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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箭头 第26页

第26页

    “无……这,哎,可是——夫人惊闻变故,领旨以后就昏了过去。”


    “你说什么?”


    不光是陆纮,邓烛的马儿也停了,二人目光如炬,要给陈四郎身上烧出四窟窿。


    “夫人晕了过去,家里陈郎中一直在照看……欸,小郎君!娘子!”


    邓烛策马在江夏的窄街巷衢疾驰飞快,陆纮一颗心彻底被吊了起来。


    这都它狗脚的什么玩意儿!


    换做是别人,家中丈夫被夺官没田,接到圣旨晕一晕她倒是信,可是她阿娘?那个敢年纪轻轻和阿耶一齐背弃礼教的阿娘?


    她宁可相信阿娘气急将圣旨扯了都不信她会晕厥。


    她到底还是来晚了!


    陆纮颠在马上,泪花子都闷了出来。


    她从前真傻,活在耶娘的羽翼下,自诩才华横溢,却瞧不透人心诡谲,而今临到头,连刀子是从哪捅来的都不晓得!


    “阿娘!”雕花木门被‘砰’地撞开,天光扬起大片的粉尘,稍不注意,陆纮就被门槛绊了一脚,邓烛眼疾手快地将人捞了回来。


    得亏她在身边,不然凭这陆小郎君的气性,闹不好得将自己摔成林子里的杂色白豹。


    屋子里只有陈郎中和陆芸两个人,同陆纮一路而来脑中担忧过的无数次惨象其实不大一样,陆芸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榻边沿,陈郎中守在她身侧,手上还端着未饮完的药盏。


    看起来不过是骤遭变故的妇人一下子没了主心骨,三魂六魄叫老天抽了个一干二净。


    “阿娘……阿娘,孩儿来迟了,您——”


    陆纮跪爬到陆芸身侧,靠在自家阿娘膝头,“阿娘?”


    陆芸没有回应,漆黑的眸子中满是麻木与迷茫。


    陆纮确信她看见了自己,看清楚了自己,可是她……没认出自己?


    魂魄叫落石碾过,陆纮的脊梁彻底软颓了下去,声若细蚊,小心翼翼,夹杂着难以置信的试探:“您……不认得我了?”


    陆芸的眼瞳中满是死气。


    她还活着,也仅仅是活着而已。


    “……我阿娘她怎么了!”陆纮语气又急又沙,大漠里找不到水源的困兽无过如是,双眸赤红,朝着一切能寻觅到的人妄图讨个说法,“陈郎中!”


    “她……丢了魂了……”


    “我去你大爷的丢了魂!”


    “柿奴!”


    陆纮一急就要揪人衣襟,凶性毕露,“我阿娘是那种人吗?我阿娘是那种人吗!”


    陈郎中手里的药盏都叫她这样一闹打翻在地,邓烛连忙将人拉开,护在怀中,“柿奴,柿奴……”


    怀中人浑身发着颤,紧贴之处,抖如筛糠。邓烛下意识去摸她的手,一片寒凉。


    “夫人确乎是……难以清明了,”陈郎中遭了陆纮这般无礼,也未得生起多大气,满面愧疚,“才疏学浅,束手无策。”


    “这怎么好怪陈郎中您?”邓烛一面温柔而强硬地将陆纮护在怀里,一面在陆纮失去镇静与理智时,替她撑起这个家,“您勿要自责。”


    “……主家待我有恩,若信得过在下,在下还有一位师兄,医术高明,远甚在下,常在建康一代行医,在下去请他来,为夫人行医。”


    “如此——”


    邓烛方要应下,腰后窝侧,就被陆纮挠了一下。


    不行?


    “夫人最信得过您,小郎君也身子骨不好,还需您,多加照拂。”


    陈郎中等了小会儿,见陆纮没有搭腔,便知是她默许:


    “既然主家都这样说了,在下也不多推辞了。”


    “郎中在这守着也辛苦,先去歇会儿吧。”


    陈郎中称诺,木门吱呀后,屋里又归于寂静。


    陆纮倚在邓烛怀中,她已然归于平静,风波刮到了陆府里,已经吹倒了阿耶和阿娘。


    她无论如何不能垮。


    “我……我要去主持阿耶的后事,搬离太守府,然后……安顿好这一切,给建康上折子。”


    怀中人闷然在她耳边,然而这话却不像是在同她说,更像是在同自己说。


    “……柿奴且去,阿娘这儿有我呢。”


    邓烛的称呼都顺嘴变了,陆纮微颤,并未多言,苦笑一声,“……我到外边儿去了。”


    差点忘了,邓烛还不晓得自己是女儿身,原本想护着她,如今家中骤变,也护不住了……


    “多谢。”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陆纮的手掌被温和有力地握住,眼前人珍之重之地望着她,“去吧。”


    “嗳。”


    陆纮步履蹒跚地挪出了屋子,离开前,隐秘地指了指被她同陈郎中争执时打翻掉的瓷盏。


    她这是……在怀疑陈郎中?


    目送着陆纮远离,邓烛俯身蹲在陆芸面前,瞳中无精无神,形容枯槁,再不见得从前精打细算的料理模样。


    邓烛见状,触景生情,一面因陆夫人待她很好,着实心痛,另一面是想着自己远在南海郡路上的娘亲也不晓得是何种光景,不由潸然。


    忍不住握住陆芸的手,一时没控制好力道,陆芸还是有些呆滞地朝她转头看去。


    “……陆夫人……妾身打定主意了,”邓烛说得很慢,决绝之际还带着些许难为情,“柿奴是个好人,陆家于我更是有恩,本就无以为报。”


    “便让妾身往后真做了您的儿媳,留在陆家照料您,好不好?”


    陆芸仍旧是呆怔地望着她,没有任何回应。


    若非这般,邓烛也说不出这心里话。


    她抹了抹眼角,将打翻在地的青瓷盏捡了一片,藏在怀中,旋即欲唤人烧些热汤,给陆夫人收拾干净。


    不防这时陆芸的手却倏地掐在了她的手腕子上。


    “夫、夫人,您──”


    邓烛十分慌乱,她去寻陆芸的眉眼,忖着陆芸许是能回魂,然而低下头与她对视,见到的却是依旧死气沉沉的眸子,空落落地盯着邓烛。


    “您是要什么东西么?”


    邓烛不明白,为何一直在深宅大院内的陆芸也能有这股子力气,直掐得人生疼。


    手腕上的力气还在加重。


    “是妾身哪里做的不好么?”


    掐在她腕子上的手松了。


    一轻一重间,邓烛忽而意识到什么,她试探地问:“是药盏有问题么?”


    手上的力道没有变。


    “是……不该这样处理药盏么?”


    力道又松了一寸。


    “这药盏无无问题,便不查了嘶──”


    药盏是要查的,那就是──


    邓烛恍然大悟:“您要我将所有瓷片全拿去?”


    掐在自己手腕子上的手,松开了。


    几根五彩绦线也恰时地从陆芸的掌心中落下,飘在了青石砖上,邓烛眼前。


    益州?!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仲泰(二十二)


    上元日以来,陆家就没能太平过。


    陆纮托人在江夏另盘下一处宅子,遣散僮仆奴婢,身旁留下的只有曜儿、蟾儿俩婢女,和陈四郎这一个自幼跟着陆泾的人。


    单这一件事,不顺心的便海了去了。


    得势时,你是吴郡陆氏,太守公子,可这一旦失了势,凭着这一屋子老弱妇孺,哪里能和这动辄上百的僮仆婢子犟上的?


    凡是从前自己买来仆婢,光遣散就搭进去不少钱财,陆泾是骤遭贬斥,遇险而亡,纵是不知道建康的风向,闭着眼睛也晓得朝里有多少人想趁着这机会,往陆纮身上踩一脚。


    因此陆纮只得破财消灾,低调度日。


    而原本欲查清楚底细的陈郎中,也只得不了了之。


    从前陆泾的好友,倒是有愿意以俗物接济的,可陆纮差的并不是这些东西──她明白,倘使自己不能入仕,阿耶的死,阿娘的疯,怕是这辈子都要不明不白。


    于是她最终递了名剌,欲拜访何昌府邸。


    何昌那处很快就给了话,定了拜访的日子,她登门那一日,何府的门子如往常一般客客气气地将她迎到厅里,上了鱼糕、渍梅和饮子,还多呈了一盏冰酥酪。


    “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吃够了白眼,看尽了炎凉,陆纮不觉着何家的门子还能对自己毕恭毕敬上一盏冰酥酪。


    “陆小郎君有所不知,咱们家的小娘子同庐陵王定了亲,正在备嫁呢。”


    什么?!


    “荒──”


    “欸──陆小郎君,您这么大肝火作甚?”门子面上带着谦逊温和的模样,眼瞳却是冷的。


    “知道您同我家小娘子从小<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感情甚笃,可这婚姻大事,您总不好掺和吧?”


    陆纮不知道究竟是何止忧嫁给庐陵王一事让她心神震颤,还是何家夹枪带棒地挤兑人更叫人心寒。


    “世上焉有此种荒唐事!”怒极反笑,陆纮银牙几欲咬碎,拍案而起,“你我俩家本是世交,而今,我家遭难,便是不管不问袖手旁观,我陆纮也未必不能理解,结果倒好,装什么君子,假惺惺地将人迎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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