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为止，她还是没有猜透许清词的想法，也不知道许清词为何要屈尊降贵来到这个普通的小区寻找自己。


    但为了防止前世糟糕的记忆逐渐蔓延脑海，许炳棋在剥完橘子后还是试探性地开口。


    “您来是想让我签署母女关系断绝协议？”


    许炳棋专注于指尖的橘子，丝毫没有注意到许清词仿佛蒙上一层寒霜的脸色，继续说道：“那我随时都可以签的。”


    也许是之前的热搜影响到了许清词的股份，许炳棋想，毕竟辟谣抄袭作曲时有很多人猜测自己与许家的关系，也许这成了许清词最近困恼的事情，也成了许清词找到自己的原因。


    母女关系断绝协议，她前世已经签过一次了，不知道如今再签一次是否真正能做到心如止水。


    “许炳棋，你太放肆了！”


    许清词理所应当地认为许炳棋在暗讽自己，顿时心头火起，忍不住厉声说道：“我都亲自来找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在外玩了这么久也该玩够了吧！”


    许炳棋的手指抖了抖，原本捏在指尖的那瓣橘子瞬间脱力，径直从她指尖滑落，在地面上咕噜噜滚到许炳棋脚边。


    这也太荒谬了。


    许炳棋怔愣片刻，许久才听到自己带着一丝茫然与怀疑的声音：“你觉得我一直在外面玩？现在是想来接我回去？”


    许清词脸色阴转晴，有些后悔之前吓到了她的女儿，语气逐渐缓和：“看你在外面饿这么瘦，回去好好补补调养调养。”


    虽然那张体检报告显示许炳棋身体健康，但既然许炳棋之前去体检过，说明身体肯定不舒服，她会好好调养许炳棋的身体。


    “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趁早断了联系，看看小若的交友圈。”许清词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家里那架钢琴送去保养了，看你之后表现再给你买架新的。”


    出差时她忽然记起在许炳棋小时候，她曾许诺过许炳棋会给她买一架更好的钢琴。


    她还记得那时许炳棋倏然被点亮的眼睛，像燃烧着期待的小火苗，直直撞进她的心底。


    她好像许久没有从许炳棋眼神中看到这样的期待了。


    许清词购入了一架施坦威NOE，只要许炳棋回家后就能立刻看到。现在故意这样说，是因为她想看到许炳棋回家后欣喜的神情。


    这不可能，许炳棋想。


    无论是前世还是小说剧情，自从许清词收养江若，许炳棋从未感受过母亲这般不自然却又带着温度的关怀。


    因此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许清词用言语编织成温柔的幻梦，诱骗她回去。


    也许小说剧情正在千方百计地修正，促使她重新回到身为万人嫌的噩梦中。


    “谢谢您的好意。”许炳棋站起身，垂眸防止对方看到自己眼眸中的警戒：“首先，我身边没有不三不四的朋友，我也并不羡慕江若的交友圈。”


    “另外，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倘若我没有回应抄袭的热搜而任由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您还会如此温柔大度地接我回许家吗？”


    第25章


    许清词不理解许炳棋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但沉思片刻后许清词很快想到了许炳棋的心理动机。


    她的女儿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赌气。


    许清词暗自思忖,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热搜大概率是许炳棋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自导自演吸引她的注意，获得自己的怜惜。如今旧事重提,无非是想趁此机会求得自己心软。


    “假设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许清词无奈地摇摇头：“炳棋，是你太偏执了。”


    听到许清词的回答后许炳棋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用从容镇定故意修饰表情,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仿佛听到了一个早已知晓的回答。


    她前世已经用生命的代价求来了许清词真正的回答。


    “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许炳棋把掉落在地上的橘子捡起来扔到垃圾桶，很平静地说道：“天色已晚,您请回吧。”


    她曾经有很多问题想问许清词,可在自己的生活走上正轨后慢慢释然了。


    许清词与顾晓昼，在她眼里没有任何分别。


    “什么意思？你不回去吗？”


    许清词想过许炳棋会哭闹，会哀求，亦或是自知理亏默默跟自己回去,她没有料到许炳棋只是安静地坐在那,表情平静得仿佛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客人。


    这不可能,许炳棋一定是在故作矜持。


    “嗯，再也不回了。”


    许炳棋抬起头,认真看向已经站起身来的许清词：“也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只是作势离开并且笃定女儿会跟自己走的许清词僵在了原地。


    她的大女儿，刚刚那些话难道不是在和她赌气吗？


    她缓缓垂眸看向许久未见的大女儿，刹那间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陌生感，曾经记忆里那个无能怯懦的女儿，与眼前这个神情淡然的女孩仿佛来自两个世界，无法重叠。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女儿宁愿蜗居在如此简陋的房间里也不愿意跟她走。


    “所以你宁愿住在这个寒酸得不成样子的房间里？”


    许炳棋自幼的生活可以用锦衣玉食形容,她不相信被娇惯长大的女儿能适应眼前这般简陋逼仄的居住环境。


    “简陋吗？我不觉得啊。”


    许炳棋露出了今日许清词见到的第一个笑容，只是笑容里满是讽刺。


    前世直到生命走到尽头,她都住在条件最恶劣的出租屋内，房间里满是潮湿发霉的气味，墙壁上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泛黄的水泥，水渍像狰狞的怪物肆意攀爬。地面坑洼不平，地砖缺失了好几块，裸露出的地面布满了泥垢和灰尘。


    为什么那个时候许清词没有过问过她住在哪？房间是否寒酸？


    为什么那个时候许清词不把她接回许家奢华宅邸让她好好休养？


    为什么那个时候直到临死前许清词都对她始终无动于衷？


    现在许清词来找她，不是太早了就是太晚了。


    曾经的渴望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消磨殆尽，迟来的一切都显得不合时宜。


    许清词直到看见许炳棋的笑容前还自认为志在必得，可看到许炳棋讽刺的笑意后心里陡然一紧。


    她现在已经对大女儿足够好了，可为什么大女儿对她如此冷漠疏离呢？


    许清词看着一直无动于衷的许炳棋，强撑的耐心如同沙漏里的细沙，一点点逐渐消耗殆尽。


    “随便你吧，到时候别再哭着求我。”


    许清词想，即使现在许炳棋看起来很坚定，可她毕竟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一旦资金链断裂，无法承受底独自生活的压力，必定只能回到许家这个避风港。


    她不用着急，只需要慢慢等待许炳棋低头的那天即可。


    许清词快步走到门前，打算等以后许炳棋在漫长的生活煎熬中思量清楚。


    但她走到门前时又犯了难。


    许炳棋疑惑地看向在门前踯躅不前的许清词，许久后听到了对方略带焦躁的声音。


    “给我打开门。”


    许炳棋轻声叹了口气，修长的指尖围绕老旧斑驳的门把手旋转半周，帮许清词打开了门。


    待许清词走后，许炳棋重新检查了一遍客厅，确定许清词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后打开了房间门。


    许清词这次拜访以后，应该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来打扰她了。


    许炳棋重新打开了手机，查看宋观瑾是否给她回复了消息。


    她离开宋观瑾家时，石榴还蜷缩在猫窝里熟睡，也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醒来。


    宋观瑾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她仍然在纠结是否拉黑许炳棋。


    虽然经历了一天的痛苦折磨，可许炳棋能为了朋友家的小猫浪费一天的时间，还送来了这么多猫咪用品，这难道不能说明许炳棋是一个认真有责任感的人吗？


    不对，不仅是有责任感，而且还相当在意自己这个朋友。


    许炳棋为什么花费一天的时间带化成猫咪的自己去体检？那是因为她在意自己，真正把自己当成了朋友，所以愿意为了朋友的宠物四处奔波。


    如果她没有谎称自己饲养了自己，许炳棋会过多地在意一只路边随处可见的流浪猫？


    归根结底，一切都是因为许炳棋太在意自己了，因此好心办了错事，是情有可原的。


    她是一只大度宽容的猫咪，不会与一个愚蠢的人类计较。


    而且，许炳棋的怀抱很温暖，像是人类精心烘制的松软糕点，她不得不承认身为猫咪的自己很依恋许炳棋如同春日暖阳倾洒的怀抱。


    这次体验的时间转瞬即逝，她甚至有点期待下一次再次跳进姐姐温暖的怀抱。


    前提是不用去那个奇怪的宠物医院打针。


    【石榴醒来了吗？】


    宋观瑾看到了许炳棋再次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