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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箭头 第131页

第131页

    江南好雨如油,滋润大地, 养出来个进退无门的盛世,养出帮无国无家的大夫。


    养出对错難明的我们和混沌胶膈的天地。


    鄧燭吐出一颗浊气, 对与错,她不想管了, 颠倒黑白与否,不重要了。


    大江东流,逝者如斯,世事也好,人生也罢,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未竟之志铺就而成的。


    放眼世间问英雄,誰是英雄?


    不过冢中枯骨,一抔黄土,块垒无迹无踪。


    三行皈依佛法心,无愧便是。


    明眸再张。


    ─


    南嶺南,蝉噪不动秋。


    马蹄在红壤上慢慢地踏,烂漫山花烂漫风,身后是锦旗仪仗,身侧是青山无涯。


    不远不近处,还有许给她的无端姻缘──


    李维良麾下一牙将,生的是豹头虎眼,壮横如山,眉眼粗犷,瞧着便是凶狠顽戾之徒。


    这哪里是给她婚配,这是要她性命!


    狼牙修国的使团終于出了南嶺地界,卸下这身担子,那粗人便帶着百十个甲胄军士围了上来。


    乌泱泱一片,来者不善,朝他拱手:“夫人。”


    誰是他夫人!


    邓烛心底唾骂,似笑非笑,“你便是刺史大人许出来的人?”


    “是。”他策马上前,妄图同她并辔而行,邓烛不动声色地将马儿离得远了些。


    “娘子,”他看在眼里,依旧不依不挠,“听刺史大人言,娘子与我不是头一桩婚姻,头一遭是桩私相授受的情意。”


    邓烛抿着唇,不说话。


    “娘子胆大,我是个粗人,我不嫌娘子。”


    “只是能干出私相授受,又让娘子苦等这般岁月的郎君,想必不是什么大丈夫,娘子这等人,还是要配我这种真英雄……”


    说着话,手便朝着邓烛执握缰绳的手探去。


    邓烛眼中一刹那精光大作,提腕做掌,截在他腕子上,暗劲透骨!


    好掌法!


    牙将登时不敢轻视,反手折她腕子。


    二人拳掌在这方寸之地斗上数个回合,邓烛提劲,指骨往他掌心一顶──


    竟叫他晃荡了身形!


    牙将內心震颤,再抬眼看她时,美人眸中闪着寒光,烁烁如星。


    “我的心上人,她确不是什么真丈夫,她狠厉奸诈、毒计中藏、负我负人,无国无君。既非君子,更非英雄。”


    邓烛一番数落的说辞将周遭人都听呆了,末了却说道:


    “但也绝非你可以比得的。”


    “我今生今世是瞎了眼看上这么个混账,我今生今世,只会同她共鸾帐。”


    她已然是赤裸裸地提醒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牙将了。


    可惜眼前人全然将邓烛的话听做了‘挑衅’,惯以为她是要给上一个人收节,心头的气性登时上来,再度策马跟上,佩刀当出,恼羞成怒,面容狰狞:


    “夫人这是什么话,刺史大人已经将夫人许给我,夫人便是我的人。”


    “说什么不同我共度良宵的扫兴话呢?”


    邓烛忽地笑了。


    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反驳,没有再激怒他,好似一滩湖水。


    牙将见她不搭话,一肚子火气,只得讪讪收了刀,心中暗骂李维良给他牵的红线,说什么届时邓烛成了他的人,白得一个女人还能帮着收拢兵权,何乐而不为。


    不想却是个这么臭脾气的东西。


    等着吧,他一定叫她好瞧。


    胸中阴暗翻江倒海。


    邓烛不此时翻脸的原因很简单,而今不在南海郡郡內,旁人地界。


    她给过这人活的机会,奈何这人不识好歹,非要做那短命鬼。


    那就怪不得她了。


    马蹄踏至溱江边,遥望入海口,水天相接,鸥鸦翱翔。


    急行一日,终踏在南海郡的治境内。


    邓烛忽地勒马,不再往前了。


    “夫人怎么不往前了?”


    牙将这一日无休无息,跟着她策马,以为这女人是在熬鹰。


    笑话,他怎么会被一个女人熬累。


    “你们是不是觉着,只要拿捏住一个女人床笫,就能拿捏住她的一生一世?”


    邓烛轻声发问。


    “什──”


    剑光一闪,白电乍过!


    牙将下意识躲闪,可还是被邓烛削掉一只耳朵。


    血迹蜿蜒滴答,落到衣领子里,凉飕飕。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女人做了什么。


    粗犷的面容登时涨得通红,刀剑出鞘,双方剑拔弩张,“你疯了,你可知道我身上还肩负官职?你这是要谋逆吗?!”


    “谋逆?”邓烛嗤笑,“谁谋逆,还未可知!”


    邓烛身后的亲兵极通她意,朝她扔来一根马槊,槊飞入手,游身如龙。


    牙将此生何曾见过这般快的枪?这般俊的身手?


    一时難招架,登时戳出好几个血窟窿,若不是一身甲胄,怕是早已毙命!


    “你──杀!都给我杀!”


    烟尘飞,马蹄鸣。


    金光曜日,长枪化龙。


    数名卒子骑兵,紛紛被挑了喉咙,戳了心口,血洒红尘!


    银杆横扫,如山的牙将被马槊长杆扫打在喉咙上,径直甩在地里,鲜血直呕。


    骏马玉人,在他眼中遮天蔽日。


    “你……你……”


    他甚至难说出一道完整的句子,眼中只有满满的恐惧。


    枪尖银光一点:


    “你记好了,我乃益州邓烛,到了那邊,变成恶鬼,尽管来寻我索命!”


    益州……姓邓……


    牙将眼瞳骤缩──


    生命的弥留之际,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了。


    而后,桃花长玷岭南土。


    ─


    “这天太热,郎君不若帶着手底下做事的人,去那邊榕树荫底下歇歇?”


    陆纮唤了个亲兵提着木桶,里头是镇好的醴酿,负手而立,顾盼风流。


    她生得如雪如玉,往那一站不晓得得迷多少人眼,这些人都看呆了去。陆纮从前男子装扮时,哪里会被这般直勾勾的垂涎惦念?


    心下厌恶更甚。


    “娘子,咱们也想歇呀,这不是奉了上官钧旨,不敢怠慢。”


    “料到了。”陆纮嫣然一笑,让开半个身形,令他们瞧见亲兵手上拎着的木桶,“昨日看诸位在门前苦候,烈日当头,定是燥渴,特吩咐城南那头会做醴酿的人家,打了几石好酒,请给列位解解渴,去暑气。”


    众人一瞧陆纮身后那担酒水,俱是眼珠子放直,唾沫滚咽,纷纷望向领头的那位管事。


    “多谢、多谢娘子美意。”


    他自个儿也馋得紧,奈何奉了令,不敢有差池,“这酒水,怕吃醉了,误事。”


    “管事这说的是什么话。”


    陆纮开了木桶,令酒香飘出,自个儿径直用手鞠了一捧,仰头饮下,脖颈纤长柔弱,一握就要被折断似的,酒水晶莹,挂在唇畔:


    “这一桶醴浆,看着多,实则分下去一人才几口?都是些做事的壮汉子,莫不是一瓢酒都吃不得?”


    陆纮一双凤眸挑勾人,“还是……”


    “列位担心我,给诸位下藥啊?嗯?”


    語罢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激一松,哪个人吃得住?底下立时有人起哄,“就是,管事的,不过一瓢酒,还能吃醉了不成?”


    “这……”


    陆纮轻笑,扯了瓢瓜,轻巧地掼在酒浆之中,粘在瓢瓜上的藥粉在里头化开,扬了几瓢,连桶带瓢顿在地上,語调勾人:


    “成,权当我一番好意被轻负。”


    “诶诶,娘子说的是什么话!”管事的见她作势要走,连忙提了木桶,“娘子是邓娘子家中小妹,便是府君的内妹,往后便是一家人,这担酒,小人谢过娘子了。”


    谁是她妹妹!


    陆纮做戏的功夫早已出神入化,杀心大作,都是一派温婉。


    “如此,自是再好不过了。”


    陆纮笑吟吟,眸光无意间瞥向门内,恰见到徐醫倌自当中站在花架下,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醫倌。”


    她飘然蹁跹,徐二娘不由得退了半步,疏离提防之意,昭然若揭。


    察觉到她的防备,陆纮也半点不恼,只从袖袋中取出一封书信,“这封信,可令人送去荔奴那处。”


    “我要前往北郊山上寻一味药,医倌会拦我么?”


    “你……别太疯了。”


    徐医倌真真是怕了这人,压低了声,咬牙切齿:“你现在所作所为是在将邓娘子往谋逆上逼……你……”


    “多少同她商量一二吧?!”


    “不是我逼,是他们逼的。”


    陆纮含笑,语气轻佻,“她没得选,除非她愿意嫁一个蠢蠹,赔了自己又折兵。”


    “算计她,哼,”她带着某种吊诡的骄傲,轻蔑地看向门口,“他们不配。”


    含光心里天打雷劈的错事、千刀万剐的恨意,都该只冲着她一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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