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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箭头 第4页

第4页

    邓烛讷讷摇头,“不……不,我没有什么……”


    婢子见她当真怕生,也只是和缓地笑笑,带着人走快了些。


    几经折廊,陆芸的别院自蒲桃架后转现出来。


    风华绰约的妇人立于檐下,似是已经候她多时。


    邓烛愈加惶恐,她而今是罪臣之女不说,于情于理,普天之下也不可能由内宅的夫人站在屋檐下等一侍妾的道理。


    且她知晓,陆泾与陆芸当年为了两厢厮守,与多少人作对过,连她一在闺阁中的女儿家都知道,二人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陆泾从不近旁人,莫说纳妾,连那乐伎伶人的歌舞都不愿意赏。


    外头都传陆夫人,极为善妒。


    “邓小娘子?”


    陆芸见邓烛半晌没有反应,忖着她应当是个怕生的,踏雪而来,须臾行至邓烛面前,再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被陆芸握在了手中。


    “手这么凉,怎么不拿个手炉给邓小娘子暖着?”


    邓烛一怔,才想起应当行礼。


    “欸──”


    陆芸拦住她,和缓了眉眼,温柔地‘埋怨’,“这地上扫了雪,还结了霜,哪有这样直挺挺地往下拜的?也不怕伤了膝盖?进屋里再说。”


    “……妾、妾身多谢夫人体谅。”


    邓烛喉头不可控地耸动,声音还是发着颤。


    陆芸越瞧越心疼,朝底下吩咐道:“去,去拿些温汤点心,果脯蜜饯之类的东西。”


    “来,你我进屋说话。”


    邓烛乖顺地叫陆芸牵着进了屋,眼角余光瞥见案上早就放着了点心,只是怕饮子凉了,才刚叫人唤上来。


    不知不觉间,邓烛就被引至案前,陆芸正要拉着她坐下时,她才反应过来:


    “夫人,还未拜见──”


    “坐。”


    陆芸无奈又好笑,“不必将自己个儿当外人,也不必……”


    她原想着说不必将自己当成陆纮的侍妾,又念着现在她还是戴罪之身,事以密成,现下将话传了出去,陆泾在朝堂上就透着一股要同庐陵王打擂台的架势了。


    “只当是在自己家就行。”


    邓烛点了点头,轻声‘嗯’了句,头又垂了下去。


    她现下身份应当算是陆家人……而今陆芸说的却是‘只当是在自己家’……


    心头百转千回,不晓得该如何忖度才算猜对。


    “府上人不多,院子已经替你清扫出来了,你今晚且将就着些,明日瞧了缺些什么,同我说便是。”


    陆芸抚着她的鬓发,光影垂垂,越瞧越觉着可怜。


    如此标致斯文的女儿家,偏生如此命途多舛。


    “你──”


    “夫人,小郎君来同您请安了。”正想着要不要让邓烛先回院里休憩,外头传来婢子的通传。


    陆芸一怔,“这时候来的?可遭了寒?快请她进来。”


    邓烛听过这位自己素未谋面的‘夫君’,自幼身子骨不大好,但文才斐然,若不是远离建康,且身子不好,太子殿下都想邀她入阁编书。


    竹杖叩雪,步履踏霜。


    门口人影绰绰,奈何天太暗,看不清人形面影,只窥得是个清瘦纤挑的人儿,手上的竹竿子和她的人一样,笔直,消瘦。


    底下僮仆替她除了外靴,隐隐瞧见她点头致意。


    而后紫竹击青砖,灯烛映雪光。


    好俊的人。


    似西岭雪山飞琼花,荆山玉带挂竹涛。


    明眸采星,疑是增城人。


    看起来较自己还小些年岁,可通身的气度,她家中父兄无一人能及。


    以至再见残缺,徒恨天公。


    “孩儿今日温完了书,来问母安。”陆纮出声,邓烛才骤然回了神。


    “安,安。”


    陆芸朝她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旁来。


    “她是我与府君的独儿,乳名柿奴,你以后唤她柿奴就使得。”


    陆纮走近,笔直地趿坐在陆芸身旁,目不移瞬。


    她其实目力不差,甫一进门,就被阿娘身旁坐着的邓烛吸引了去,但很快就想到这是那位邓小娘子。


    心里却兀的觉着,这素净的衣裳,与她实在是不相配,邓烛眉眼间,有她从未在文人雅士家中见过的焰焰宵飞之气。


    只是这气概,连如今的邓烛自己都不曾发觉。


    挥退下周围人,陆芸知晓这个年纪的娘子最担心的是什么,“你同柿奴,是只会有名的情分,断不要担忧她会对你做些什么。”


    “柿奴,这便是邓小娘子,你往后──”


    “我往后好好照顾小娘子便是,”陆纮笑起来时,两颗虎牙雪玉似的,“那玉海院,若无小娘子首肯,我一步也不踏,断不让邓小娘子受委屈。”


    “不知小娘子识得字么?曾读过甚么书?”


    “略识一二……家中尝读鲍参军诗。”


    “欸──如此险诗,娘子是益州人?是诗险,还是剑阁险些?”


    雪玉似的人儿霎时间生动了起来,沾染上灯火的温柔,她本不大乐意再提起益州这伤心地,却不恼陆纮这话语,只觉得这人俏皮。


    不由问道:“……这如何比得?”


    “春风秋雨,夏花冬寒,边关鸣笳,流水榭歌,见景而生情,生情而起诗。”


    陆纮眼如月牙弯弯,“所以我才问娘子,是鲍参军诗险,还是剑阁更险?”


    邓烛怔住,她着实未想到陆纮会是个这般灵气的人。


    “瞧你问的什么话,剑阁那地儿,哪里是寻常人能见过的?”


    陆芸捏了捏她耳垂,‘埋怨’道,又朝向邓烛歉然,语气中却还带着对陆纮的骄傲:“你别理她,这孩儿自小同旁人不大一样,娘子勿怪。”


    “哪里、小郎君……好才情。”


    “好啦,天这般暗了,邓小娘子一路舟车劳顿,早些歇息才是。曜儿,带邓小娘子回院中,另吩咐庖厨准备些吃食。”陆芸注意到邓烛这么久,并不动案上的点心。


    许是怕失仪,初来乍到,定是极为惶恐。


    “多谢夫人。”


    “往后一家人,何必言谢?”陆芸想了想,还是将话说出了口,“……我待你,如待……亲生女儿一样。”


    陆芸隐晦地看了坐在自己身旁的陆纮一眼。


    然而这话落在邓烛耳里,哪里听得出来,只想着许是这陆夫人觉着让自己做她陆家的媳妇儿也挺好。


    “诺,妾身谨遵夫人教诲。”


    嗯?


    这下轮到陆芸有些傻眼,她教诲了甚么?


    但仍是:“嗯……早些休息。”


    陆纮眨巴眨巴眼,忽得笑了出声。


    陆芸用疑惑的眸子瞧她,似是在问她笑什么。


    陆纮不语,摇着小脑袋,同自家娘亲打哑谜,朝邓烛温然一笑,“雪天路滑,娘子慢行。”


    “谢郎君提醒。”


    邓烛行至一半,忍不住地回头望了眼二人,发觉她们都在目送自己。


    心下一暖。


    她隐没在如水夜中。


    “你方才在笑什么。”陆芸这才问出来。


    陆纮抿唇,憋笑,凑近自家娘亲耳边:“人邓小娘子以为娘亲是想强留下她来,为我这个瘸子说话呢哎呦──”


    “满口胡话,你是邓小娘子肚里的虫儿不成?”


    陆芸毫不客气地弹她额头,转而又陷忧愁:


    “哎……这小娘子身边没个人,又怕我……”


    “娘亲是忧心她积郁成疾?”


    陆纮体贴地为陆芸倒上温汤。


    “是……上巳日那天,不若带她一同出游罢──”陆芸语罢又怔住,看了看自家孩儿的腿。


    陆纮不大爱出门。


    “好,”陆纮笑得温柔,“一同出行。”


    展眼间就被陆芸搂在怀中,亲吻额头,“阿娘的好孩儿……”


    “……阿娘……柿奴已经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仲泰(三)


    建康十里杨花飞,玄武百丈游丝连。


    “王右军的《佛遗教经》现世临湘?”萧钧折了一枝柳条在手,且行且与太傅交谈,“这传言是哪儿来的。”


    “殿下,老臣叫人去查了,根本查不出到底是哪儿传出来的风声,只是这传言,而今整个建康都传遍了。”何杳敛眉,跟在萧钧身侧,“殿下有何打算……”


    打算?


    “连是非真伪都不知晓的事,打算什么?”


    萧钧信手将折下来的柳枝扔入湖中,眉眼间的纠结却暴露了他的忧心。


    “殿下,陛下才因为无遮大会一事,对您颇有微词,倘若……倘若能够拿到那《佛遗教经》献与陛下,弥合父子情谊,岂不美哉?”


    无遮大会是佛教每五年举行的布施僧俗的大斋会,有兼容并蓄,无遮挡、无妨碍之含义。


    萧泽兴建同泰寺,召集四方僧尼善男信女,亲自布施讲法。


    身为太子的萧钧却对其行为多有劝谏。


    萧钧也信佛,可他更清楚国家府库这些年是越来越难收上钱粮,兴建同泰寺是一遭,紧接着又是无遮大会,几番折腾下来,今年若是哪出出了灾荒,国库可就没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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