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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箭头 第31页

第31页

    这陆小郎君发什么邪?!


    江水灌耳,陆纮凭着一点执拗死死地扒住这汉子的手臂,黑皮汉子敢在江心动手,自然是好水性,弯刀毫不犹豫地往陆纮的后背扎去。


    碧江千叠荡血花。


    陆纮吃痛,浑身的气力像是被精怪抽丝儿一般剥去,仍是执拗地绞住他腕子上的珠串不撒手。


    真是活腻歪了!


    水中魍魉杀心毕露,然而另一声自水面上传来的闷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都是不怕死的狗脚玩意儿!


    黑皮汉子一咬牙,割断了佛珠串,鳡鱼游江般消失在茫茫江中。


    江水好浑,陆纮睁不开眼,只觉得有块石头在自己胸口闷压着,要挤干净自己胸膛里的最后一丝儿气。


    忍着刻入骨髓的痛和冷,陆纮心一横,将手上的珠子往嘴里送去,而后合紧了牙关。


    只要……只要邓烛能找到自己尸身……


    希望江里的鱼儿不要将她啃得干干净净吧……


    倏地一股力道揽在了陆纮的腰际,将原本往底下沉着的人托了上来。


    庚梅暗骂她当真脑子进了水,又骂邓烛也是个发昏的,见她堕江想都不想就要往下跳去救人。


    都不想想自己那点水性吃不吃得住这滔滔大江!


    庚梅拖着人往乌篷船的方向上游去,约莫半刻钟,才扒拉住船舷,和邓烛两个人连拖带拽将陆纮扯上了船头。


    庚梅二话不说就要松她口鼻,撬她牙关,忙活了半天,险些就要动刀子将她牙给砸了时,才勉强扯开了下颌,而后瞧见她口中异物,庚梅更是直接破口大骂:


    “她仙人个狗玩意儿,真她娘的不要命咧!”


    她边骂,边将陆纮的腹面架顶在自己膝上,几巴掌毫不犹疑地拍在她背上。


    随着她的巴掌,顶着的人总算有了反应,几声闷咳,连带着江水腹酸鹡鸰珠,一并咳呕了出来。


    狼狈至极。


    庚梅看着只想骂她该。


    在江水里敢拿着珠串往嘴里塞,这分明是自己个儿想提前驾鹤了,这珠串万一塞住了气口,今儿个陆纮就彻底交代在这了。


    庚梅望着被她仰面翻回了身子,面若金纸,呼吸微弱的陆纮,蔑言轻吐:


    疯子。


    ─


    “……这蛋羹放不得……”


    “再去……”


    “欸……好……”


    悉悉索索的话语往自己的耳朵里钻,像水一样淌过去,断断续续,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胸口上的石块似乎已经卸下,新鲜的江风伴着点点水腥子味钻入胸膛,她可以感受到骨骼的起伏。


    不够,还不够。


    长久不能够痛快呼吸的憋屈,逼得陆纮鼓足了劲,妄图大口地攫取──


    嘶──


    顿时牵拉的疼痛直接将人激醒了,风一吹,才发现疼出了一层冷汗。


    “……醒了?”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陆纮就瞧见了熟悉而憔悴的人。


    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额上,腕子上还带着属于女儿家的温香,陆纮不由自主地仰起了头,鼻尖和薄唇蹭刮她的内腕。


    神情恍惚,声音沙哑,衰眸缱绻:“……我还活着么,这里是天上,还是人间呐?”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仲泰(二十六)


    虫鸣烦,屋外的狗儿吠叫了好多声,扰到了人,主人从屋里头探出个头骂喝两句,隐约听得狗爪子擦地的声音。


    外头闹,陆纮心里却是静的。


    屋里只有调羹拌动着鸡蛋的音,澄黄的蛋羹捣得软烂,眼前人一言不发地将她扶了起来,靠在怀中,还温烫的蛋羹泛着香气,喂到嘴边。


    陆纮顺从地张开嘴,由着她喂下去。


    蛋羹到了口中,顺滑地溜到胃里,那种踏实的、满足的感觉,热乎乎地烫进四肢百骸,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什么仙丹灵药。


    陆纮舒服地眯上了眼,往身后人怀中蹭了蹭,丝毫未察觉得到身后人的僵硬,嗓音还是那般沙哑:“若不是你泛着热气,烫到我心口,我都要以为这是梦了。”


    背后良久地未传来声响,久到陆纮担心她自个儿话说得太露,恼到了她,方要替自己圆上一二,邓烛总算舍得开口:


    “……柿奴说胡话了。”


    紧接着,一匙蛋羹就到了她唇畔,也不知是不是要用这等拙劣的手段堵住她的嘴。


    果然是女儿家,面皮薄,经她一闹,恼了罢?


    陆纮如是想着,殊不知背后人的面容活似那染坊缸子,变幻莫测,又似蹩脚的庖厨打翻了佐料,油盐醋酱一齐在灶台上‘竞相怒放’。


    江水汤汤,涤得她一干二净,碧波澄澄,谁容得她假凤虚凰!


    天晓得她主动要为她解衣裳、换鞋袜,抹伤药。


    铁了心同她一生一世,管它清名如何,去它的从前约告!


    结果忍着羞赧,剥去她衣裳,入眼是刀伤腥红刺目,再抬却见她胸膛缠裹着厚布。


    起初邓烛并未深想,只担心着这层布料会不会闷着她,毕竟陆纮刚从江里头的水龙王那走了一遭。


    面红耳热地去解,白皙的胸脯起伏隆起,与她瘦削的肋骨极不相称。


    邓烛的脸当时便白了。


    脑子一热下,颤抖着手朝陆纮的双腿之间探去。


    她再无知,再不通男欢女爱之事,也不至于分不清这点区别。


    眼前人是女子。


    她所爱慕许久的陆小郎君,她横了心,要同她相许的陆纮,和她一样,是个女子。


    邓烛惨白着脸,仍是浑浑噩噩地替她换好了衣裳和伤药,她面色太差,甫一从屋里出来,就瞧见庚梅斜靠在不远处的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并不愚钝,霎时间想明白了很多事,譬如为何庚梅说她绝非良人,又为何总是对她无有好颜色。


    “打见她第一眼,我就知晓了。”


    “你现在,还坚持以为,她是良人么?”


    庚梅撂下这句话后,没有再说别的,转身朝外走去,留下邓烛一人在原地惶惶。


    照理来说,真心错付,她该愤怒的,然而没有,在最初的冲击过后,邓烛仍是不可抑制地心疼,去暂时歇脚的农户家里买了鸡蛋,给她洗手作羹汤。


    她不知该如何安放这已然悖逆的情感,一团乱麻中,对陆纮的那点心疼就好像麻绩当中钻出来的针头,膈得她难受,可偏偏又没法子佯装忽略,对其视而不见。


    冤孽。


    尤其是当陆纮的鼻尖与唇畔刮蹭自己时,这种委屈愤懑却不知如何该诉的心近乎到了顶峰。


    偏又为着那点心疼硬生生压了过去。


    她知道陆纮吃了许多苦头。


    她知道陆纮心有抱负。


    她知道陆纮的欺骗绝非本意,她们这桩姻缘也不过本就虚假。


    她自己动错了心,怪得了谁?


    收覆水,收覆水。


    “含光,已经见底了。”


    陆纮温和而沙哑的嗓音惊得邓烛手一抖,主人家的陶盏险些要叫她跌下榻去,好在同庚梅学了些三拳两脚的功夫,足尖一钩,一挑,一接,那陶盏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手中。


    “真漂亮。”


    也不知是在夸架势,还是夸人。


    “柿奴谬赞了。”


    陆纮敛眉,她确实看不到身后人的面孔,却是听得出身后人的语气,邓烛这话,说的格外疏远。


    “怎么了,谁让你不高兴了?”


    陆纮下意识地去捉她的手,手背被熟悉的温凉抚上,邓烛硬生生忍住想逃的冲动,然而也忘了作声。


    眼角微眯,陆纮便只能去猜,“是不是山人又不给你好脸色了?”


    怒火虚横腹中,陆纮眼眸中有沉水在涌,她失去了那么多,唯一的暖处谁若是敢来抢,她就是豁出命都要刮她一层肉下来!


    邓烛没瞧出陆纮这点幽暗的心思,摇了摇头,“柿奴为何非要去撞那黑面的汉子?”


    自己说着,想到当时那黑面汉子刀刀存杀的架势俱是奔着自己来的,陆纮那举措多少是豁出去替她挡了刀。


    本就五味杂陈的心思更复杂了。


    想到这儿,陆纮坐直了身子,“那几颗珠子呢?”


    邓烛闻言,不动声色地自袖袋中取出来她收好的鹡鸰珠,陆纮命都不要,就为留下这几颗珠子,指定是发现了什么。


    雪白的珠子在油灯下泛润着光泽。


    “柿奴是发现什么了么?”


    陆纮默不作声地将珠串捻起,摇摇头,“当时上船时,我并未察觉这黑汉子有什么不妥,他的西曲唱的比我还正宗,哪里想得会是外头派来杀我的?”


    她当真是在船疾七荤八素的时分,听懂了邓烛的提醒,才意识到这黑汉子的问题。


    “我不过是赌一把罢了,”陆纮轻声解释道,“杀人越货不忘带佛珠,可见这珠串对他很是重要,而且……倘若他与此前杀害渡我阿耶的舟子的人是同一人的话,这珠串,想必不会是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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