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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潮汐锁定_文笃【完结+番外】箭头 第103页

第103页

    两张脸庞各自藏在面具底下。


    视线在晕黄光线中相接,却不知为何烫极了, 像火山岩浆从对方眼底流出来,像燃烧的烟尾相接。


    但谁都没有先躲开, 也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直到陡然间, 舞曲进场旋律演奏完毕, 最高亢的片段随着琴音来袭——


    出神间祈随安往宴会厅中望一眼,张开干涩的唇舌, 刚想说些什么来破除这种要命的缠联。


    却倏地被女人直接拽进宴会厅。


    步履踉跄, 裙摆飘摇。


    她被女人重新带入横冲直撞的人群, 像两块天外来客般的陨石, 在狂奔间坠入稠密海底。


    再回神时——


    她的手已经搭在女人的肩, 而女人掌心贴在她的侧腰,另一只手与她手掌交握。


    她们脚步错落,与人群步调一致。


    没有人遵守探戈的基本法则。


    她们对视, 甚至大胆地,直接地, 透过面具严密的包裹,两双眼都清清楚楚地敞出来, 默契地刺向对方。


    看来这注定是一场无声的探戈——就在祈随安这么以为时,女人却主动开口了,


    “你刚刚怎么了?”


    出乎意料的,吐字清晰,音调轻快而直接,在琴音为背景下张牙舞爪地涌入耳膜,不太一样……


    至少不像童羡初原本的声音。


    有一瞬间祈随安恍惚,难道她将别人错认成了童羡初?


    但紧接着,身体记忆被唤醒,她随着旋律转了个圈,重新回到女人身边。


    透过面具再次和那双漆黑眉眼相撞,昏暗间她被蛇脸面具女人目光抓得更紧。


    “猫小姐?”蛇面具女人紧紧盯着她,轻启红唇,将出神的她唤醒,“你没事吧?”


    “我没事——”


    祈随安抽出思绪,沉默片刻,吐出一声与之对应的称呼,“蛇小姐。”


    女人似乎对她的配合尤其满意,嘴角勾起来,“舞会才刚刚开始,你就打算离开?”


    “我——”


    祈随安动了动干涸的喉咙,往上看了一眼令人眩晕的天花板,视线回到女人顺直的长发上,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疼起来。


    也许是注意力太过集中在这件事上,于是脚步就错了一步,“抱歉,可能我不太会跳探戈。”


    “没关系。”


    女人体贴地表示谅解,并且放慢了脚步,脸庞贴近她耳畔,面具上的流苏垂到她脸侧,被呼吸吹开,痒,很痒,


    “之前跳过吗?”


    “你是说这首曲子?”祈随安直视着她面具下的眼睛,忽然笑起来,“跳过,很多次。”


    “很多次是多少次?”


    “三次。”


    “三次都是和同一个人?”


    “是,是同一个人。”


    “那又怎么还会错?”


    “已经很久没跳过了,不太熟练。”祈随安微微低眼,看着她们交错的脚尖。


    “哦?”一个转圈过后,女人手掌落到她耳后,拇指紧紧抵住她耳垂,“多久?”


    祈随安不回答。


    “看来猫小姐也许久没有和那个人再跳过舞。”


    女人似乎不太在意,只直勾勾地盯着她,紧接着发出声轻笑,“那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祈随安仍有些恍惚。


    她在问她什么?


    是记不记得舞步,记不记得《一步之遥》,记不记得她们的第一支探戈是在哪里跳,还是……


    记不记得她的脸?


    然而女人却没有继续往下问了,而是不紧不慢地注视着她,手掌往下滑落,落到她肩上,良久,又回到先前问的那个问题上来,


    “你怎么了?”


    祈随安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女人撑扶住她的腰背,带着她在人群中前进、后退,视线再次回到她眼底,


    “你刚刚跌跌撞撞地从宴会厅跑出来,如果我不拉住你,看样子是要直接去跳海,脸色也不太好……”


    望着她,漆黑瞳仁隐着一圈光晕,“是晕船?”


    “是有些晕船,但倒也没那么严重。”祈随安解释,停顿一会。


    看到女人那双略带潮湿的眼,被面具阴影覆住了大半,又不自觉地补了一句,“只是听说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什么事情?”


    你的事情。


    祈随安差点脱口而出,不过到底是没有这么说,她只是笑了笑,笑声很快被高亢的琴音吞进去,在晦暗光影中低眼,睫毛盖住目光,


    “既然是不好的事情,那也没必要再提起来。”


    女人仰了仰下巴,目光观察着她隐藏在半脸面具下的表情。


    似是表示不同意她的说法,并且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下一秒。


    舞曲演奏有了变化,女人不得不随着舞曲节奏后退,那一刻视线又不设防备地落到她耳后——


    骤然间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


    女人步子迟了几步,仿佛带着诧异,又带着一种毫无准备的哑然。


    良久,才张开红唇,说,“你的耳朵怎么会突然流血?”


    祈随安听到了这句话,才迟钝地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耳尖,触感微湿,即便没有去查看指腹,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也就是在这时——


    曲子演奏到末尾,几个琴音过后,一切戛然而止。


    祈随安十分冷静地松开女人的手,白衬衫衣领已经隐隐约约有沾到血的印迹。


    身体拉远距离,也来不及讲些什么礼貌和周到,像是这场探戈耗尽了她的精力。


    只是最后又望了女人一眼,朝女人十分简短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接着没做停留,就跟着散场的人群飞速地离开了宴会厅。


    衬衫衣角飞扬,像燃烧殆尽的纸片,迫切飞离她的身边。


    彼时舞会尚未结束,灯光交错,新的舞曲缓慢开场,蛇脸面具女人始终停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片从宴会厅角落消失的飘渺衣角。


    手还僵直地悬在半空中。


    有个戴狐狸面具的女人路过,发出一声惊呼,“这位小姐,你的手流血了。”


    蛇脸面具女人异常冷静,手却微颤,“这不是我的血。”


    “不是你的血?”狐狸面具女人嘀咕着,“这血量,看起来也不是蚊子的啊……你真不需要帮忙吗?”


    蛇脸面具女人摇头。


    她不说话,手慢慢垂落下来。


    鲜红的血痕淌进她掌心沟壑,填入皮肤。


    狐狸面具女人给她留了张纸离开了。


    她拿着纸,擦着手上不属于自己的血,回望了一眼人影交错的宴会厅,没有留恋地踏出去。


    刚出宴会厅,就有两个同她一道出来的人再次和她擦肩而过——


    一个戴黑猫面具,一个戴白兔面具。


    两个人有说有笑,不小心瞥她好几眼,却也没和她对视,很快便走出她的视野。


    她原本下意识地朝这两个人走了两步,想打声招呼。


    结果却发现这两人视若无睹地经过她,嘴里还在聊着关于《爱神》的事。


    于是那一刻才恍然大悟——


    她戴了流苏与头发纠缠不清的蛇面具,涂自己不会涂的口红颜色,连卷发变成直发,伪装声线,穿不像是自己会穿的衣服……


    所以于闻风和郝望尘匆匆忙忙地路过她,却都没能认出来她。


    但祈随安认出来了。从一开始就。


    她敢断定。


    -


    回到春天号顶层,童羡初摘了面具,抹掉口红,换了衣服,恰巧这时叶心芳的电话打过来,问她航行状况。


    她答了几句,听了几句。


    接着,又很突然地问,“她的耳朵为什么会流血?”


    “谁?”叶心芳没反应过来,她这句没由来的话根本没有主语。


    但稍停一会后,叶心芳还是十分客观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耳朵流血有很多种原因,中耳炎,增生,掏耳朵过度,爆炸震裂伤……”


    “很多种,哦,对了,鉴于问我这个问题的人是你,那么还有一种不能忽略的可能是,咬伤。”


    “如果是四百多天前咬的,那现在还会流血吗?”童羡初知道自己问出这种问题很愚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


    “这听起来的确不太符合常理。”叶心芳说,“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怎么才有可能?”


    “如果咬得重,而当时的创口没有护理好,导致感染,产生疤痕增生,再次发炎的话,就有可能。”


    某种意义上,叶心芳的确是个专业的医生,面对她这种愚蠢至极的问题,都能给出她全面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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