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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箭头 第49页

第49页

    牢里头的灰衣男子懒懒地抬了眼,从上至下扫了一圈陆纮:“你认得我?你是谁?”


    陆纮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緩缓自牢门前蹲坐了下来,压低了声儿:


    “……上头有令,要您往太子殿下身上攀。”


    胡振隆闻言惊诧,脱口而出便是:“直接往太子身上攀?不是说──”


    倏地,他立马住了嘴。


    因为他看到了陆纮露出了狡黠的笑。


    “你承认自己上面,有人了。”


    陆纮知道自己这张脸看起来稚嫩,总能卸掉人的戒备,故而直接来了一招投石问路。


    “才没有,分明是你们要刑讯逼供!”


    “……呵。”陆纮只是笑笑,撑直了身子,自顾自地掸掸灰尘:“您放心,我不用刑讯逼供。”


    “那您好吃好喝在这建康待着吧。”


    陆纮偏过头,睨着他:“已经给过您很多机会了。”


    “我不逼您的供,照样能把你的主子给挖出来。”


    “等着瞧吧。”


    “我会让你死的心服、口服。”


    作者有话说:


    我是笨比,看错日期,今天迟到,sorrysorry


    黑心柿奴养成中


    第44章 麟泰(十三)


    烟花月, 江左沧波,桃李乱叶。


    “要我说,诸位大人不该去逮着胡振隆审讯。”


    要说这建康到廣陵的官道上奇景是什么, 莫过于腿瘸的典签被自家夫人护在怀前,共乘一馬,同陳抟一问一答。


    陸纮丝毫没觉着有何别扭, 一句‘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流’,挡得原本还想说什么的陳抟都收了声。


    也真别说, 看顺眼了, 倒也觉着二人共乘一馬,也是郎才女貌,登对得很。


    “不该审讯胡振隆?”


    陳抟万万没想到, 陸纮竟然会这般说, “不审讯胡振隆,怎么能挖出東西来?”


    “不是不该审讯。”


    陸纮拆开揉碎了同他说:“早在廣陵审讯时,胡振隆是認了贪腐的,然而押解建康后突然改了口,还咬死了是你们诬陷,此后审讯愈发困难。”


    她不認为胡振隆会是能应付审讯的人──这在她第一次同他见面时就已经确定了,“但偏生他熬住了, 哪怕后面你们没有上刑。”


    这只能说明一点,“建康有人想保他。”


    陳抟干了那么多年督御史, 早已看得透彻。


    “在建康,人家眼皮子底下, 想再从胡振隆的嘴里挖到什么,已经很难了。”


    这个时候再继续审他, 无甚意义。


    “是?”陈抟当然知道难,可不从他嘴里挖東西,案子根本推不动!


    “咱们先一步步的来。”


    陸纮轻笑,“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给胡振隆定罪。”


    定了罪,再从他嘴里挖东西,可就是能见血的了。


    “人可以不言語,可以骗人,但是有一点却是做不得假的。”


    “钱。”


    陆纮身子前倾,靠在马头上,邓烛没忍住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揉完才想起来是在人前,极为尴尬地将手缩了回去。


    陆纮原本想着活动一下僵直了的腰,头顶忽然传来温烫,回眸瞧见邓烛别开眼的心虚模样,面上帶出笑意,继续道:


    “这么多丝坊、牵涉这么多人,底下一定是有賬目的。”


    把这些小人物的暗賬查出来,一笔一笔,看这些钱到底流到了何处,“只要胡振隆牵涉到了──”


    “就能给他定罪!”


    陈抟骤然抚掌,欣喜长笑,帶着某种痴狂:“甚至不单可以给他定罪,还能揪出站在他后头的人!”


    “是!”


    这份痴热似乎能帶动人,陆纮那颗半泡在陰水里的心倏然烫起。


    她知她自己,追名逐利,她知她自己,也怀苍生。


    当邓烛的白马踏入广陵的城池中时,狱中的哀嚎再度此起彼伏。


    胡振隆是有门荫的人,这些底下做事的可无名无分,命比草贱,就是真打出了人命,也没人会为他们说一个字儿的好话。


    铁锁重棍之下,那些管账的人纷纷都倒豆子似的,将暗账的账本吐了出来。


    原本沉浸在六月和風的广陵登时池潭惨沸。


    ─


    “其实案子到这儿已经很明晰了。”


    陆纮摇着半面,夏日暑气起,蝉都从地里爬了出来,在树梢上叫个不停。


    梁国主管贡缎的官员无非是尚方令、以及督管尚方令的少府卿。


    这些暗账早己一笔一笔地指向了他们。


    邓烛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手上切着甜瓜──


    “嘶──”


    不过个恍神,刀子就削出一个口子来,鲜血顺着伤口往外冒,疼归是疼的,但邓烛只是愣愣地看着伤口往外冒血。


    “疼不疼?怎么还愣着?”原本说话商讨的人停了下来,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了她,眉头紧锁,对待下人的語气都带上急躁与埋怨:“还不快去拿些伤药?!”


    转而格外小心地从袖袋中取出巾帕,轻柔地敷在伤口上,“怎么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


    邓烛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下意识地望向面带尴尬的陈抟,摇了摇头,蜷紧了手中的帕子,“没有……最近太累了而已。”


    不对,这分明有心事。


    陆纮本就聪慧,这些日子更是愈发老练玲珑,即便如此,她还是先顺着她,温声抚背:“那你先回屋歇息,待会儿忙完事,我便来陪你,好不好?”


    “……嗯。”


    陆纮得了她的肯,这才吩咐道:“蟾儿你先扶夫人回屋歇息,记得上药,这天太热,当心伤口坏了。”


    “诺。”


    她目送着邓烛由着蟾儿搀扶回去,直至身影消失在花架之后,方才收回目光。


    自打来广陵以后,邓烛心情似乎一直都算不上好,走神的次数愈发多了。


    “贤弟与邓小娘子当真是恩爱有加,令人艳羡啊。”


    陈抟的话语一下子将陆纮拉回了神,讪讪笑道:


    “少年夫妻,同携手,共进退,是应当的。”


    陈抟笑笑,继续说起正事:


    “……尚方令洪雷而今倒是仍在任上,不过少府卿袁洛,在贤弟上任广陵典签前一个月,致仕还乡了。”


    陈郡阳夏袁氏,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且,袁洛……是庐陵王的人。”


    庐陵王蕭锵。


    听到这个名号,陆纮眼中的陰翳一闪而过,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朝中数他,最为得意。”


    “呵,是啊,太得意了。”陈抟话出了口,忽意识到陆纮算是蕭钧的人,正襟危坐,“所以你……非查不可了。”


    陆纮微微一笑,没有搭腔,算是默认了。


    “也好。”


    她原以为陈抟刚直,应当会对党争之事排斥不已,然而陈抟只是颔首,“最起码,有太子殿下在,这个案子查干净的可能也会多一分。”


    “行──”陈抟抬眼看了看天色,锤着坐麻的双腿站起:“时候不早,我回去写奏报,明日我便亲回建康陈递。”


    “我送大人,请。”


    待送走了陈抟,陆纮念着邓烛伤势未好,快步朝她屋里走去,刚到门前,恰蟾儿从里头退了出来。


    她见陆纮来,轻步掩门,没有关死,低声道:“夫人方才睡下了。”


    陆纮点点头,进去的脚步却不曾停。


    睡了便睡了,她不吵她,看看她总成的吧?


    况且……


    她几乎笃定是有人同她信上说了什么。


    庚梅?还是长孙吟?


    陆纮蹑手蹑脚地移进了邓烛的屋内,因着陆泾丧期未过,二人如今依旧是分房而睡,她也不算太熟悉她的卧房,叫地下的席镇拌了个趔趄。


    “嘶──”


    陆纮立马扶稳了即将倒下的身子,生怕动静太大闹醒邓烛,半晌才意识到脚趾尖钻心地疼。


    心虚地往屏风后探出小半个头,见邓烛仍在榻上熟睡,呼吸平稳,这才长吁一口气。


    眸光恰见得案上一卷竹管,上头一行刀笔錾刻的小字,是益州蜀郡来的书信。


    阴魂不散!


    灯火明灭,在陆纮白皙隽秀的面容上忽增忽短。


    案上的竹管子好似不是管子,而是钉子,也不算放在案上,而是钉在陆纮心里、刺在陆纮眼中。


    非得拔了才能罢休!


    陆纮倏地快速从案上拾起竹管,就要拔开!


    然而拔到一半,陆纮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这不对。


    钳着竹管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看似属于她的,似乎从来不属于她,看似曾拥有的,似乎永远若即若离。


    她却还要撑着温良恭俭让的一层皮,心煎火燎。


    陆纮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在笑,嘴角不住上扬,瞳眸殷红,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怒而合死那支竹管。


    罢了,改日自己问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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