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她们大抵会变成一对彻头彻尾的怨侣。相互折磨,彼此啃噬,在爱恨的泥潭里翻滚沉沦。
这念头邪恶,卑劣,带着毁灭一切的甜香。
温芷晴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站在自己道德边缘的裂谷之上,窥见谷底盛开着大片妖异而诱惑的罂粟,美得让人想闭上眼睛跳下去。
好想,付诸实践。
但最后,温芷晴还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没有付诸实践。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把学妹一起拖进深渊以后,自己会后悔。
温芷晴想,后悔的滋味,她这一生,已经尝过太多次了。
林晚棠低下头,从身侧的托特包里取出一个透明封套。封套边缘压着细细的密封条,里面躺着一支玫瑰的标本。
花瓣早已褪去了当初那种介于香槟与浅粉之间的温润颜色,变成一种干枯的,旧信笺般暗黄的褐色。
可每一片花瓣依然完好地舒展着,边缘微微卷曲,花萼处还残留着一点将褪未褪的青绿,是它曾经鲜活的最后证据。
“你送的那些花,我一直都摆放在家里。”
林晚棠顿了顿,指尖在封套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后来都快枯萎了。我挑了最后一朵还没完全褪色的,做成了标本。”
她把那支标本轻轻放在温芷晴的掌心。
温芷晴缓缓睁开了眼睛。
封套冰凉,透明的,底下衬着一小片浅灰色的哑光卡纸。
那朵花就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香气,也没有温度。
“其实,前几天我就想来探望你的,可是一直太忙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碎的雨,打在梧桐黄叶疏疏的枝杈间,沙沙的,像蚕在啮食桑叶。雨丝很细,落在玻璃上便化了,只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湿痕,慢慢往下淌。
温芷晴把玫瑰标本轻轻贴在胸口。
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学妹的日常里,那些花曾安静地绽放在她的客厅、窗台、茶几上,或许也曾短暂地陪在学妹翻阅剧本的手边,度过它们短暂而热烈的花期。
它们绽放过,凋谢过,然后被挑出最后一朵,压进纸页,做成标本,兜兜转转回到她手心里。
厄瓜多尔北极光玫瑰,花语是北极光和我,都会在黎明破晓前出现。
她曾将这句花语当作暗夜里渺茫的祈愿。
温芷晴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在昏蒙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嘴角努力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谢谢,学妹能来看望我,我就很开心了。”
“花,也很漂亮。”
温芷晴想,北极光真的出现了,在她已然濒临绝境的时候。而它比温芷晴梦里梦见过的,还要亮上许多。
林晚棠安静地望着温芷晴苍白的脸上那抹努力撑起的笑容,望着她湿红的眼尾和轻轻颤动的睫毛。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连成一片模糊的声响。
整座城市仿佛被浸在一场盛大而没有尽头的雨幕里。
可奇怪的是,林晚棠却觉得自己的醉意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留下一个格外清明的自己。
“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但回来以后,我还会来看你的。”
她确实会来看温芷晴的,并不是因为觉得温芷晴可怜,而是觉得,在之后异国他乡拍戏的那段日子里,她也会想念温芷晴。
这个念头让林晚棠自己都有片刻的恍惚,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目光从那朵干枯的花上收回来,望向窗外模糊的雨幕。
有一瞬间,温芷晴有些惶惑。
难道学妹真的和陆微谈恋爱了吗
学妹是一个道德感极高的人,大概不会主动在已经有了恋人的情况下,还对另一个Omega做出这种近乎暧昧的事。
可赠予永不凋谢的玫瑰,许下归期再会的诺言。这每一件,都踩在暧昧危险的边界线上。
除非,那些让她心碎的传闻,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这个可能性带来的希望,像毒药般甜美,让温芷晴几乎要沉溺其中。
可是,可温芷晴又回想到,在西南山区里的那个夜晚,陆微也亲口告诉过自己,她已经表白成功了。
温芷晴忍了片刻,忍到喉间一片滞涩的苦,最终没有开口询问林晚棠。
也许,只是心软罢了。
学妹向来如此,看不得旁人太过狼狈。
温芷晴知道,她不能问出口。
一旦捅破,便是亲手撕开了此刻温情脉脉的薄纱,让学妹清醒地意识到,她们之间的互动早已超出了朋友和前妻应有的界限。
她宁可活在这份或许虚假的错觉里,靠着这一点点心软的余温取暖,也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心动的可能。
因为赌注是现在仅存的温情了,她输不起。
温芷晴只是转过头,望向窗外被雨水彻底模糊的世界,很轻地笑了笑,声音混在滂沱的雨声里,显得模糊而遥远: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所以,学妹,你留下来吧。
就这一夜,不要再走了。
林晚棠没有立刻回应。
虽然,那声关于雨势的叹息,和其中未竟的挽留之意,她听得分明。
窗外的雨声喧嚣,衬得病房内的寂静愈发深邃粘稠。
温芷晴忽然动了。
她踉跄着向前一步,伸手环住了林晚棠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学妹的肩窝,带着绝望的挽留,孤注一掷的依赖,以及一种无声的,但却近乎自我献祭般的引诱。
她在用自己的体温,颤抖和全然交付的姿态,织成一张柔软的网,试图困住这只即将飞走的夜鸟。
“雨太大了。”
温芷晴终于开口,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潮湿的哽咽,尾音碎得不成调子:“学妹,就一晚,求你留下来。”
她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目光迷离而执拗地望进林晚棠的眼底,声音轻得像气音,却带着勾魂摄魄的哀恳与诱惑:
“外面那么黑,雨又冷。”
温芷晴说着,环在林晚棠腰后的手,指尖很缓地蜷缩了一下,隔着衣料,似有若无地划过那片隔着温热肌肤的衣料。
同时,她将自己更紧密地贴上去,柔软的身躯彻底依偎进对方怀里,林晚棠甚至能感受到温芷晴单薄衣衫下起伏的曲线,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蹭动。
温芷晴极轻地喘息了一声,气息温热潮湿,拂过林晚棠的颈侧,她的话语便混在这片湿润里:“可我这里,是暖的。”
林晚棠浑身都僵住了。
前妻滚烫的呼吸一下下拂过颈侧最脆弱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雨声愈大,哗然如瀑。可此刻林晚棠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具滚烫颤抖的身体,声声勾魂摄魄的哀恳,和胸口阵阵擂鼓般的心跳。
“温芷晴。”
林晚棠低唤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没能再说下去。
她知道,她大概是走不掉了。
这只试图冒雨远行的夜鸟,终究没能挣脱这张用体温和破碎呼吸织就的,柔软的网。
“我在这里呢。”
温芷晴勾起唇角,湿红的眼尾随之弯起,晕开一片水光潋滟的艳色。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裹在两人过分贴近的方寸之间,带着餍足般的引诱。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腺体下涌动,她想释放出信息素,想用那清冷又缠绵的白松香信息素缠绕上去,让眼前的人彻底迷失在这温柔乡里。
可温芷晴又想起了西南山区的那个学妹在易感期的夜晚。
担心一切又都弄巧成拙,她放弃了这个打算,只是紧贴着面前的Alpha,将自己滚烫的脸颊更深地抵进那处颈窝。皮肤相贴,毫无缝隙。
林晚棠知道,自己确实是没办法离开了。
抵抗的力气在怀中这具躯体持续传来的温热与颤抖中,丝丝缕缕地被抽走。
她没有回抱,只是将掌心很克制地落在了温芷晴因低头而微微凸起的的单薄肩胛骨上。
“好,我明早再离开。”
温芷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粟着,细微的战栗从相贴的肌肤蔓延开,她却还喃喃说道:“床很大的。”
朋友之间大概不会如此暧昧,这个认知像一缕微弱的风试图拂过林晚棠混沌的脑海,却瞬间被更汹涌的浪潮吞没了。
林晚棠彻底丧失了任何冷静思考的能力。
算了。
近乎放任的念头,在最后一丝挣扎湮灭后浮现。
她任由自己被温芷晴被温芷晴白皙漂亮的手牵引着来到了床边。
“我没有带更换的衣服。”
当然可以不穿,温芷晴想,倘若学妹仍觉得不自在,自己也可以如此。
但这会吓到她温柔又规矩的学妹。
温芷晴只是弯唇笑了笑,目光落在林晚棠微微敞开的领口,又很快移开,声音放得很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没关系,这样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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