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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箭头 第35页

第35页

    “我让人留了些粥菜,去给你端来,你在此等一会儿。”


    对于这点‘强硬’,陆纮很是受用,乖顺着点头,“有劳你了。”


    昏黄的灯盏照在她的肌肤上,衬得她格外白皙,微微颔首,顾盼生情的模样,让邓烛莫名想到不过一两个月大小的小白兔子。


    “柿奴。”


    “嗯?”


    她这声‘柿奴’唤得低哑而缱绻,陆纮微仰偏头,含水望她。


    “闭眼。”


    不明所以,但她还是照做了。


    片刻,额角泛起丝丝痒意,某处温软,极轻极轻地掠过。


    再睁眼,就只见得有些仓皇的背影。


    陆纮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点点粉色染上脖颈、耳后,嘴角怎么也抑不住地上扬。


    而后索性往旁边一栽──


    将脸深深地埋入被褥之中。


    ─


    寻常人脸一般大小的青瓷瓶中码装着整整齐齐数百支竹签,竹签齐齐头朝下,半尺长,半寸宽,刷上桐漆,寻不出差别。


    搁在供案上,敬在佛陀前。


    “许久未见,陆小郎君,别来无恙?”


    禅房草木深,外头的花草竹石织成的影和禅房中的阴凉融成一片,盛夏时分,陆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地,她回头,看向石榴花下安静等她的女子。


    她也正在看她。


    莫名地,那股自脊骨里钻进去的凉气,驱开了。


    她合上双眸,几个喘息,带着某种笃定睁开了眼:


    “上元夜,我阿耶,驾鹤西去。越二日,家母成痴,人人道她,相思成疾。”


    陆纮扬起脖颈,单手负于身后,仰面视向禅房内,昙林供奉的释迦牟尼像。


    直视佛祖,实在难以称得上敬重。


    “施主节哀。”


    昙林说这话时,无喜无悲,自带着出家人堪破红尘的出世,“施主是心善之人,佛祖庇佑,自会否极泰来,万事顺遂。”


    “我不是什么心善之人。”陆纮面带笑意,侧身看他,“心善之人,便不会来这了。”


    “我来之前,有人对我说,‘屈子投,贾谊哀,往后之事,由不得我。’,您却对我说,我有佛祖庇佑,会否极泰来。”


    清雅漂亮的人歪了歪头,盈盈笑望,眸底却是冷的:“我该信谁呢?”


    “信谁,全凭施主。”


    昙林没有在这事上多作探究深问,双手合十,唱念佛号,“福元寺的签很灵,施主待会儿不妨求一签?”


    “……好啊。”


    陆纮轻挑眉梢,先行捧起颇为沉重的青瓷瓶,“先把这签求了,再说吧?”


    昙林颔首,依旧是一派慈眉善目模样。


    跪坐蒲团,几番祷祝,竹签落地。


    纤长的指尖勾起地面上沾惹上尘埃的竹片,往上一番。


    梅花签。


    果然。


    陆纮笑意更深,她望着手中绘有梅花纹样的竹签,不由得有些恶劣地想:这幕后之人,莫不是怕自己跪死在福元寺的长阶之上,才这么迫不及待地让她抽中这梅花签?


    “您瞧,施主,老衲所言不虚罢?”


    “既行善事,便种善因,得善果。”


    陆纮没有接话。


    “施主请随老衲来。”


    大雄宝殿梵音若诵,十几个小沙门敲着木鱼在殿中诵经做功课。


    五方佛像、两位尊者、十八罗汉、观音协持。


    释迦牟尼像下,莲花供案,琉璃盏盘,福元寺的住持一早得了消息,候在供案旁。


    身着灰布衣衫的男子颤巍巍地将手中上好的于阗玉敬呈在琉璃盏上,他昨日也磕了一日的头,额上一大块肉高高隆起,红肿溃烂。


    眼眸痴怔,带着某种狂热向佛陀而拜。


    木鱼咚咚,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他心上。


    一、二、三──


    “这位施主,请起吧……”


    “不、不……”男子径直朝琉璃盏扑去,双手死死扒住琉璃盏的边沿,两双眼睛瞪得死突,“我,我磕了一百日的头,一百日,不……我家幺儿还等着……不、不,这不是真的……”


    “施主,琉璃盏是鄙寺法器,您……”


    一旁的几个小沙弥哪里见过这架势,七手八脚地上前试图将男子从供案上扒拉下来。


    “我对佛祖的心,敢对老天发誓!”


    他如癫似狂,偏生一股子蛮劲,自打当今圣上颁布戒律,不许沙门食用荤腥,几个清规戒律的小沙弥哪里抵得过普通卖力气过活的人?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一定能成的,一定能成的!”


    ……


    “他是湘州刺史袁孝恭家的佃户,家里的幺儿生了病,拿人参吊着,磕一天头,就有一天参。”


    “今日个他运气同施主一样好,也抽到了梅花签。”


    陆纮望着眼前人疯癫的模样,不由恶寒,说她和他一般运气好,也不晓得是在说好话,还是在咒她。


    单檐庑殿顶下,昙林拨动着手里的佛珠,道句‘阿弥陀佛’,“这磕头,倒真是为了求‘参’。”


    陆纮和邓烛方才双双叫这人给吓住,齐齐第一时间去抓对方的手,试图将对方护在自己身后。


    以至于昙林说的话,都是缓了半晌,才从耳边过到心里。


    邓烛怪异地看了昙林一眼,眼前人端的是不惹尘埃,不沾因果。


    “咳咳……”


    他说着,有些咳喘,周围的小沙弥听见动静来扶他,他连连摆手,将人挥退下去。


    那男子还在叫嚷,音哑烈而长嘶:“不可能……不可能……”


    邓烛看着心中不忍,移开目光,却瞥见方才来扶昙林法师的小沙弥不知何时走到了住持跟前,附耳同他说了些什么。


    忽而──


    “出水了──出水了!”


    怎么会?!


    众人的目光通通被供案前几欲疯癫的男子吸引了去,他跪在案边,原本就突出的眼球而今更像是要从眼眶当中掉出来了一般。


    “出水了……你们看,是水,是水……”


    男子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探入琉璃盏,在众目睽睽下,从中捞出一泓清水,水珠子顺着他的掌心,‘嘀嗒、嘀嗒、’落在青石板上。


    “快,果然佛祖知道我心诚,快把经给我!给我!”


    他伸着一只手,面上泛着扭曲的笑。


    “郎君,这……”邓烛见状不妙,连忙去觅陆纮脸色,反倒被陆纮拉住,摇了摇头。


    “看来陆施主的善心,抵不过救儿心切的诚意啊。”昙林笑眯眯地自袖袋中取出一枚经筒,“这勉强,就算是陆施主结佛缘所得罢?”


    什么经筒能和王右军的《佛遗教经》比?


    那不光是本经书字迹,更是陆纮能否东山再起的本钱!


    邓烛正要争辩几句,却见陆纮安静地收下那不过拇指长短的经筒,“……是善缘还是恶缘,也不知佛祖说了算不算。”


    牵着邓烛的手紧了紧,“既然已经物有所主,那我们,走吧。”


    这就走了?


    邓烛愕然。


    “陆施主,不求根签再走?”昙林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法师要我求么?”


    “这自然遂施主的愿。”


    “……那便逗留一晚,明日再求。”陆纮攥着经筒,牵着邓烛径直往禅房走去。


    身后是山寺钟震十八响,昭告有人求得了王右军的《佛遗教经》。


    ─


    翌日。


    葱林繁茂,热气蒸腾,到处还泛着松脂的香气。


    灵麓峰下连月不开的旌旗终于散去,长棚拆了一地,许多杂物堆积一旁,有不少穷苦人家的孩子在这块地方翻找他们留下的物什,不少还因此打作一团。


    陆纮倚着邓烛,慢慢挪下的山。


    “啊──”


    半道上,邓烛忽得发出一声轻呼,陆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是道旁的松树下,正坐着昨日殿中如癫如狂的男子。


    他的胸口有一个血洞,指缝中还夹着一片书角。


    ……


    她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走罢。”


    邓烛心有余悸地连连回身,一步三瞧,惹得陆纮哄劝许久。


    没事的。


    没事的。


    轻轻在她发鬓间肆无忌惮地落吻。


    毕竟……


    陆纮回头,山中的野鸦恰时惊飞一片。


    许这世上只有她与昙林知道,昨天,是她促成了这场死亡。


    ──仲泰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麟泰(一)[倒V开始]


    梁, 麟泰元年,廣陵。


    织机飞梭,缫丝正线纺罗绮。


    刘壶一身布衣, 蹲在角门前,搓巴着双手,等着主人家出来。


    说来这老天当真不开眼, 去岁廣陵有场大旱,将喂蚕的桑苗晒死了十之七八。蚕没了吃的,生丝减产, 整个廣陵郡的丝綢登时较去年少了一多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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