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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箭头 第115页

第115页

    只听得轰然一声,登时那石砖七零八落,碎在人前。


    拿棒子顺手挽了个枪花,指着那倆。


    夫妇二人哪里见过这架势,早就抱作一团,缩在地上,战战兢兢,倒显得她邓烛是个欺男霸女的恶人了。


    “我看你们不得已,是以不伤你们二人性命,否则莫说你们倆条人命,就是两条大虫,我也给打死了!你们孩儿呢?!”


    “孩儿、孩儿……快带、带二娘出来……”


    推推搡搡,终是那妇人转身自屋里抱了个饿得双眼发花、七八岁的女郎出来。


    “抱上这孩儿,同我走。”


    邓烛的身量如松柏般俊拔,走出几步,见那二人还怔在原地,转身惑然:“怎么?莫不是真要挖了你家女郎的眼珠子,骨肉离分才算得好?”


    俩人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跟上。


    邓烛本就是气急恼极才有的坏脾气,走了段路,气就消了些,本就不是冲这俩人来的脾气,语气都软了不少:“你们说的那个老比丘,是怎么个事?”


    见她不凶神恶煞,跟来的夫妇二人也渐渐大胆起来,“那老比丘是前些日子来的,说是这地方遭灾,难免有许多个残废了的孩儿,他发愿渡人,只要拿有残伤的孩儿到寺里,就能换三日粥羹,孩儿也会被他带走。”


    乍一听似是给了人活路,可是:


    “不过三日粥羹,能撑多久?”


    “那便抵田,充作寺产,或者自己给寺里做工,我家几亩薄田,不能被寺里拿走,养不起这个孩儿,只能……”


    未尽的话,也不需多言。


    邓烛没有说话,捏紧了手中长棒。


    往车驾那边回,遠远就瞧着一帮子拎着枪棒的强人,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头出来的,将车驾围住,把孟符锦和几个仆子逼到路旁,孟符锦将那俩孩儿护在身前。


    “夫人,别怪我不义,这世道本就是强吃弱,到了这灾时,不趁乱博得个富貴,不是怂人便是孱者,您倒好,官府里的人都死了大半,阂县天不管地不收,您却带着人往这儿走,弟兄几个,可就只得多谢您这一场恩赐了。”


    “想要富貴荣华,也得看你有没有得这条命!”


    那强人循声看去,一根棒头朝面头直挺挺砸将下来,登时砸了个眼歪口斜,鼻头酸胀,不等他反应,邓烛一手揪着他头往下按,提膝撞脸,又是一声脆响,再将人往外一翻,身旋腿踹,皂靴直冲喉管而去,一声‘咔’后,这汉子就直挺挺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眼瞧着有出气没进气了。


    只三招就斗杀了这厮。


    几个喽啰欲跑,邓烛一手揪住一个最近的,长棒甩起几块砖石,迎空击飞,颗颗正落后背心窝处:


    “若是想跑,就休怪我一个不留!”


    登时所有人都被吓站在了原地。


    “都过来,给我跪下!”


    都是些劫后余生的黔首百姓,纵当中有几个平日泼皮无赖的,又哪见过这般有气势的人?


    遭邓烛这样一喝,竟是真就不走了,顺从地在她身前战战兢兢地跪下。


    “好、好娘子、您、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几个吧,”被她揪住的无赖哭丧着脸,“咱几个都是被他逼的,他,他说瞧着你们车驾不菲,一瞧便是大户人家,劫了你们,便能、便能……”


    “便能如何?!”邓烛沉声道。


    “便能去向那边寺里的比丘,赎田了……”


    这边话音刚落,兀地瓦楞轰然声响起,竟是朝孟符锦和两个孩子砸下去的!


    “阿娘──”


    碗口大的落石下砸,孟符锦想也不想,将两个孩儿护到身下,自己肩胛却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连人滚到一旁。


    “阿娘!”


    邓烛觉着自己就要被逼疯了。


    孟符锦遭这落石一砸,吃疼倒地,额上登时冒上冷汗。


    “我没事……”


    想来不过骨头裂了,算不得什么大碍。


    她看见邓烛红了眼眶,豆大的眼泪往下掉,她却提不起手擦她泪。


    “握住我的手,含光。”


    邓烛听话地握住,心急如焚,可孟符锦的话却仿似有什么障法。


    指尖轻勾,佛珠自她手上传到了邓烛腕上,夕阳西斜,金光兀照顶。


    她说:


    “皈依佛。”


    第101章 安通(四十)


    雲!


    浓雲!


    被枪尖撕开似的, 在天邊扯出七零八落的毛邊,夕阳被地壤吞没掉最后一点光,整个山头兀地阴了下来, 山风褪去了它的清朗爽快,骤变得阴气昏昏,梳卷狂草。


    打山下来了个女郎, 身着胡服,手提长棒,腰别长劍, 同周遭哀哀戚戚的人全然不同。


    守在山门上的两个小沙弥见她来者不善, 相互对视一眼:


    “施主,您上山来寻誰?”


    寻誰?


    鄧燭抬眼,暮色四合, 群鸟归林, 钟塔停云,近處却是遭了灾的百姓在卖身卖田,归给寺中,灯笼重重,蜡油温温,照下的人却是面黄肌瘦,浑脸菜色。


    她闭眼, 缓缓道:“地龙翻身,贵宝刹竟安然无恙。”


    小沙弥粲然一笑, 双手合十,唱念“那自是, 佛门淨土,有佛祖护佑, 自会无恙。”


    鄧燭低低笑了一下,亦是双手合十,小沙弥注意到她手上佛珠,戒心刚卸下来一半,就听得她道:


    “我来寻佛祖。”


    什么?


    俩个小沙弥以为自己误听了话,“施主?”


    “我说,我来寻佛祖!”


    长棍横扫,两个小沙弥就被扫在山门台阶上,鄧燭脚踏在当中一人胸口,长棍指着他脸:


    “你们寺中,主持何在?昙林法师,何在?!”


    “昙林法师乃、乃咳咳……建康高僧,哪里会来我们这?”


    小沙弥吃痛,胸口闷得咳嗽,“你大胆!佛门淨土,你也信佛,怎能在此撒野?!”


    鄧燭仰天长笑,风散乱发,惊得众人惯以为来了个疯女人,可随后便听她朗声:


    “前有光目女发大愿救母,后有二王发愿,地藏王言:若不先度罪苦众生,令是安乐,得至菩提,我终未愿成佛。


    正所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渡尽,方证菩提’!”


    “你们倒好,累田敛财,自造孽因,是瞎了眼、蒙了心,让这群遭了灾的百姓,被迫卖田充作寺产,我不禁问,今宵这佛寺殿前,可坐的是满地的小鬼罗刹?!”


    不等这俩人答话,长棍横挑,直将人打晕过去!


    整个寺中登时乱做一团,这些个僧人拿起长棍短棒,乃至戒刀戈矛,一至对着这不知好歹的‘疯女人’。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当今陛下信佛,准我们有田产,自觅营生,你莫不是要同陛下作对?!”


    邓烛冷笑,自腰间扯下銀打的酒壶,悉数灌到口中,眉目英朗,粲若寒星。


    “陛下?”


    嗤笑过后,手中銀酒壶有如薄纸般攥作一团,随意砸在地上:


    “……我来见佛,不见陛下!”


    兀地腾空而起,鹰踏落脚,直蹬着正前拿着戒刀的比丘而去,一脚踏他面门,棍走如蛇,扫打在周围一众散僧脖颈。


    天风黯,灯影重,人形纷飞走游龙;刀折刃,月隐弓,怜草枯瘦血将融。


    夺来的戒刀已经卷了刃,连劈几下都见不了红,丛恨滋生,嗔愤难填,一把抽出长鳞劍,血声似风声,呼刮入山林。


    剑上干干净净,都不沾血的。


    和送她那人一个烂德行。


    不过两刻钟,原本那些个来拦她道的比丘,死的死,残的残,哀鸿遍野,确是活該!


    她也不管余下的那些黔首,径自到了山门前,几下推搡,门岿然不动,显然是自里面闩上了。


    好、好、好。


    贪生怕死,还敢做不敢为!


    还在这妄谈佛法?


    笑话!


    邓烛怒拍山门,显然已经是杀红了眼:“不开门,我也能杀将进去!”


    长鳞剑削铁断金,自山门门缝中一插,往下一劈──


    直听得里头传来金铁断裂和人抽凉气的声音。


    想来是锁链断了。


    邓烛收了剑,伴着这酒气,双臂撑在门环铜首两旁,一身勇劲,银牙紧咬,直往门內推!


    竟真将门推开条小孩拳头大小的缝来,怒目朝里一瞪,几个原本还在同她较劲的沙弥窥见她的眼,登时气势都弱了三分,气势一弱,力就松了,闩木隐约都能听见裂开的声音。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耳后传来破空之声。


    邓烛顺势朝旁一躲,一支羽箭就正射在她方才站着的地上!


    赤眼朝来處一瞧,正是个被她打晕的比丘。


    有心饶你,自寻死路,可就怪她不得了!


    长棍连挡数箭,喘息间冲到他半步之內,提棍上扫──


    棍棒和骨骼迸出脆响!


    抬起一脚窝心脚,直将那畜生踹飞出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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