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才想起还未曾给学妹倒水。
在饮水机前接完水时,经过书桌前,她随意低头瞥了一眼那叠材料。
只来得及看清了标题的几个字。
禁止接触令。
杯中的热水洒在了手背上,温芷晴几乎要脱手摔落杯子,在最后一刻才堪堪稳住了,杯中的水洒了大半,洇湿了桌面一角。
她不敢再看那叠材料,视线却像被黏住了,怎么也移不开。
学妹竟然真的申请了禁止接触令。
虽然自己已经决定退出了学妹的生活,可骤然看到这份材料,却还是感受到了一阵惶然的心碎。
原来,自己远比想象中更惹学妹讨厌。
温芷晴蹲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抖着。
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
但应该也会是明天,自己就要离开了。
既然学妹不愿意再看到自己,自己还是在禁止接触令生效之前离开好了。
可片刻后,温芷晴还是站起身,重新接了一杯水,来到了林晚棠的床前。
“先喝杯水再睡吧。”
林晚棠缓缓睁开眼睛,醉意还未散尽,视线模糊了一阵,才看清眼前的人。她看见温芷晴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水光,大约是已经擦拭过了。
她不明白温芷晴为何会这样伤心,但还是就着温芷晴的手抿了几口水。
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甜意。
林晚棠喝完水,又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到温热的湿毛巾轻轻覆上脸颊,从眉心到下颌,一点点温柔地擦拭着。
但还有滚烫的水滴砸在她皮肤上,又被湿毛巾轻轻抹去。
她不知道那人为什么哭,只觉得那些泪很烫,烫得她心口发紧。
然后,一个吻落了下来。
不是落在唇边,不是落在脸颊,而是落在她额前的发丝间。
林晚棠在朦胧中感觉到了温热的嘴唇在发丝间微微发颤,大概那个人是很伤心的。
那个吻停了好久,久到她以为那人会就这样永远停留在她的额前。
然后那人直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林晚棠终于想起了什么。
“生日快乐。”
她最终呢喃了一句。
此时,温芷晴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眼眶干涩,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只剩一层灼热的微痛覆在眼球上,像被砂纸磨过。
她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才慢慢走到了床前。
在这时,她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虽然温芷晴也已经来到了这里,但尽职尽责的私家侦探还是不敢松懈,生怕被炒鱿鱼,思来想去又另辟蹊径。
私家侦探观察了许久,这些天里剧组的附近还有一个人,行迹鬼祟,也装扮成狗仔的模样,混在剧组外围。
那人伪装得并不专业,她已经陆续找出了十几处破绽。
私家侦探把这些证据一条条整理好,统一汇报给了她为情所困的老板。
估计再干一段时间,自己就可以实现财富自由了,她满意地想。
第84章 应该不会有再见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林晚棠醒来时,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宿醉的余韵还黏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林晚棠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撑起身子坐起来。被子滑到了腰际,她低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但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不清了。记忆断断续续的,像被剪碎的老胶片,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林晚棠揉了揉眉心,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可总觉得,昨夜似乎有人吻过自己的额发。触感很轻,带着一点温热潮湿的颤意。
温柔而又悲伤。
林晚棠下意识摸了摸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说不清的余温,可掌心触到的只是微凉的皮肤。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鸟鸣声也密了起来。
林晚棠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十点多,并不算太晚。
随后,她看到时欢发来的消息,问自己是否还在西南山区拍戏。
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回复,语音通话的界面已经跳了出来。
铃声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林晚棠犹豫了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染亮的天色,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这一次,她要把话彻底说清楚。如果时欢还是像从前那样,拐弯抹角地劝自己帮助林深,她打算直接拉黑时欢。
“姐姐。”
时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微微发着抖,尾音颤颤地散开,带着浓重的恐惧。
林晚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时欢的状态很不正常。
但即便是林深入狱,时欢也不至于恐惧到说话都在发颤。
“小欢,有什么事情吗”
林晚棠轻轻按揉着眉心,宿醉的不适让她微微蹙眉,她努力将涣散的思绪聚拢,声音里带着一丝强撑的平静。
时欢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措辞,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她总不能直接对林晚棠说,时岑依旧对林晚棠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
就在这片人烟稀少的西南山区。
这听起来很像是疯了,但时欢知道,此时的时岑几乎与疯子无异。
可如若直接这样告诉林晚棠,一切就都没有回旋余地了。
林晚棠一旦相信,大概率会报警。
到时候时岑会被带走调查,以她那些谋划,大概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如果是这样的话,相当于自己亲手将母亲送到了监狱。
时欢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眶酸涩,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也不敢让林晚棠听出端倪。
她想,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也许如果不告诉林晚棠,还有挽回的余地。
“没什么,打错电话了,姐你好好休息。”
林晚棠似乎又说了什么,时欢没有听清。她怕自己再听下去,就会忍不住把一切都说出来。
她颤抖着手指按下挂断键,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
手机从掌心滑落,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她也没有去捡。
她只是在想,为什么自己要出生在这种家庭里呢。
如果自己的母亲不是林深和时岑,也许在这个周末,自己会和朋友们一起逛街,亦或者与心仪的Alpha约会。
可一切都没有如果。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从记事起就被卷进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和仇恨里。她没有办法正常地交友恋爱,生怕把那些无辜的人也拖进这个无望的漩涡。
她没有办法理解母亲对林晚棠和温家的恨意。
那些恨像一株从细小的裂缝里长出来的藤蔓,最初不过是一点商业上的摩擦,一点不甘而已。
但之后,那株藤蔓在日复一日的浇灌下越长越粗,缠住她们的理智,直到把她们勒得面目全非。以至于现在,已经到了谋财害命,损人不利己的地步。
时欢已经不记得事情是哪一刻开始失控的,也不知道是哪一刻起,恨意已经不需要理由了。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日复一日地身处其中,她又觉得林深和时岑的转变在不知不觉中就发生了。
也许很多时候,恶意本就是难以理解的事情,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逻辑。
时欢扶着墙,指尖在墙面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她缓缓直起身体,腿有些发麻,在轻微地颤抖着。
她必须要阻止母亲。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一起坠入深渊。
也不想在此后陷入永恒的后悔,后悔所有人都站在悬崖边即将坠落时,自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
自己已经袖手旁观太久了。
可这一次,时欢打算尽力挽回。
她伸出手,握住了卧室的门把手,轻轻一转,重新一步步走了出去。
别墅里的采光其实很好,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客厅照得温暖明亮。茶几上摆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瓣上还凝着水珠。
林深有插花的习惯,即使她不在别墅里了,可时岑在精神没那么癫狂的时候,还是会记得在茶几上摆放一束花,仿佛林深还在,仿佛这栋别墅还是从前的样子。
时岑倚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缩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看见她垂落的手指,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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