾经羡慕过的场景如今触手可及，她顿时生出兴趣，情不自禁地坐直腰板，“还挺划算的。”


    “你去不去？”舍友搭上肩膀笑眯眯问。


    “去。”夏微毫不犹豫地点头。


    “就咱俩？”


    “不然呢？”夏微摊手。


    舍友再次凑近，瞳目中闪动狡黠的亮芒：“你再想想。”


    “想不到了。”夏微老实说。


    舍友怒敲这不灵光的脑瓜，她吃痛往后一躲，听见耳畔半带教训意味的提醒：“你忘了？”


    “哦——”她终于意会，唇角上咧，抬头间与舍友目光相遇，不约而同露出隐晦的笑容。


    “那我是现在就发消息问他去不去吗？”


    舍友斜她一眼，眉毛蹙起：“你怎么这么没有悟性？这自然要你当面去问，网上只需要手指一动，多方便他拒绝，但是倘若你本人站在面前，他想拒绝你都不好意思。你想，你会对一个满脸真诚，眼里都是期待的人说不吗？”


    夏微恍然，连称有理，不过还是犯难，心头犹豫又不敢，想迈出那一步却被怯弱绊住。


    她低头嗫嚅：“我胆子小……”


    舍友拍她手背，恨铁不成钢：“你什么时候回国？”


    “最晚明年三月末。”


    “那你能与他接触的时间不超过五个月。”舍友算了算，随后冷酷无情地宣布，又以循循善诱的语调劝说，试图让她清醒，“趁年轻大胆一次怎么了？就算被拒绝，也就尴尬五个月，后来你们就是陌生人，谁也遇不上谁，那你又为什么害怕面对他呢？再说咱们学校这么大，你上哪里能偶遇他？”


    “好像你说得对。”


    这时候的夏微又将与陈越青说过的，反对爱情只能拥有那个瞬间的观点抛之脑后了。


    管他呢，不用在意将来，能短暂拥有一瞬也是拥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