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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箭头 第24页

第24页

    陆纮知晓自己失言,不该有这般大的反应,当即解释道,“你待会儿要面对那作孽的死大虫,前头坐了个我,万一那大虫发了狂,我们两人同骑,如何好躲?”


    她语气凿凿,言之有理,任谁来了都挑不了不是。


    “……郎君与妾身同骑吧。”一直在旁的邓烛翻身下马,牵着高头黑马行她面前,“我扶郎君上马。”


    劲瘦的手臂伸到陆纮面前,想也不想,陆纮就径直搭上前去。


    借力、踩蹬、上马,一气呵成。


    堪堪坐定,陆纮身后便贴上一片软烫。


    “柿奴坐稳当就好,不会摔了的。”


    邓烛较她高了半个额头,说话时的气息正正好吐在陆纮的耳背后头,若换作是平时,陆纮怕是会欢欣雀跃,怀春含情,可眼下她却支不起这些个杂七杂八的乱心思。


    马踏红壤,雪污酸泥。


    “那日替我阿耶撑船行舟的舟子,他可还在?”


    邓烛似是真能懂她心思,策马带她,竟不消她多言,就能带着她到问话的人身旁。


    “回小郎君的话,已经遣人先去找了。”


    陆纮颔首,没有多言,又问了句,“离那大虫的窝还有多远。”


    “约莫半个时辰。”底下人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同陆纮道:“郎君,这话说来可能冒犯,这些个大虫,都是些人间活太岁,它们那窝子周围,人骨能垒成山,天不怕地不怕,胆子大了都敢跑到村子里头去叼人……”


    陆纮闻言,心中钝痛,双眸赤红,“那我就带着人扒了它的皮,抽了它的骨,碎了它的脑阔,给我阿耶作祭!”


    语气之狠厉,周遭听着都胆寒。


    “这大虫当真是个活灾星……”马过山岗,林子越发密,眼瞅着就要没了路,却见得周围地上散着人的骸骨、残衣,触目惊心。


    陆纮带来的十几个甲士家从,见着这人骨逶迤的森惨境,哪个脸上都不好看。梁国江夏一带可谓是承平日久,太守府的仆役,哪里见过这种人骨漫山的惨状,唯有庚梅山人目不移瞬,手上的柘弓敲着鼍皮箭囊,嘴里还哼起临时想的词曲儿,不着调:


    “虎太岁,太岁爷,这儿有冒着热气的肉,您快来尝……快来尝……”


    周遭人神情紧绷,各个都觉着庚梅是她大爷的昏了头。


    是山中大虫听得懂人话,还是自己没得老小不怕这一身剐?


    “快来尝……”


    “我说你个死婆娘,你她娘的——”


    周遭本就紧绷着的人当真听不下去庚梅唱的这些个混账词儿,有个恼了的忍不住转头朝庚梅吼去,话还未完,一根羽箭擦着他的面飞了出去!


    “嗷吼——”


    吃痛的虎啸震扯山野,摧寒肝胆。


    乖乖,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那畜生吃痛,两后掌爪撑地一跃,登时响起‘哗啦啦’的枝干折烂的声儿,俄而从那呛声的随从方向上跳出一团金皮错黑白的大物,甩着脸毛。


    定睛一瞧,庚梅的箭矢将那大虫脸梆子肉射了个对穿,吃痛发狂,铜铃眼,粲凶光,口吐腥膻,皮毛挥血,酒钵子般大小的脚掌抓在江南粘腻的泥里,随随便便都能刨出个壶大的坑。


    “都愣着干什么!等着这畜生咬人呐?!”


    庚梅的骂声让这帮手上没沾过血的随从如梦初醒,弯弓搭箭,提槊刺之。


    十几个人企图去围那太岁爷,孰料这畜生吃多了人肉,哪个怕这些刀枪?迎着箭槊就要杀将出去,一巴掌拍在马身上,就是几道进尺长的血口子,好险没将他给摔下来。


    庚梅虽然射出了第一箭,却只站在一旁,大有袖手旁观之态。


    “山人就眼睁睁瞧着?”


    那大虫生得铜皮铁骨,身上血口子越多,血气越重,杀得越凶,甚至几个长槊好容易扎在它身子里,这畜生硬生生连这长槊的棍子都给折将下来,张牙舞爪地要杀人吃肉。


    陆纮瞧得焦心,亦愈发愤怒。


    孰料庚梅山人听了她这话,依然信手抱胸,大有袖手旁观之态,懒懒散散地说了一句:“郎君不也在干看着?”


    这话是说不得的!


    邓烛较陆纮先一步反应过来,这话落在底下人耳里,就要衰士气,若是这些人因这大虫伤了自己,更是难免生怨。万一届时临阵脱逃,她带着陆纮,谁晓得跑不跑得过这山中的霸王?


    心中一横,扬鞭跃马,竟是带着陆纮朝着那负隅顽抗的太岁处去了。


    “含光!”


    邓烛侧了半张脸,循向庚梅。


    庚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双眸。


    她明白了。


    “吼——”


    陆纮不晓得邓烛为何突然策马朝着那畜生冲去,只听得耳畔有弓弦声,而自己的小腿擦过太岁的胡须。


    “咻——”


    羽箭近没,霎时将那太岁眼射了个对穿!


    泛着腥臭的大虫沿着惯力要来扑人,邓烛勒马、转向,一气呵成。


    被扎成刺猬的大虫失了力道,跌在泥里,身上扎的东西随着一堆骨肉落下,劈里啪啦折了一路,大虫自个儿也沿着山坡滚撞在松树下,一声闷响。


    众人心有余悸地看向那头畜生,陆纮则是下意识地回头看她。


    回头之处,有星粲火。


    奈何流火堕星,烧不干净陆纮的哀哀戚戚。


    作者有话说:


    不要害怕好嘛,各位乖宝


    第22章 仲泰(二十)


    剖腹割皮,昏鸦叫血。


    深林里看不出天色,光透到林子底下,透一层、暗一层,最后滴溜溜落在刚死的凶兽身上,和它金黄色的皮毛混在一起,这片浸透血的土地终于浇上了凶兽的血,凝出瑰丽的紫。


    半大的少年拿起了刀,泛着魇,发着狠,眼眸似鬼,看着会叫人疑心,是不是那只凶虎杀不得,但凡染上它的血,要了它的命,它就会化作山中恶鬼,夺了害它丧命之人的躯壳,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于世。


    滑腻腻的皮毛脏腑还泛着热气,被陆纮一把扯出,刀锋划破它的胃囊,鼓囊囊的东西带着恶臭滚了出来。


    那是只还未被消化完全的鹿。


    不是人。


    不是陆泾。


    “……不是我阿耶”


    满身血污的少年怔愣愣面对着满地腥膻,忽得,她面上泛起有些癫狂的笑来:“不是我阿耶,不是我阿耶!”


    “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他一定还活着,对吧,含光,他一定还活着!”


    邓烛不避血污,连忙跪在她身旁,环抱住陆纮,环抱住这只走投无路的哀兽。


    她在她怀中呜咽,“可他到底在哪儿啊……”


    ……


    “……郎君……找到府君了。”


    “阿耶在哪儿?!”


    一个瘸子,竟三两步从地上爬了起来,满是血污的手揪着来人的衣襟,“你说啊!”


    她很快就凝滞住了——无它,她瞧见了他眼中的怜悯与哀伤。


    她忽然就不敢听了,干瘪的嘴唇翕张几下,“不……不会的,不会的……他没有被大虫吃掉,怎么会……”


    说着说着又泛起极为别扭的笑,比哭更让人愀然,“他没有死……对不对?”


    眼前人低头,没有应她。


    陆纮揪着他衣襟的手丧失了所有的力道,颓然落下,耷拉在自己身侧。


    她恨不得自己昏过去,昏死,拉倒。


    可她不能。


    “他在哪……我阿耶,在哪儿……”


    那个冷静的陆小郎君似乎又回来了,然任谁都瞧得出来,她已经耗费了自己的全部精气。


    “……在那、那边。”


    虎窝子是被人骨和破衣裳垒起来的,她是怎么摔着过去的,她记不清了,连滚带爬,树荫如鬼,缠在她的脊骨七窍。


    陆泾的尸首同那些或新鲜或干瘪,或爬满蛆虫,或白骨森森的尸首仰躺在一起,风雅的人,与血肉污泥混在一起,肌骨灰白,眼瞳惨败,死气沉沉地倒映着女儿的身影,可再也不会弯起眉眼,温柔地看着她,再抬起他的手,落在她的头上。


    他只能这样看着。


    “阿耶!”


    陆纮跌在他身前,失去了所有的力道,倒在泥中的人丝毫没有反应,她只能牵过那只已经有些僵劲的手,带着他,拍在自己的脑后。


    “嘤呜——”


    一旁的灌木中竟爬出来两只虎崽,眼上还带着膜,走的跌跌撞撞,它们嗅到了陆纮身上的血味。


    那是它们母亲的味道。


    “欸——”


    还不等周围反应过来,陆纮真如那太岁上了身般,一手掐了一只虎崽的脖颈,狠命地将两只虎崽朝着山坡下甩去。


    它们不会再有气儿了。


    周围人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不觉得这伤人的畜生能多值得活,但瞧见从来温润的小郎君如此狠戾,抬手就将俩小虎崽直接摔杀了,难免都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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