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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箭头 第98页

第98页

    卑劣透顶。


    命線短些,也是罪有應得,她该。


    短就短吧,她高兴。


    邓烛望着眼前如狐似鬼的人,情爱终究是最叫人盲目的。


    叹息如尘,空蒙回荡在屋中。


    手掌一烫,被她攥了过去,还不等她反應,湿漉漉又温烫的东西就落在了她的掌心。


    一条鲜紅的血迹,沿着命线,蜿蜒延伸。


    ──她咬破了自己的中指,给她续命线。


    陆纮怔在当头,邓烛眼中淌着她不敢看清的无奈、爱、温柔和决绝。


    俄而帘帐摇动,油灯翻散,她被一股大力打翻在床褥之中,拥抱着她的人永远暖和,永远生机勃勃。


    不想她胡思乱想,因而粗声粗气,带着些许命令:“睡觉。”


    谁还能睡得着?


    陆纮窝在她怀中,动都不敢动,邓烛的呼吸拍打在她耳后,吹得她痒,而更痒的地方,则在方才被她续上命线的掌心。


    蜿蜒的血迹似乎会活过来。


    活过来,钻进她肌肤骨髓、心肝脾肺,然后呢?会怎么样呢?


    睡不着,又能怎么样呢?


    看不破,还能怎么样呢?


    爱恨痴嗔已经把她撕成一片一片的了,散在这南国大地上,她已经调动不出半点人该有的感情来描摹自己的心境。


    窗外,春回大地,春风声声,春雨阵阵,春意盎盎。


    独她不似活人。


    “……含光。”


    她闭上眼,畏惧身后人窥见她的空洞,话出口时,后悔比祈盼先一步来到。


    身后人赶了两天路,她自己亦很累,该是好好休憩。


    “嗳。”祈盼却比后悔先一步回应她。


    “……”短暂而怪诞的沉默后,陆纮平静地说出三个字:“我想要。”


    什么?


    邓烛困惑,一时间不晓得她想要什么,呆撑起一条胳膊,想着若是要饮水她好去同她拿。


    陆纮没有解释,只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要。”


    这一次邓烛不再疑惑了,因为怀中人已然吻住了她。


    泛凉的薄唇在乌暗中痴缠,浑身清冷的人做着最热情的事,穷尽手段撬开她牙关,唇舌纠缠。


    山精妖孽要勾引人,有几个是做不到的?


    很快,她的心上人就紧闭了双眼,堕在她怀中,在看不见的地方面红耳赤。


    她喜欢她面红耳赤,喜欢看她为自己暗喘声潮,喜欢贴住她滚烫的肌肤,感受她的血在为她热。


    她想敞开自己,奉送予她,却畏惧自己太潮湿。


    推远了火,留给自己的是透骨清寒,抱紧了火,却害得这世上暖烛因她而灭。


    进退维谷。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安通(二十五)


    水渠在翌年入夏前彻底竣工, 陆纮养出来的人也悉数安插在剑阁一带的西蜀军中。


    错综复杂的战场和政局已然迷住了一大帮人的眼。


    陆纮一直觉着,倘若她是长孫吟,便不该南下攻益州, 而是联梁抗齐,如此一来才符合她和梁国的利益。


    如今两面开战,与寻死无二。


    不过无所谓了, 她想找死,就让她找死好了。


    陆纮在乎的事情只有稳住益州,以及, 培养自己的心腹。


    前些日子陈挺和萧镝都不约而同地给她寄来了书信, 一个是央她谋算,一个是大吐苦水,但事情都是同一件:萧钧之子萧观同陛下曾经的养子萧闻彰, 图谋造反。


    萧泽年近四十才有的长子萧钧, 此前膝下并无儿郎,彼时他还未登基践祚,是以过继同宗的萧闻彰为子。


    萧钧出世后第二年,萧泽登基,立萧钧为太子,让萧闻彰还宗。


    此事落到谁身上都难免心中不平。


    萧观的储君之位被萧镝‘抢’了过去,他亦不痛快。


    两个从前的对家走到了一起, 一拍即合,整日里给萧镝找不痛快, 还在外头联系各地刺史。


    蠢,坏, 又蠢又坏。


    陆纮看着乐呵,给倆人的回信都如出一辙──隨他们闹去。


    萧镝的太子之位只要萧泽不是脑子进了水, 便不会动他,只要防着这倆蠢货别干出什么刺王殺驾的事就行,同他们计较什么?


    至于对于陈挺和陆纮而言,巴不得建康所有目光都被那俩夯货引过去,这俩夯货只要真反了,那陆纮‘清君侧’的大旗一定摇的比谁都欢。


    她向陈挺献策,让他们闹,闹的越大越好。


    一面唤来了自己的心腹,让他前去投奔萧闻彰麾下,为的就是日后看萧家同室操戈,祸起萧墙。


    “府君,夫人请您去北水一趟,商議军务。”


    陆纮含笑的唇角垮了下来。


    她将手中竹笔隨意一抛,跌在纸上,一言不发地跟在引路的侍从身后朝外走去。


    所有事都在她的谋算之内,唯有含光,唯有西蜀军,她始终不敢迈出最后一步──


    将西蜀军,换血。


    鄧燭对她在军中插人之事并非毫无察觉,虽有隐隐不安,但却从未对她此举有戒备──


    于公,陆纮暂代益州刺史,掌一地军政,军中调动她不该有異議,何况在陆纮治下,爨人大定、水匪无迹、仓禀殷实、打击豪右;


    于私,她相信陆纮不会害她。


    因此陆纮安插心腹異常顺遂。


    但西蜀军中仍然有不服之人,譬如庚梅、戚碩,这些从前跟着鄧家的老人。


    他们并未因为自己才是右卫将军而对自己好声好气,他们并不服她──只当她是一个羸弱的跛子、对外软弱的将军、浸淫权术的官吏,在任人唯亲。


    这些矛盾指不到她头上便会指到她心腹的头上,如此一来,两派矛盾日益加深,即便鄧燭在当中勉力维持,也是少有用处。


    陆纮心里也清楚得很,忠恶之犬,需得喂饱了。


    所有的事都在将她逼上那条路──斩尽殺绝、斩草除根!


    牛车的竹帘遮住了她的身形,将她隔在阴翳当中。


    北水城,西蜀军校场。


    “夫人!城外有魏国军士,往城门上射了一封书信!”


    帳外士卒来报,单膝行禮,呈上装有书信的红布口袋,鄧燭拆开,里头躺着封薄信,封上书着一行字:‘梁 蜀国夫人亲启魏长孫吟书’。


    不合规矩的称呼习惯,里头装着的大多不会是公事。


    邓燭不动声色地拆开书信,信封留在袋里,展开纸笺。


    同魏国拉扯良久,该放的狠话都放了,双方都憋着闷气,每每送书信,都是相互咒骂祖宗亲人。


    是以邓烛一拆开书信时,全军帳中的人都看着她,屏息凝神,不少人手已经摸到自己佩刀的刀把了,若不是邓烛在场,谁晓得要砍掉多少案几。


    “夫人,那索虏小儿说了什么?!”堪堪看完,已有沉不住气的,粗声粗气,一副要生啖其肉的样子,出了这军帐怕是能把半个北水城的孩儿都吓哭一回。


    “无非就是些,好勇斗狠的脏话。”邓烛不动声色地将这书信收在袖中,朝帐中众人露出宽慰彼此的笑,“不值得各位心烦。”


    “这让我们啷个不烦?”戚硕泄气一般直接坐到了地上,颇为无禮,“那洛阳都没了,这帮子人还能拉起个草台朝廷,同我们打个有来有往。”


    把自己的脸拍得‘啪啪’作响:“我是不晓得脸往哪头搁。”


    “戚碩。”邓烛平静地唤了他一句,众人都知道,这是在提醒他不得无礼,警告他一回。


    戚硕叹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乖顺行礼:“是末将无礼,请夫人责罚。”


    “戚将军说的也算全错。”庚梅叹气,意有所指,“这仗,打的是太难了。”


    邓烛眸光微暗,装作没有听懂:“辛苦众家将士了。”


    旋即与众将讲起战场部署。


    庚梅望着她挺直的脊背,目无波澜地輕叹。


    人哪,总要经历一些事,才能幡然醒悟,所以她从不做那诤言人。


    ……


    待议定策略,帐外的天已经黑了。


    邓烛草草用了一盏粟米粥,佯作无事,七拐八绕,避开众人,解了桃花馬,快馬出城,单刀赴一场约。


    皓月当空,群星隐曜,雄奇壮阔的山在靛蓝的天空下透出深苍,山外山,卯连成大块的黑铁。


    北水波涛伴着馬蹄碎碎,芦花随风送荷香。


    若非远处连营,当真好个清时!


    咻──


    暗箭擦过芦花,朝桃花馬当卢中央射去。


    铛!


    邓烛眼疾手快,勒马斩箭,一气呵成!


    芦芽深处转出个骑着高头黑马的娘子,“含光越发有将军模样了,可惜不似个帅才。”


    邓烛被她这样说,也不恼,月下挑眉,驱马靠近,“何以见得?”


    “你就不怕我在此设伏?”长孫吟扬手,指着这四周芦苇荡和低矮树丛,饶是今日晴天,明月长悬,也照不清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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