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一瞬洇湿了衣服，漆黑的眼珠被洗得更加清澈，目光直直地盯着人看。


    从来没见江沅哭过，郁清时一下慌了神，她赶忙抽起两张纸为人擦眼泪，“怎么了？怎么骗人了？”


    “我我都听到了。”江沅嘴唇不停，她喋喋不休地闷声埋怨：“她！她叫你亲爱的，我全都听到了。”


    为什么。


    为什么有亲爱的还要找她。


    为什么。


    为什么要亲又不亲她。


    憋着的委屈一下子倾泻出来，泪水刹不住，颗颗从眼角滚落。


    “谁？谁叫我亲爱的？”郁清时终于抓到关键点。


    “电、电话。”江沅抽噎着回答。


    想起了跟杨羽的电话，郁清时恍然大悟，她语速飞快地解释着：“她是Fanssty的总监，我的朋友，是Omega。”


    “他们学艺术的就是喜欢这么叫人的。”


    说完，她又满是希冀的看向江沅。


    江沅睁着眼，表情又呆又木，“听、听不懂。”


    “……”


    郁清时噙起笑意，她轻柔地擦着对方的眼泪，一点一点把话语掰开，说给这个小醉鬼听。


    “是Omega，我的朋友，学艺术的都喜欢叫别人‘亲爱的’。”


    终于解释通了，江沅停下了，她抓着郁清时的手给自己擦擦眼泪，“那为什么不亲我？”


    “亲？”


    “就是……就是在海洋馆的时候。”


    “原来沅沅在想这个，那现在还要不要？”


    江沅闷红了脸，没吭声。


    竟是默认了。


    郁清时听懂了她的沉默。


    膝盖跪在床上，她跨坐进江沅的怀里，伸手环住对面的脖颈，耐心询问：“沅沅愿意哦？”


    “嗯。”


    五指抓入黑发之间，郁清时捧着江沅的侧脸拉近距离。


    鼻尖轻轻触碰，接着交错开，灼热的吐息在两唇之间晕染。


    唇齿相撞，温热与柔软并至。


    郁清时亲了一口便分开了，她揉了揉江沅的发丝，安抚：“你醉了。”


    “乖，以后再给你多亲。”


    第35章


    清晨，阳光和煦，白色的海浪唰唰涌上海岸，留下一颗颗粉润的贝壳离去。


    屋里，光线闪烁斑驳，挥洒到床上。


    两人相拥入眠，神情一片安然。


    奇怪的是，以往被搂在怀里的郁清时现在占领上风，将江沅抱在怀里。


    光亮晃眼，照在眼皮上留下一片红色。


    江沅眉头皱起，她不自觉拥紧手臂，抱住怀里人。


    脸颊挨着柔软，鼻尖缠绕着一丝馨香，久弥不散。


    熟悉的暖香混杂着缕缕玉兰，令人安心。


    江沅下意识抱着蹭了蹭，细微的动作影响到了身旁人，脖颈横过的手臂逐渐收紧，将她抱得更深了。


    力道奇怪，江沅觉察出一丝不对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与以往敞亮的视野不同，睫毛粘连在一起，睁不开。


    江沅伸手搓了搓睫毛，释放出视野来。


    眼前模糊，还带着点重影，看不清。


    她用力挤挤眼睛，终于好了。


    江沅视线平视，眼前景象随之收入眼中。对面V领大开，泄出伏起的春光来。


    她刚才靠着的绵软……


    意识到是什么后，江沅猛地向后挣去。


    郁清时感觉到，她伸手拍打着江沅的背，将她搂得更紧了，声音软乎：“乖……再睡会。”


    力道收紧，又将江沅抱进绵软去。


    眼前光景不断放大，江沅慌忙拦着，叫人：“清、清时！”


    嗓子发痛，声音也带着厚重的沙哑，如同被沙砾磨过。


    “嗯？”郁清时挣扎着睁开眼，她看向江沅，“怎么了？”


    “我、我……”江沅借着对面松懈之际脱开身，她坐起身子，“我要上厕所。”


    “奥……好。”郁清时翻过身，又睡了过去。


    江沅僵着身子，赶忙溜去厕所。


    后知后觉的红意将人侵袭包围住，她捧着水泼上去。


    冰凉的水刺激着每一根神经，将江沅凌乱的思维拉回来。


    她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圈红肿，眼角都被挤在了一起。


    脑仁隐隐作痛，一片混乱不堪，记忆碎片乱七八糟地散落一地，拼凑不起来。


    江沅抚上脑袋。


    她、她这是怎么了……


    满心的疑惑堆积，最后被聚焦到桌上那杯澄黄的酒上。


    好像是……醉了？


    发间的水滴顺着脸颊下落，漾起圈圈涟漪。


    江沅茫然地抚上眼睛，那里闷痛，不知是怎么了。


    冷静一点后，她走出卫生间，又坐到床上。


    谁知，床边下陷，扰到了床上人，郁清时睁起一条眼缝，她手指摸索着，拉住了江沅的手，“再睡会，沅沅。”


    “嗯。”江沅含糊着。


    顺着郁清时的力道上床，对方还是下意识地把她按在怀里。


    江沅不好意思地挣了挣，想要平躺在床上。


    察觉到抗拒的力道，郁清时清醒了一些，她看过去，“怎么了？”


    “没没怎么。”


    怪怪的。


    郁清时上下扫着人，有点醒了，她轻笑着，试探：“……亲爱的？”


    “什么什么亲爱的！”江沅直接直起身子，她身体僵住，耳朵根却红完了。


    “看来，你都忘完了？”郁清时趴在床上，她抬手支起下巴，“一点都不记得？”


    “……记、记得。”江沅睁着眼睛，目光丝毫不躲，直愣愣地盯着郁清时。


    漆黑的瞳仁压抑着移开的动作，却澄澈到底，对着面前人装满了心虚。


    撒谎的时候倒是不乱瞟了，改成瞪人了。


    郁清时心下好笑，她点头，“本来还想着忘了就告诉你，看来沅沅都记着呢。”


    她拽拽江沅的手，“那我们继续睡吧，亲、爱、的。”


    语气被字字咬重，揶揄几乎要溢出来了。


    江沅撑不过两秒，立马求饶：“我错了清时，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晃晃郁清时的手，“你告诉我吧。”


    “这样啊，”郁清时故作思索状，只好一点点提起来，“你说，亲我的时候觉得热热的、软软的。”


    “我竟然不知道原来沅沅心里是这么想的。”


    江沅浑身咻的一下红成了小番茄，她不敢置信地指向自己：“我？我说的？”


    “嗯。”郁清时点头承认，不怀好意：“你可以用手机搜搜，现在网上应该还有你的直播切片呢。”


    “……”


    江沅赶紧揪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都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她关注了猫狗的超话，自然会定时定点地推送给她。


    昨夜的盛景已然燃爆了整个超话。


    视频切片铺满了手机页面，江沅甚至都不用找。


    她深吸一口气，点进一个。


    视频立马播放起来。


    弹幕不断地划过去，江沅却没有心思细细读起来，她直视到了手机里自己醉红的脸。


    里面人眼神迷离，眼尾泛着殷红，极其陌生。


    声音透过播放器尽职尽责得传来，一字不差。


    ‘软软的、热热的……’


    ‘心里软软的，热热的。’


    ‘我先喜欢的。’


    ‘我、我……’


    ‘我趁她睡觉偷偷亲了她，第二天没有告诉她，还多……’


    “咔哒。”屏幕黑了下来。


    江沅突然按灭手机，再也没有看下去的勇气了。


    她双手捂住脸，什么话也蹦不出来。


    热意像火一样，窜遍全身各地，仿佛把她放在上面炙烤，赤裸在外的耳朵已经快要被蒸熟了。


    “清时……”江沅无措，半天才吐出来两个字。


    郁清时跪坐起来，她把捂着脸的人搂进怀里，拍着背，“放心啦，大家总会忘记的。”


    江沅打开点指头，眼睛透过指缝看向郁清时，“总会是多久？”


    “一年？”郁清时试探着。


    江沅默默合上一点指缝，显然不愿面对。


    “一个月？”郁清时见状立马改口道。


    指缝再缩，更小了一点。


    “那……一天？”


    江沅停住了，她麻痹自己，“真的吗？”


    郁清时揉揉她的发丝，哄着：“真的，绝对都忘了，一觉醒来什么都忘记了。”


    江沅放下手，眼尾垂下，“我再也不要看超话了。”


    郁清时极其现实地戳穿：“那你的连签怎么办？”


    江沅：“……”


    提起关键的、难回答的问题，她又不说话了。


    江沅转移话题，把内心深处的疑问吐露：“那、那亲爱的是怎么回事？”


    郁清时伸指，戳了戳江沅心口，“那就要问沅沅自己咯。”


    “你告诉我，亲爱的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