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晴终于彻底慌乱起来。
呼吸变得短促而凌乱,之前微微轻颤的肩l头此刻不受控制一般地颤抖着,连带纤长的脖颈也微微起l伏。
“我只是…只是想玩一点小l情l趣而已。”
水光迅速在温芷晴眸中积聚,摇摇欲坠。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于解释却愈显苍白的急迫:“我现在知道了,这样不对。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学妹,我以后真的不会这样了。”
林晚棠恍若未闻。
她看了一眼时间,上午是陆微昨天还未拍完的戏份,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剧组就要集合了。
没有自己的戏份,自己当然可以不去,但她实在难以忍受与温芷晴同处一室了。
“温总要是想玩,就找志同道合的玩伴吧,恕我不能奉陪了。”
温芷晴彻底僵住了,像一尊骤然失去灵魂的精致蜡像。
那双总是倒映着林晚棠身影的眼眸,此刻空洞地大睁着,里面翻涌的水光还未坠落,就那样凝在眼眶边缘,将落未落。
“因为是你的易感期,我想让你能好受一些。”
“晚棠。”
温芷晴唤着学妹,声音里带着哭腔,所有的偏执筹谋都在此刻坍缩成最无助的渴望:“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话音未落,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急急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一颗接一颗,在晨光中划出湿亮的痕迹。
她的皮肤上还带着昨夜的印记。
腺体周围是未破皮的齿痕,周围皮肤泛着情热的红晕;肩颈与手臂上,指印与淤痕如同褪色的印花,暧昧地附着在苍白的底色上。
可一夜过去,她甚至回不到最开始的起点了。
曾立足的沙滩已然塌陷流散,连最初可供辨认的起点,都沉没在了浑浊的浪沫之下。
温芷晴徒然地在海浪中挣扎着,企图唤起林晚棠最后的垂怜。
“所以呢”
林晚棠极轻地笑了一声,勾起的唇角显得薄而锋利:“温总是觉得,我该为昨夜被帮助的事,付出相应的报酬了”
“挟恩图报。” 她缓缓念出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事不关己的冰冷:“温总是这么个打算,对吗”
说完以后,林晚棠恍惚想起,结婚那三年,温芷晴一直认为自己是挟恩图报。
也许是这个词留在脑海里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脱口而出时,这个词显得无比自然。
这像是烙在她们关系底色上的一个词,永远也摆脱不了。
如今事过境迁,角色调转,她竟如此顺理成章地将它还了回去。
温芷晴还在无声地流泪,整个人像是彻底破碎了。
学妹在用完自己后,真的就这样丢掉了。
自己与易感期的抑制剂似乎没有任何分别。
可就在刚醒以后还不是这样的。
当时学妹的眼中还有内疚,还有忏悔,而不是现在这样厌恶和冰冷。
是自己又做错了。
结婚那三年,自己和林晚棠是在同一个卧室,以至于她从未想过,需要经过许可后才可以走进林晚棠的房间。
毕竟那扇门后的空间,理所应当地也属于她。
但现在她们已经离婚了。
是法律上、情感上、空间上都已切割清楚的,再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个人。
所以,林晚棠的房间,不再是她可以凭借妻子或伴侣身份自由出入的领域。
泪水大颗大颗地滚下来,从泛红的眼眶涌出,划过冰凉的脸颊,途经微微颤抖的唇角,最终重重砸在温芷晴骨节发白的手背上。
林晚棠已经彻底厌烦了温芷晴的眼泪。
从前她看到温芷晴的泪水时,还有一种习惯性的怜悯。
可现在,三年来残存的怜悯已被消耗殆尽。
如今她只觉得温芷晴是在自作自受,甚至是带着些许表演般未达目的的可憎伪装。
“温总,你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再流泪吧,请不要再把眼泪弄在我的床单上。”
话音落地,房间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温芷晴极力压抑却仍从齿缝间漏出的,带着呜咽的呼吸声。
在这片寂静中,林晚棠自己也怔住了。
原来在极致的厌烦之下,自己竟然也说出了这样刻薄的言语。
林晚棠感到一阵轻微的后悔。
她不该这样的。
整整三年婚姻,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刻薄的言语也可以打磨成精致的凶器,轻轻一挥就能见血封喉。
她曾是那把武器的承受者,深知其痛。
可现在,她同样用刀刃对准了昨晚还有着鱼l水之欢的温芷晴。
林晚棠几欲道歉,终究没能开口。
因为比起后悔,她更害怕会被温芷晴重新纠缠。
如果态度一旦软化,温芷晴又会重新燃起希望,继续与自己纠缠下去。
这是林晚棠最担心的结果。
“我现在就走。”
温芷晴缓缓起身,动作有些迟滞。
脸上泪痕未干,在晨光中闪着细碎而脆弱的光。温芷晴却极轻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未及眼底,像水面最后一点即将消散的涟漪。
“对不起。”
林晚棠厌恶自己的眼泪,她终于知道了。
那些曾在林晚棠面前流下的,用以表达难过与后悔、甚至是磅礴爱意的泪水,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令学妹感到厌烦与排斥的东西。
温芷晴拢了拢身上凌乱的衣服,眼泪还在流着,身边没有纸巾,她用手背近乎粗暴地抹过脸颊。
她不想让学妹再看到这些令人厌烦的液体了。
脚步虚浮,腿弯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温芷晴在经过书桌时,犹豫了一瞬,缓缓弯腰捡起了钥匙,随后放在了书桌上,没有带走。
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满身的疲惫与难堪。
门打开的瞬间,西南山区潮热的空气与聒噪的蝉鸣猛地涌入房间,短暂地打碎了那一室凝结的寂静。
林晚棠闻声抬眼,望向门口。
温芷晴正走出去。
她的背影恰好嵌在门框中央,逆着门外炽白的晨光,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单薄的身形在阳光下几乎透出一种不真实的透明感,仿佛随时会在这光中碎裂、消散,显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
绝望得令人屏息。
林晚棠别开了眼。
她给助理发了消息,告知对方联系维修人员为自己换锁。
即使温芷晴没有拿走钥匙,她也不会再相信温芷晴了。
做完这一切后,林晚棠来到了片场。
阳光炽烈,机器嗡鸣,工作人员穿梭忙碌。
这一次,从始至终,温芷晴都没有出现。
陆微却并未感到丝毫高兴。
即将拍戏,她手里捧着剧本,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
片场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眼底那层阴郁的灰暗。
今日温芷晴的缺席,侧面证实了昨晚所发生的一切。
陆微在心底冷嗤一声,真是卑鄙的Omega,竟然使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她抬起眼,瞥向不远处的林晚棠。林晚棠正低垂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移动,神情异常的专注。
大概是在安抚那个无比娇弱的Omega吧。
陆微原本对温芷晴只有竞争者的敌意,此刻却骤然升级为一种混杂着轻蔑与恶心的厌烦。
厌烦她卑劣的手段,更厌烦这手段居然真的奏效了,厌烦林晚棠竟也确实吃这一套。
早知如此,自己就不会犹豫。
片场休息的嘈杂声浪里,陆微盯着林晚棠看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对方的手臂。
“林老师。” 陆微声音压得不高,语调刻意上扬,像是熟稔的调侃,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紧盯着林晚棠的手机屏幕:“跟谁聊得这么投入消息就没停过。”
林晚棠没有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不停:“在和公关团队聊。”
陆微呼吸微滞。
她看着林晚棠依旧专注的侧脸,犹豫了几秒,才压低声音问出了最新的猜测:“是因为官宣单身的事情吗”
“是啊。”
林晚棠终于抬起眼:“现在应该没有问题了。”
她丝毫不知道昨晚陆微曾在自己房间门口驻足的事情,只是感觉陆微今天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劲。
“你今天有些奇怪。”
陆微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带着一种刻意的松弛。
随即,她像往常一样牵起唇角,露出了那个惯常的慵懒笑容,仿佛刚才所有的怔愣与试探都只是错觉。
“没什么。”
林晚棠点了点头,没再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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