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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潮汐锁定_文笃【完结+番外】箭头 第9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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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起来很不开心吗?”鬼使神差地,她问林智。


    “我不知道你现在开不开心。”林智给她包好伤口,收拾药箱,看着镜子里的她,毫不客气地说,“但你是个胆小鬼。”


    “为什么?”祈随安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自己。


    林智把药箱放回去,耸了耸肩,“我瞎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祈随安习惯性揉了揉被包好的耳朵。


    “别动!”林智警告她,“不然之后瘢痕留得更厉害。”


    这语气莫名让她想起一个人。


    她慢慢收回了手。


    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了起来。


    林智叹了口气,大概是不太想介入别人的事却又不忍心,说,


    “给这么多人送花,让每个从这里离开的人都勇往直前,却始终都不敢去做会让自己开心的事。”


    “不是胆小鬼还能是什么?”


    祈随安哑然失笑。


    怎么这些天她遇到的人都那么聪明,一个个都能把她看透。


    不过真看透了吗?


    她不觉得。


    活了三十多年,总不至于因为别人轻飘飘两三句话就醍醐灌顶了。


    就算她真不开心,那也不只是因为某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有那么夸张?


    关于她现在到底开不开心的话题,于闻风再次来勒港,再次住在了修缮好的禧星大酒店,给出了她的答案,


    “你看过《聊斋》吗?”


    彼时,已经是新的一年,于闻风又休年假。祈随安的失眠还没有好转,她们在天台上喝黑狗啤吹风。


    近来天气变化莫测,祈随安患上重感冒,没喝啤酒,喝热水,听到于闻风这样说,昏昏沉沉地掀开眼皮,“你想说什么?”


    “你现在就跟里面被女鬼挖走心的老实人一样。”于闻风说。


    祈随安觉得她夸张,没理,懒洋洋地端来自己的感冒药,热气直往上冲。


    于闻风受不了这药味,捂紧了鼻。


    祈随安也皱着鼻,受不了,又抱来糖罐,往里加了半勺糖。


    于闻风揉了揉眼,再睁开,还是看见她往药里还加那半勺白糖,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大人了喝药还加糖?”


    祈随安没回话,低着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用勺子搅着那被热药融化了的糖,等都化了,才灌了口药,慢吞吞地说,


    “年纪大了,吃不了苦。”


    这话是真的。


    想来是长时间睡眠不佳影响生理调节,或许是三十岁之后人都会一年不如一年,这一年她身体变得不大好,感冒发烧都比上个雨季多,吃药也变成家常便饭。


    从澳都回来之后,她就有过一次重感冒。


    那时她找出还剩下的感冒冲剂,给自己泡了,只喝一口,就觉得从喉咙苦到了心,像中了什么恶毒的咒语,一辈子只尝得到苦尝不到甜,接着,她叹了口气,往剩下的一杯里加了半勺糖。


    从那天开始,她每次喝药都加半勺糖。


    “去看医生吧。”于闻风在甜药散漫的气息里劝她。


    “没必要。”祈随安堵着鼻子,说,“小感冒。”


    “我说的是心理医生。”于闻风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让我去看心理医生?”祈随安惊讶得把药放了下来。


    其实心理医生不是机器人,听过那么多痛苦和悲伤,总会有受影响的时候,所以为了维护心理医生的心理健康和专业素养,定期接受心理督导很有必要。


    心理督导过程中,心理督导师会对她的专业能力和案例处置方式进行分析,不会涉及太多私人问题。


    祈随安也有固定的心理督导师,但她从来都使得自己与来访者保持恰当的心理距离,没越过线,每次心理督导的结果也都是正常。


    没出过因为自己的状态无法给人进行诊疗的状况。


    可于闻风说的不是心理督导,而是让她去看医生。


    “你不是失眠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而且年纪慢慢大了,我警告你啊,别不当回事,你现在暂时都还是小病小痛,要还不重视拖下去,迟早各种毛病都跑出来,到时候真成孤寡老人,没人照看,天天只能哼这里痛哪里痛,我看着也可怜。”


    于闻风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这个医生近来挺有名的,听说会催眠,治了不少疑难杂症。”


    祈随安这才想起来于闻风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外科医生。


    她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地址显示在澳都,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扶了扶额,“不是会催眠就真的能让我不失眠了。”


    和大多数人所误解的催眠术不一致,它没有那么神奇,只是心理治疗的辅助手段,也有部分心理医生会使用。


    但这种方式只是使用某种脑电波设备,让人陷入意识恍惚状态,不是完全受控制,也不是深度睡眠,甚至处于清醒状态,拥有意识和感知能力,只是打开自己的潜意识,便于心理师分析。


    祈随安在平时诊疗过程中并不使用这种手段。


    她不接名片。


    于闻风把名片收了回去,大概是早就知道她不会去,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特别古怪。


    祈随安喝完了药,瞥她一眼,“想说什么?”


    于闻风撑着腮帮子,“都一年了。”


    这话后面留了个空,祈随安走了神,觉得她很快就会说一句——还是忘不掉啊?


    这话多怪异。


    像她曾经对某个人用情至深。


    但她清清楚楚知道她没有,也懒得和所有认定这点的人都争辩。


    而她的沉默却换来于闻风的不依不饶,“你老实告诉我,不是真因为躲着一个人,就不去一座城吧?这么老套?”


    “你也知道这种想法老套?”祈随安吹够了风,走进了客厅,背对着她,传来一声懒洋洋的笑。


    于闻风在天台听见她的笑,总觉得这笑没以前真,变轻了变得更不走心了,


    “澳都多大啊,只要我保证不在其中作祟,你还能真碰见她?真的,你要真一去就能碰见童羡初,那世上多少费尽心思找人找不到的都得被你气晕了,真那么简单,我在你面前倒立洗头!”


    “激将法对我没用。”


    祈随安走进了卧室,不留任何情面。


    于闻风见这人油盐不进,言语举动中真没任何留恋,嘴里忍不住嘟囔,“连我都忘不了,难道你真能这么快就忘了?”


    但仔细一想这人近一年的状态,说好不算好,但说差也不算差,没因为她提及童羡初就不舒服,也没多避着童羡初的消息……


    就是出于这一点,于闻风觉得这人可真跟无情无欲似的,心想要不是她没事就来刷刷存在感,没准儿这人也能把她给忘了。


    -


    等于闻风走了,祈随安才走出来,那张名片还是被于闻风留下来,明明白白地放在茶几,亮堂堂的,上面的字体都烫金,和嘉年华这个小诊所是不太一样。


    她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没有去拿,也没有去扔,仿佛这张名片在她这里没有任何效用。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黑狗啤出来,开了盖,气泡往上涌,她又点了支烟,人还病着,烟酒轮着来,感冒药加糖,要于闻风还在这里,肯定会骂她自作自受。


    但她没办法。


    不喝这瓶酒,不抽这支烟,每夜都难以入眠。客厅沙发边上摆了幅用画框框好的画,被布盖住,她盯了一会,突然把布掀开——


    那是一幅色彩艳丽的油画,笔触复杂,画上是一个女人,眉心一颗红色吉祥痣,手中一束红色夹竹桃,眼神怜悯,似多情观音。


    和祈随安长着张一模一样的脸。


    是她吗?她不知道。


    她突然想起台风爱幸福来,后来勒港也刮了好多次台风,却没有一个名字像爱幸福那么好记,让她能记得那一次——


    有个人让她当人体模特,高密度的光影,湿热的画室,她让她在沙发上躺了好几个下午,最后她偷偷去看,却只在画布上看到个黄澄澄的沙琪玛。


    是当时真正画的那幅吗?


    那又为什么是在观音诞呢?


    祈随安也不知道。


    传闻中,青年画家Iris在那次给自己举办的葬礼后就失去踪影,再也没出过新作品。


    祈随安是在回到勒港不久后收到这幅画的,某天下班,开了门,这幅画就赫然摆在她住处客厅正中央,同时出现的,还有那把被遗漏在童羡初那里的钥匙。


    却没有她的船证。


    可能是恨透了她,要在她脸上千刀万剐才甘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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