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贺愣住了：“就聊聊天？”


    “对。但你要让聊天内容散播出去，恰好让一个人听见。”


    “谁？”


    沈怡真微微一笑：“我父亲身边的幕僚，方先生。”


    交待完聊天的内容，待林贺走后，碧桃不解地问沈怡真，“小姐，您从前很喜欢陆家郎君呀，怎么忽然想退亲？”


    沈怡真眉心一蹙小脸皱巴巴的，“因为他不是好人呀，碧桃，原因我现在还不能说。”


    碧桃挠挠头，“既然这样，那退亲就退亲吧，世间的好儿郎多的是。”


    三日后。


    方先生每日午后都会去城南一家茶馆喝茶，这是他多年的习惯。那一日，他照例坐在老位置上，邻桌坐着两个商人打扮的人，正在低声聊天。


    方先生本没有在意。但“工部”“陆尚书”“银子”几个字飘进耳朵里，他的茶盏停在了半空。


    他听见其中一个人说：“可不是嘛，那笔银子数目不小。陆尚书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都敢替人经手。”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你小声些！这种事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又不是我经手的。再说了，陆尚书替那位办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两个人又嘀咕了几句，结了账走了。


    方先生放下茶盏，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方先生便去了沈彦亭的书房。


    早上，沈彦亭叫来顾令淑。


    “怡真的婚事，”沈彦亭的语气很平淡，“再等等。”


    顾令淑愣住了：“等什么？庚帖都送了，陆家那边怎么说？”


    “我说再等等。”沈彦亭瞪了她一眼，顾令淑立刻闭了嘴。


    “那以什么理由？”


    “就说我找人再合一合八字，不急。”


    顾令淑应了，退出去时满腹狐疑，但不敢追问。


    沈怡真在后院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解一副鲁班锁。


    “知道啦，”她对碧桃说，“把茶给我。”


    碧桃端来茶，小声问：“姑娘，那亲事多久能退啊？”


    “退不了那么快。”沈怡真抿了一口茶，“父亲要再查一查，查清楚了才会做决定。”


    “那姑娘不着急？”


    “不急”，沈怡真低头继续摆弄鲁班锁。


    她不急。她知道以父亲的人脉会查到的。一旦查到蛛丝马迹，他一定会权衡利弊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果然，一个月后，沈彦亭正式向陆家提出了退婚。


    理由是：八字不合。


    陆家自然不高兴。陆夫人亲自登门，话里话外带着质问。八字不合？当初合八字的时候怎么不说？


    顾令淑按照沈彦亭教的话应对：“当初合的是小八字，只看了年月。如今请了白云观的张道长合了大八字，方知有冲克。张道长的本事您是知道的。”


    陆夫人脸色铁青，但说不出什么。八字不合这种事，谁也不能强求。更何况，顾令淑的态度虽然客气，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家最终接受了。两家解了婚约，对外只说“八字不合，恐有妨害”。


    沈怡真坐在后院的廊下，听碧桃眉飞色舞地讲完陆夫人找上门的经过，俏皮地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


    风一吹，杏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沈怡真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看着它在掌心微微颤动。


    退亲，这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初遇 窗外天光微亮，有鸟雀在檐下啁啾……


    窗外天光微亮，有鸟雀在檐下啁啾。


    沈怡真想了一夜该如何改变前世国破家亡的结局。


    如今和陆瑾的婚事已经解除，她暂时安全了，但看前世沈家被诬陷时“铁证如山”的架势，陆家怕是早就打算用沈家做替罪羊。


    沈怡真最终想出来一个对策，她要做晋王妃。


    晋王是今上的六叔，二十有四，位高权重，况且前世沈家倾覆时，沈怡真的魂魄看到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唯有他在殿上提出“此案疑点甚多”。


    可惜彼时圣意已决，他终究没能力挽狂澜。


    若是能嫁给晋王，他手握权势，一来可以护佑沈家；二来，沈怡真想自己可以学妖妃吹吹枕边风，给他些提示去查盐铁案。


    倘若能早日水落石出，也能阻断通敌之人继续向北狄贩售盐铁，进而阻止亡国之祸。


    只是该怎样接近晋王？沈怡真思来想去，决定先试试美人计。


    三月初五是晋王去青云观探望他的生母孙贵妃的日子。


    孙贵妃是先帝的嫔妃，曾宠冠后宫。先帝和先太子同日崩逝，孙贵妃悲痛欲绝，意欲追随先帝而去，被太皇太后劝下，最终孙贵妃自请去青云观修行。


    此后，晋王每月初五必去青云观，从不间断。


    这是目前沈怡真能接触到他的为数不多的机会。


    她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碧桃，快替我梳妆，一会儿我们去青云观祈福。”


    沈怡真让林贺备了马车，跟母亲说是去上香。


    顾令淑听了也未多想，只叮嘱她注意安全。


    沈府的马车停在青云观山门前时，天光正好。


    沈怡真扶着林贺的手款款下了马车，她今日的妆扮极为明艳，梳着双桃髻，身着鹅黄折枝纹交领袄，碧蓝马面裙，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俏意。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几道耳熟的谈笑声。


    沈怡真身子一僵，随即大大方方地转过身去，果然看见三五个锦衣公子策马而来，当先那个面容清俊的青年正是陆瑾。


    “哟，这不是沈家小姐吗？”说话的是陆瑾身边的崔绪，兵部崔尚书的次子，此刻笑得意味深长，“怎么，听说沈阁老要给你另议亲事，这是来道观求个好姻缘？”


    沈怡真斜睨了崔绪一眼，笑吟吟道：“崔公子既然这么关心我的姻缘，不如替我去三清殿前磕几个头？听闻心诚则灵呢。”


    崔绪一噎，陆瑾身边的另一个公子哥儿方子诚又接上了话：“崔兄你可别多嘴，咱们怡真妹妹从前可是恨不得日日黏着陆瑾兄的，如今退了亲，怕是要伤心好一阵子，来道观怕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想说沈怡真放不下陆瑾，借着上香的名义来堵人。


    沈怡真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我来道观呀，是为求一事。”


    “何事？”方子诚下意识的接话。


    沈怡真的目光扫过方子诚，“我来求真人显灵，赐给方公子一门好姻缘。”


    方子诚愣了，“赐我姻缘,为何？”


    “因为——”沈怡真拖长了调子，眼角眉梢都是促狭的笑意，“方公子对陆郎君这般关心备至，连他前未婚妻的事都要替他打抱不平，这般情深义重，我瞧着很是感动。方公子与陆郎君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故意顿了顿，歪着头打量着方子诚骤然涨红的脸，笑得愈发灿烂：“不如方公子嫁给他好了。你二人朝夕相处，情投意合，日日都能在一起说体己话，岂不美哉？”


    此言一出，几个路过的贵女忍俊不禁笑出了声，连山门前道观的小道士都偷偷别过了脸。


    方子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胡说什么！”


    “嫌我说得不中听？”沈怡真一脸天真，那模样有几分无辜，“方公子刚才评论我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轮到自己就不乐意了？还是说方公子嫌弃陆郎君？”


    她故意去看陆瑾的脸色，“陆郎君，你瞧瞧你这朋友，方才还替你出头呢，转眼就嫌弃你了”。


    一直沉默地陆瑾终于开口：“怡真妹妹别生气，子诚他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他们也只是关心则乱，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沈怡真望着这张曾经让她心碎神伤的脸，她笑得弯了眉眼，那俏丽的脸庞上带着灵动，“我今日来青云观，是为求神仙保佑，保佑我早日觅得良缘，嫁个如意郎君。”


    她提起裙角朝道观台阶上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晨光洒在她身上。


    她笑盈盈地看着台阶下的几个人，声音清脆响亮，“三位要是彼此有意，就赶紧去三清殿前拜一拜，别耽误了。毕竟像陆郎君这般品貌的夫郎，崔公子和方公子若不抓紧，恐怕旁人就要捷足先登了。”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碧桃忍笑忍得肩膀直抖，连忙跟上去。


    身后一片寂静，山风吹过，沈怡真的发带轻轻扬起，她听见方子诚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成何体统，而陆瑾没再出声。


    沈怡真快步走进山门，拐过影壁才慢下脚步，碧桃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姐，您刚才瞧见没，方公子的脸五彩斑斓的！”


    “他自找的。”沈怡真弯了弯嘴角，手指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角。方才教训那几个纨绔是痛快了，可今日的正事险些被他们搅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