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不可能放开裴淮雪，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爱的人和别人在一起。


    他想起很多年前，裴淮雪曾涨红着脸，对他说他爱上顾砚琛了。


    那天顾明河第一次知道被抛弃是什么滋味。


    他向来天之骄子，想要的东西都能轻易得到，人生一路顺遂，可却在裴淮雪这里栽了个大跟头。


    他早已是裴淮雪的狗了，可主人怎么就不要他了？


    今晚裴淮雪再次要弃养他，顾明河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心碎。


    他抱紧裴淮雪，脑袋搁在对方的肩窝处蹭了蹭，他低声下气地求他：“老婆，别不要我。”


    裴淮雪却是哭得更加厉害，他埋在他的胸膛上，全身因哭泣泛起诱人的粉色，身子颤个不停，他哭累了，就这样压着顾明河睡了过去。


    顾明河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心中却是苦涩不已。


    因为不同意离婚，就哭成这样。


    就这么喜欢顾砚琛吗？


    -


    翌日，裴淮雪醒来后，依然坚持要离婚。


    不管顾明河答不答应，他都心意已决。


    然而不管裴淮雪怎么说，顾明河不是转移话题，就是装作没听见，始终不肯松口。


    裴淮雪冷静下来，他一边喂顾明河吃饭，一边机械地重复着离婚的事。


    顾明河打断他：“宝宝，你还没吃午饭吧，我看你早上也没吃，你饿不饿，我喂你吃。”


    比起被裴淮雪照顾，他还是更习惯照顾裴淮雪。


    要不是腿脚不便，他早就把人按在床上好好亲一个狠的，让他再也说不出离婚二字。


    “我不饿。”裴淮雪冷冷道：“你不同意离婚，我就不吃。”


    话落，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那我也不吃了。”顾明河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裴淮雪看着他，握着勺子的手颤了颤。


    “好。”


    他没有跟他吵，只是将碗筷收起来。


    两个人就跟小时候那样犟上了，谁也不肯先低头。


    顾明河虽然受了伤，可身体素质却比裴淮雪好了不知多少倍，他少吃一顿不会怎么样，但裴淮雪不行。


    他没有吃早饭，现在午饭也不吃，胃里早就空荡荡的，饿得一阵难受了。


    他坐在病床边，原本还正襟危坐着，慢慢的他的手就捂着胃，脊背弓了下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唇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只一瞬，一只大掌就将他拉进自己怀里，顾明河忙搂着他轻颤的身子，火热的大掌从他的衣摆下边探进去，一点一点地揉搓着他薄薄的肌肤。


    “是不是胃疼了，我帮你揉揉。”


    不一会儿，雪白的小腹就染上一层淡粉色，裴淮雪脸靠在他的肩上，轻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奇怪的声音。


    “叫你不吃饭，跟我赌什么气，伤的还不是自己的身子。”顾明河叹了口气，既心疼又无奈。


    他继续劝裴淮雪吃饭，然而裴淮雪倔起来，谁也劝不了。


    他宁愿把自己饿死，只要顾明河不松口，他就不吃。


    看着裴淮雪宁愿拿自己的身体威胁他，也一定要离婚，顾明河心里只感到一阵冰凉。


    “裴淮雪，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忍心看着你伤害自己。”


    “裴淮雪，你赢了。”


    顾明河松开抱着裴淮雪的手，他静静地看着他爱的人，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无比复杂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应该恨的，可对上裴淮雪，他却怎么都恨不起来。


    裴淮雪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逃避他的视线，低头看着地板，像只缩在蚌壳里的珍珠，不敢面对顾明河眼中的伤心与失望。


    对不起，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好好给你一个解释的。


    裴淮雪失落地想着。


    离婚的共识就这么达成，第二天裴淮雪就叫来律师，拟定离婚协议。


    “就这么急着离婚？”


    顾明河脸色发青，心口酸胀得厉害。


    裴淮雪在他的质问声中摇摇欲坠，眼看着他像是要昏厥过去，顾明河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他可不想再看到裴淮雪因为离婚再伤害自己了，顾明河平复好心情，拿过协议仔细看了看，随即道：“我净身出户。”


    他要求把自己名下所有的房产、资金、包括星跃在内的公司，全部都给裴淮雪。


    裴淮雪顿时瞪圆了眼睛，他用力攥紧拳头，拒绝道：“我不要！”


    明明是他执意要离婚的，顾明河又没做错什么，他干什么要净身出户？！


    “裴淮雪，这是我答应离婚的条件，你不同意，离婚的事就不必谈了。”


    这是顾明河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钱没了他可以再挣。


    更别提他身后还有庞大的顾家支撑，每年光在顾氏集团拿分红，就够他挥霍的了。


    可裴淮雪不一样。


    裴淮雪被他养得娇滴滴的，吃穿用度都要是最好的，离开他，裴淮雪会不会吃不饱饭，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连个喜欢的包包都买不起？光是想象，顾明河就心痛难忍。


    裴淮雪咬了咬唇，他知道顾明河的好意。


    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顾明河给的，包括他的网红账号里所经营的日常生活，都是靠顾明河的财力支撑的。


    离了顾明河，他就只是一个佣人的儿子，他会被打回原形。


    这也是书里将他塑造成恶毒炮灰的原因吧。


    原书里的他虚荣善妒，因出身不好，羡慕从小戴着光环长大的苏瑾。


    恶毒地想要争夺和苏瑾有关的一切。


    所以他喜欢上顾砚琛，他将顾砚琛视为自己的战利品，只要得到顾砚琛，他就能得到全世界。


    然而现实中的他，却并没有按照原书的轨迹长大。


    他身边有顾明河，顾明河很爱很爱他，他把他捧在手心里，从小宠到大，让他在满满的爱意里成长，所以他并不虚荣，也并不善妒，他有着全世界最好的顾明河，又怎么可能会再去嫉妒别人？会想要去抢夺别人的爱？


    裴淮雪无法将书中那个割裂的人，与自己联系起来。


    可现实却逼着他去成为那样的裴淮雪。


    想到这，他就委屈得想哭。


    “我不要你的钱！顾明河，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替我安排一切，可你有没有想过我需不需要，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能不能别这么霸道？”裴淮雪不顾一切地大叫出声。


    他发泄着心中的委屈，怒火，惶恐与不安，他知道他不该这样，可是除了对顾明河发脾气，他不知道他还能对谁这样。


    只有顾明河会无底线地包容他，这也是他无所顾忌的原因。


    顾明河被他吼得怔住了。


    裴淮雪很少这样崩溃地发脾气，他的小猫总是温顺乖巧娇气可爱的，可即便发脾气的裴淮雪，他也很喜欢。


    也很心疼。


    律师看到他们争执，尴尬道：“要不你们再沟通沟通？”


    “不必了。”裴淮雪抹掉眼泪，“我不同意顾明河净身出户，但是这婚我依然要离，顾明河，这是通知，不是协商，你赶紧签字吧。”


    顾明河握着笔的手用力攥紧。


    好半晌，他才出声道：“好。”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答应你。


    “小雪，这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他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你说我不懂你真正想要什么，我会改的，你别讨厌我。”


    裴淮雪红着眼，也跟着一步一画地写下他的名字。


    眼泪落在纸上晕开来，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豆大的泪珠盈满了眼眶，眼看着再也盛不下，一只手温柔地替他擦拭掉泪水。


    “别哭了，我都答应离婚了，你怎么还哭呢？”


    第7章


    许是裴淮雪哭得太过伤心，有那么一瞬间，顾明河以为他是因为不想跟他离婚才哭的。


    但很快顾明河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当初是他强迫裴淮雪和他结的婚，现在把婚离了，裴淮雪应该是喜极而泣才对。


    果然，哭过后，裴淮雪揉着哭肿了的眼睛，对顾明河道：“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你老婆了，我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你没权利再干涉，明天我就要走了，你好好养伤。”


    “明天就走？”


    顾明河双手用力攥紧病床边的栏杆，“这么快，不能等我伤好了再走吗？”


    “不能。”


    裴淮雪语气决绝。


    脑海中029已经在催促他了，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即便心里有那么多的不舍，裴淮雪还是只能在顾明河面前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来。


    顾明河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他苦笑道：“这么急着走，是想快点去见顾砚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