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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箭头 第2页

第2页

    像条狗一样……


    陆纮觉着这枪尖不如直接戳她心窝子上得了,还能落个痛快。


    “起来。”


    马蹄在她头颅不远处踢踏。


    罢了,自己欠她的。


    陆纮挣扎着自泥水里爬了起来,一旁的卒子亦啧啧称奇。


    怎么这邓小娘子一来,原本傲得不行的人妖,忽然就听话了呢?


    高头大马银鞍枪,铁面肃穆玄甲袍,甲胄在南海郡毒辣的日头下淬洒天光。


    直宵飞焰焰,蛟<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触斗;似旦上熊熊,增城抱曜。


    云泥之别。


    真好。


    她看不清邓烛的表情,也害怕看清她的眉眼,权当作日头太大,晒得人低头。


    邓烛没有继续说话,牵扯麻绳,将她栓在马鞍上。


    “叱。”


    踏雪玉卢踢踏阔步,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道来。


    陆纮不再挣扎,拖着瘸腿,一瘸一拐地随着她离去。


    她其实还有许多事未能做完。


    但她若肯杀自己,也勉强能是心甘情愿。


    是杀是剐,是辱是抛,她甘之如饴。


    大江以南大多地方是群山丘陵,城池营垒所修建得都不算大,只能讨巧,通过沟渠水网,错落布置,衬得城池深远。


    陆纮已经走了近乎一天,渴累万分,然而某种自虐、又或是愧怍,再或是最深处的贪念,都让她一步步坠在她马后。


    哪管自己膝中有针,身上挂伤。


    二人缄默地走过廊桥,迈过短街。


    陆纮其实还有许多话想问她,然而无论她现在好与不好,她都没有资格过问了。


    痛,好痛。


    阳光曝晒在她头上,她却已然感受不到日头的烫,浑身竟发起寒来,无论如何都暖和不起来一星半点。


    她该唤她么,她会应她么,她会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恻隐之心么?


    算了,算了。


    倘若她恨自己,自己如何哭惨也是妄用,倘若她心里还怜悯自己,那她希望,她不要怜悯她。


    周围的声音越发地小了,天地之间她只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和与心跳合二为一的蹄铁。


    眼前的景物开始重重叠叠,山峦堆岩,滚石跌眼,带着她的眼皮子沉了下去。


    她的身子还在循着脖颈上牵拉的力道向前迈。


    江水远,楚歌长,故园何处是?


    飒沓秋风凉。


    被万千根针刺痛着的膝盖终跌磕在地上,前头行走的马儿没有停下,她的呼吸再次一窒。


    昏死过去。


    布口袋撞进泥地的闷响突得邓烛心里一震。


    勒马执辔,蓦然回首,素麻白袍,没入泥淖。


    坚毅刚烈的眉眼盯着地上的人。


    她同一只白蝶。


    曾记得她是她心中的皓月,清朗澄澈,而今却是要和岭南的草木一般腐烂,还心甘情愿。


    她长久地盯着她一动不动的身躯,缄默半晌,衣袍刮过马鞍,肩扛起人,再度胯马。


    怀中人还是和从前一样瘦削,一样漂亮。


    邓烛呼吸沉了一瞬,移开双眸,再度叱马。


    她不是吴郡陆郎,她不是罪臣之女。


    长鳞剑、桃花马,山盟海誓,沧浪亭歌。


    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long time no see!


    我来了我来了我带着新书走来了!


    【本文年号顺序:仲泰—麟泰—安通—承泰】


    推荐开启段评看,我把一些注释写段评里了


    —


    第2章 仲泰(一)


    梁仲泰四年,仲冬,大江汤汤,江夏下了第一场雪,裹成一身毛团儿似的少年坐在廊下靠着木柱子读书。


    家里的僮仆都畏她着凉,身侧烧着柳条炭,手中搓着小手炉,前头还有僮仆煎着药,似是恨不得三把火簇着她挡住冬寒。


    雪玉似的人儿一身风雅,但倘若眼睛尖利些,便能瞧见她身旁放着一根竹杖。


    徒惹人叹,这世上,总归是不许有完人。


    “你说说这叫个什么事?”廊后厅内,传来浑厚的哀叹,“他──庐陵王,把人家闹得家破人亡……二八年华的小娘子,给我做侍妾,美其名曰为我遮丑?”


    “柿奴都这么大了,我要什么遮丑!百年后史书爱怎么写怎么写!”


    陆泾气得险些将案上的青瓷盏给砸了,“他、哎!”


    陆芸知他气闷,她自己亦不好受,提起案上水注,给他倒上饮子,“我这做妻子的都还未说什么呢,你倒是先气上了。”


    历来高门望族联姻,同姓不婚,陆泾与陆芸皆出自吴郡陆氏,虽然往上追七世都追不到同一个先祖,但照辈分来说,二人算是有‘兄妹’之名。


    偏生二人志向相投,亦生情愫,几番磋磨,竟真惹得圣上指婚,令人认了陆芸作义女,改头换面嫁给陆泾。


    但昔年闹得满城风雨之时,也有不少言官上书弹劾,云陆泾‘与少妹同游’,圣上惜才,为他遮丑,矫称‘妹’为‘姝’,减其罪罚。


    陆泾自己却不在意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不遮,也懒得遮,我今日就给江夏王传个口信,邓小娘子爱给谁给谁,我不需她!”


    一把年纪的男人,竟被气得眼睛红,“收了她,你心里定不痛快,我俩百年以后,人也不会因为我收了她作妾,就替我俩遮名声!”


    “声音小些,柿奴还在外头看书呢。”陆芸没好气地朝他背上一拍,她心里不好受,却不是为了那见惯了的‘争风吃醋’。


    遭了打的陆泾不可置信,“怎么,芸妹,你也要向着──”


    他气得连连拿指头往西指,“那、那……不成?”


    “我打你,是因着你蠢。”


    陆芸见他半天不饮饮子,索性自己端走了,“我问你,那邓小娘子是什么人?”


    “邓兄的小女啊。”


    “邓刺史算不算是个为国谋事,拒敌杀虏的名士?”


    “废话!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是那庐陵王诬陷,把人杀了不够,还流放妻子!还把人女儿糟践!”


    “你都说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你瞧得出来,圣上瞧不出来?”陆芸饮了半盏,眸光灼灼。


    陆泾被她说的一愣,“夫人的意思是?”


    “眼下益州还有战事,圣上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去寻庐陵王的错处。”陆芸掰开揉碎了同他说,陆泾也重新冷静了下来。


    “战事结束,再由朝臣上书,圣上自有定夺。”


    “……对?那我就更不该收她──”


    “夫君怎么今朝如此愚钝!”陆芸连连将青瓷盏叩得出响,“虽然为妻觉着那庐陵王无才无能,益州迟早在他手里出事,可倘若他打了胜仗,邓刺史的事还会追究过深么?”


    陆泾闻言怔住。


    “不会,莫说是打了胜仗,便是吃了败仗……以当今圣上脾气,都不会怪罪庐陵王。”


    她倒大胆,一语将萧泽的脾性刺了个一清二楚。


    “往后平反,为了遮庐陵王的事,也只会让已经流放的妻儿回朝,已经没为他人家姬妾的女郎,怎么办?”


    陆泾怔忪,他从不曾想到这一层。


    “你我风风雨雨二十载,知根知底,可你敢信这小娘子落到朝中其他人手中……可有清白得存?”


    “届时忠良骨肉徒遭玷,哪里对得住邓刺史呢?”


    “夫人高义,是拙夫方才气急,不曾想到这一层……那……我派人应了江夏王,接她来家中……”


    他细细念着,俄而灵光一闪,双掌相合:“不成,我应过你,此生除了你外,旁人谁都不行。哪怕只是有名无实,我也不要她。”


    陆芸虽动容,“可那邓刺史的女儿——”


    “许给柿奴啊!”


    陆泾好似福至心灵,陆纮是假男儿身,断不会有什么。


    “把玉海院清出来,那儿僻静,好生养着,也不需与柿奴呆在一处。待日后邓刺史平反,我们便认她作义女,重新替她相看好人家,如何?”


    “这……”陆芸踟蹰,改嫁再嫁之事并不少,这也算是一个法子,“但到底还是委屈了邓娘子,不过……”


    陆纮将书又翻了一页,她自小聪敏,耳聪目明,将自家阿耶阿娘的话悉数听进了耳里。


    她知她的出身在许多名门子弟中,不算正派。


    外头都说她是逆伦的孽种,活该她幼时被族中兄长欺负,断了腿,老天报应。


    可她觉得那些所谓‘正派’的叔伯,高傲且冷漠,他们从不会陪自己的妻子莳花读书,他们的妻子也不敢如娘亲这般敢对着夫君的‘公事’指手画脚。


    他们口口声声笃信佛教,信奉众生平等,却视她为孽障。


    阿耶阿娘不会视她孽障,只会带着她远离建康,会亲自教她读书识字,带她出入筵席,揉着她发顶,骄傲地在那些风流名士面前说:


    这是我们的孩儿,名唤柿奴,她年少才名满江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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