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姨不和她们一起吃饭，这会儿餐厅里就她和姜云依两个人，往日她们都会聊天，今天倒是静悄悄的。


    “申雅。”


    姜云依突然说话，申雅立即停下筷子抬起眼飞快地扫了姜云依一下：“嗯？”


    “今天怎么一直在房间里？”


    “嗯...”申雅轻声回她：“我刚睡醒。”


    看来申雅和她一样，昨晚都没有睡好，姜云依观察着申雅的状态与表情，冷冷清清的面容透着紧张和不高兴。


    她伸过一只手戳了戳申雅的脸蛋：“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那就是还在生气。”姜云依失笑：“在我出发前，所有时间都留给小申雅好不好？”


    申雅重新低下脑袋，她扒拉两口白米饭，越吃心里越难受，剩下的时间留给她有什么用，只会让她更舍不得更难过罢了。


    但是她又没办法生姜云依的气，对方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她气什么，她能气什么，无非是自己私心作祟。


    申雅停下筷子站起身，椅子发出了刺耳的声响，申雅将口中的白米饭咽下去，冷淡道：“我没胃口，回房看书了。”


    “申雅。”姜云依抓住她的胳膊：“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想着你念着你，我们永远是一家人，我不会不要你，相信姐姐，好吗？”


    申雅知道，三年的感情她都能感觉到，妈妈对她很好，哪怕不是亲生孩子都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姜云依就更不用提了，对方就是她的一束光，但再多的保证都不如每天能亲眼看见亲手抓住的人。


    五六年的时间，变数太多太多，就像她自己的家，11岁的时候，她还被困在那个破旧的小房子里，整日惶恐惴惴不安，听到的是双亲的争吵谩骂，推开窗户，阳光都会被阻挡，压抑到让人无法呼吸。


    可谁能想到一年后，她双亲去世，她被姜云依的妈妈们带回了新家，那些快要侵蚀她骨髓的腐肉被剔除，即便不打开窗户阳光也会落在她身上。


    姜云依要离开不是五六天，不是五六个月，是五六年，是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甚至还有可能更多！


    她要如何说服自己一直照在身上的阳光即将逐渐远去。


    姜云依好残忍，为什么带给她光明后又要强行剥离，她明明才15岁，她明明才到这个家三年，她明明都还没有长大到姜云依带她回家的那个年纪，她好想抓着姜云依的衣服扑进怀中哭着闹着不让姜云依离开，可太阳是自由的，她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强行将太阳放进囚笼中锁住一辈子。


    申雅抽回了自己的手，她依然没有看姜云依一眼，并向后退了一步，她有满腔的委屈想要述说，可真正开口时，她只吐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说了又能如何，无非是让姜云依和自己更难堪罢了。


    第39章


    她和姜云依陷入了诡异的气氛中，连两位妈妈都能感觉出来，姜芷琳和严熏本不想干预，毕竟是孩子们之间的事情，可看着姜云依每天都愁眉苦脸的模样，两人还是在某天夜里敲响了申雅的房门。


    见到两位妈妈，申雅意外又不意外，虽然她心中有怨有委屈，但也清楚自己拥有的这一切都是姜家给予的，因此，哪怕不高兴，她也没有对姜云依或是两位妈妈摆过任何脸色。


    “妈妈，妈咪。”


    “在看书吗？”姜芷琳声音很轻生怕会吓着申雅。


    “没有，在上网。”申雅把门完全拉开让两位妈妈进来。


    严熏和姜芷琳很少进孩子们的私人空间，对于这个小女儿，她们一直都在背后默默的关心着，姜云依要去国外念书，她们支持也觉得大女儿多出去走走看看很好。


    如果申雅愿意，她们也同样会支持申雅的一切决定，所以，在她们看来，这件事并非不能解决，申雅依赖姜云依，那就跟姜云依一起去国外好了。


    “不开空调不热吗？”严熏刚进来就发现屋里温度偏高，而申雅却只开着桌面小风扇：“申雅还是要以自己的舒适为主，知道吗。”


    “嗯，我没有很热。”


    严熏拉过申雅的椅子将人摁到上边：“坐呀，最近跟云依闹别扭了？”


    申雅低下头，否认：“没有。”


    “好啦，跟妈妈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严熏靠在桌旁，“小申雅既然舍不得姐姐，那要不要也到国外念书？正好初中毕业，可以到国外念高中，想在国外念大学也行，回来也行，这样你们姐妹就不会分开那么久了，小申雅觉得呢？”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申雅想过，但姜云依从没有跟她提出这个方案，妈妈们能想到，她能想到，难道姜云依从没想过吗？


    她相信姜云依肯定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对方为什么没提，是不是意味着姜云依根本不想她跟着？


    是因为姜云依开始嫌弃她年纪小了，还是因为姜云依觉得她是个麻烦，不愿意她再粘着了？


    既然如此，她干吗还要讨人嫌一直跟在姜云依身边，“妈咪，我不想去国外。”


    “小申雅是有什么顾虑吗？”严熏摸摸申雅的脑袋：“我和你妈妈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对外面也不熟悉，姐、姐姐她去了国外肯定要忙工作学习，我不想成为她的累赘。”


    “我们小申雅怎么会是累赘呢。”严熏语重心长对她道：“如果你想去，我相信云依也会很高兴，她肯定会照顾好你。”


    真的会高兴吗？


    申雅无法确定，她还是摇摇头说：“不，我还是想待在国内，妈妈妈咪放心，我没有跟姐姐闹变扭，只是突然知道这个消息还没有调整好情绪，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你总是那么懂事，心里有委屈也不说，小申雅没做错什么，不需要道歉。”


    申雅一直低着脑袋，许是与长辈面对面不自在，两位妈妈都察觉得出她没有敞开心扉想要说心里话，这件事看来还是只能让姜云依自己解决。


    姜芷琳的手搭在严熏肩膀上拍了拍，她摇摇头给了她一个眼神，严熏的手抚摸上申雅的脸：“行，那妈妈和妈咪就不干涉你跟云依之间的事了，如果小申雅有什么想法或是心里话，随时来找我们。”


    “好。”


    “好了，早点休息。”


    姜芷琳和严熏没让申雅送，两人微笑着从申雅房中离开，轻轻合上门后，她们收起了笑脸，接申雅回家后，两姐妹就一直待在一起，申雅也逐渐变得活泼，任谁都看得出小女儿特别依赖大女儿，强行分离确实让15岁的申雅受不了。


    其实别说说申雅，就连她们也得花一些时间适应，可成长这一段旅途中，总会有分别，没有谁是会永远停下脚步等待对方。


    姜云依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并为之努力，一向成熟的她，怎么会因为短暂的分别之痛而停下脚步。


    只是申雅还小，本就敏感没有安全感，自然会惶恐与迷茫，她们能做的，也无非是站在两个孩子身后，成为她们最坚强的后盾。


    “看来这次云依很难哄好妹妹了。”


    姜芷琳揽着严熏的腰，微微弯起唇：“我也很想知道云依需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哄好申雅，这件事就让她们自己解决吧。”


    过了一会儿，房中的姜云依收到了妈妈发来的微信，每一段都很长，全是在说申雅与她之间的问题，如果连妈妈们都无法解决，她也暂时没辙了。


    申雅就是这样，性子倔强，一旦走进死胡同，十头牛都拉不会，而她只能哄，只能像最初那样耐心再耐心，用多一些时间把申雅引导回来。


    拿着手机的姜云依忽然顿住，她盖下手机叹了口气，现在的她似乎没有时间了。


    两位妈妈的谈心让申雅意识到自己哪怕掩饰得再好，也还是影响了家庭的气氛，姜云依去国外念书本就是追逐她自己的理想，所有人都在对她送上祝福，而被姜云依照顾了三年的她怎么可以板着脸发脾气。


    于是在第二天，她将自己的脾气完全收敛，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房中看书上网，为了转移注意力，甚至还去晋江文学城找到周梓倩推荐的狗血小说。


    什么青梅和天降的二选一，心里虽然觉得狗血，可真正读起来又很上头，注意力是转意的，但申雅也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了污染。


    时间在一天天过去，离姜云依离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周梓倩刚放暑假就敲开了姜家的大门，把躲起来偷偷看小说的申雅抓个正着。


    瞧着申雅惊慌失措地藏起手机，周梓倩眼珠子一转，总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但她没有多想，冲过去抱住申雅的胳膊大笑：“走哇，出去玩呀，天天呆在家多闷。”


    姜云依还站在门外，今天的方墨谣没有跟来，申雅正疑惑，便听周梓倩跟她说：“谣谣姐姐出门了，小汐送到姜云溪家了，走哇，带上你家姜云依帮我们买单。”


    申雅的目光慢慢挪到姜云依身上，对方笑得温柔，她靠在门边轻轻点头：“出去走走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