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狐疑地看向祈随安,不对,不对劲,按理说这人出了这么大事,形容憔悴才是常理。
可这祈随安怎么满面春风的。
虽然脸色是白了些还没养回来,但这表情却是松快的,人也是松的,跟软绵绵的棉花团似的,不像之前那样绷得紧紧的了。
“你——”于闻风眯着眼,手指在祈随安脸周围绕了一圈。
祈随安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
于闻风“呵”一声,“你俩在一起了?”
祈随安想原来于闻风没说假话,这眼睛确实是毒辣。不过关于这事她也没藏着掖着,“对。”
“我靠!”于闻风“腾”地一声从座位上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那岂不是还得多亏这假炸弹?”
多亏这假炸弹?
祈随安觉得还是算了,像那样的惊心动魄,她不想再来一次。
“行啊!终于想明白了啊!我寻思着你俩这爱情故事还真挺惊险,到这一出,才终于在一起了?”于闻风看上去比当事人还激动,她拍一下祈随安的肩,又问,“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嗯……”于闻风拖长声音,摸了摸下巴,“打算啊,就是你和童羡初在一块了,现在是还打算回勒港弄你那诊所?然后童羡初就在澳都这边当童小姐?”
“异地恋可不太好办,对了,你和童羡初商量过这件事没,起码两个人达成共识,想想看平时怎么见面,是你来还是她去,不见面的时候要做些什么维系感情,怎么好好在一块啊?”
“还有啊,你知道童羡初这个身份也特殊,她身边糟心事……也挺多的,你现在跟她在一起了,还真又跟她分开隔那么远啊?”
“没想过。”祈随安回答得很诚恳。
“也是,你们这才大难不死,先别想这些了。”于闻风说着,沉默了片刻,又看一眼祈随安,按理来说两个人刚在一块,她不应该说些丧气话,但她沉默过后,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我可不是泼冷水啊,但你知道你们两个人要想好好在一块,还有挺长一段路要走的吧?”
祈随安动了动喉咙,“我知道。”
于闻风点头,下一句话说得挺郑重,“但我是真为你们觉得高兴。”
祈随安还是说,“我知道。”
“对了。”于闻风松了口气,“那你稍微等我会,还得去个地方。”
-
于闻风带祈随安来的地方,是一个画廊。
原本祈随安觉得奇怪,于闻风什么时候有养成逛画廊这种爱好的时间了?
直到她在这个画廊见到一幅画——
画中是一个女人,双眼被白色丝带蒙住。
这是……Iris当时葬礼的自画像?
“这是Iris出的最后一幅作品。”于闻风在她耳边说,
“我也是偶然间过来才发现的,前几天不是传童羡初失踪了吗?眼看着这幅画就要涨到天价了,这些天这画廊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都是今天童羡初有针对春天号事件的公开发布活动,这边才没什么人。”
祈随安凝视着画上的女人。
她记得当时这幅画被童羡初交由给了那个妈妈生了病的女孩嘉欣,但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幅画竟然又回到了这个城市。
但是……
“最后一幅……”祈随安呢喃着。
“对,最后一幅。”于闻风和她一同站在这幅画前,面露可惜,
“不是以为你们俩人没了吗,这几天我有时候就过来看看这幅画。才听有人说,原来自从她成为童小姐之后,就再也没出过新作品了。”
祈随安没应答,只是静静地望着这幅画。
然后她听到于闻风感慨似的说,
“很多人都说,她从一个异想天开很有灵气的画家,变成了一个商人。”
“是挺可惜的。”
-
结束关于春天号假炸弹事件的发布会后,童羡初补了手机和手机卡。
新的手机,新的电话号。
第一件事,她站在楼顶上,一边吹风,一边给祈随安打电话。那串数字她已经熟记于心。
原本以为,那边又会传来语音信箱的提示语。但没想到,祈随安很快就接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她耳边,
“喂。”
童羡初也说,“喂。”
声音传过去,祈随安笑起来,“童羡初。”
童羡初说,“祈随安。”
祈随安又说,“有什么事吗?”
童羡初说,“你在哪?”
听到这个问题,祈随安声音压得很低,“我在画廊。”
“画廊?”童羡初问,“跟谁一起?”
祈随安又在那边笑,“于闻风。”
童羡初“哦”一声,“那我挂电话了。”
祈随安的笑收敛了些,“行,你挂吧。”
童羡初没挂。
她只是不说话,听着祈随安那边时不时传来的脚步声,和环境中其他人的交谈声。
过了一会,祈随安像是才察觉到童羡初没挂电话似的,“你怎么不挂电话?”
童羡初不说话。
于是祈随安又在那边喊了一声,“童羡初?”
童羡初又答,“祈随安。”
祈随安愣了半晌。
过后,笑了起来,那笑声散散地,顺着摸不着的电波信号,挠她的耳朵。
“我真挂了,有点事。”祈随安在绵绵的笑声里说。
童羡初又“哦”一声。
但这次她没等祈随安再说什么,直接抢先挂了电话。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她仿佛还能听见祈随安那断在嘴里的错愕。
童羡初满意地笑了。
然后她又打电话过去,等接通了,还是不说话,电话里只听得到风声。
等祈随安在那边有些困惑地喊了一声,“童羡初?”
童羡初才又开口,“祈随安。”
祈随安停顿片刻,“童小姐有何贵干?”
童羡初下巴微仰,“记一下我的号码。”
祈随安听上去挺无奈的,“好,遵命。”
然后又好脾气地主动说,“这次你先挂吧。”
童羡初说,“你先挂。”
祈随安困惑极了,“为什么?”
童羡初吐出两个字,“公平。”
电话再一次挂断,祈随安远没有童羡初那么恶劣,也没有恶作剧的癖好。
她只是在听到那声“公平”之后,又笑了声,然后说,“童羡初,我真挂了。”
童羡初说,“祈随安,你挂吧。”
之后就真挂了。
电话里只剩一阵忙音。童羡初的嘴角微微敛起来。
在她旁边听了半截的郝莫及对此行为作出锐利评价,“你挺无聊的。”
童羡初不置可否。
她也是第一次和人这么打电话,是挺无聊的,没什么内容,也没什么营养,连一句关心和问候都没有,东一句西一句。不过……
打完之后,她的心情莫名其妙就变好了。
她愉悦地给自己拆了颗比巴卜,到嘴里嚼着,然后又把那糖纸整整齐齐地抚平,问郝莫及,“你有笔吗?”
郝莫及从自己文件夹中取出一支笔给她,然后就看见童羡初拿起笔,蹙眉思考了一会,接着就在那糖纸上格外认真地写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郝莫及问。
“许愿。”
“……”郝莫及停了片刻,“我小侄女才做这种事。”
童羡初不理她。
只是微微低头,很认真地在散着甜腻气味的糖纸上写下一笔一画。
郝莫及凑过去,想看清童羡初写的到底是什么。
但童羡初很利落地躲开,没让她看着内容。于是郝莫及眼睁睁地看着童羡初将那糖纸慢悠悠地折成了千纸鹤,接着就揣进了自己的风衣兜里。
“我小侄女才做这种事。”郝莫及忍不住重复一遍。
童羡初淡淡瞥她一眼。
郝莫及叹了口气,“我看你一点也不像死里逃生,脸色比之前还好。”
童羡初把笔还给她,“叶强要坐多久?”
谈到了正事,郝莫及收敛起语气中的玩笑,“不好说,虽说使轮船迫停,但最后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目前来看,可能一年不到,但鉴于你们两个受伤严重,险些失踪,再上诉的话,可能再久一点。”
童羡初冷笑一声,“便宜他了。”
“是啊。”郝莫及感慨道,
“其实像这种事,她遇到过不少,更危险的也都还有。你知道,她性子倔,又不肯说好话,树大招风,树敌也自然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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