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乌斯深吸了一口气。


    五月的米兰，空气中飘浮着鲜花的芬芳，但这一刻，他却感受到了彻骨的冷意。


    加利亚尼去而复返，那张和善的脸上满是冷汗，他脸色苍白，眼神也仓皇：“拖不下去了——！”


    尤里乌斯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他在心里飞快计算了一遍。


    法迪还在飞机上，最起码还需要二十分钟落地米兰，而从机场到米兰内洛，则还需要起码半个小时的时间，也就是还需要一个小时。


    他当机立断，干脆地问道：“阿德里亚诺，你能给法迪拖一个小时吗？”


    “我拖不住了，”加利亚尼苦涩一笑，“他们坚持要现在开始问话……据说，莫吉的录音里面有和我们有关的东西。”


    “我们什么都没做。”


    尤里乌斯冷静地说，“我们是干净的。”


    匆匆赶来的卡卡等人不自觉在门口站住了。


    尤里乌斯没发现他们已经来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暴怒，却又立刻深吸了一口气，起身道：“走吧，阿德里亚诺。”


    “我们去给法迪拖一点时间。”


    这时，马尔蒂尼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马尔蒂尼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尤里乌斯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我很快回来。”


    他转身，在诧异的目光中平静地走出了会议室。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马尔蒂尼缓缓握住了自己颤抖的手。


    天知道他有多想把尤里乌斯拉回来，把他护在自己的臂弯里，他的爱人还很小，不应该由他挡在AC米兰身前，迎接暴风雨。


    可……在座这么多人，只有尤里乌斯能做到。


    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肩膀，马尔蒂尼侧头去看，是科斯塔库塔。


    另一侧的胳膊上也搭了一只手，阿尔贝蒂尼温和的声音随之响起：“大家先把行李放到宿舍去，然后在这里集合吧……今天是休息日，我们不用训练。”


    AC米兰的传统骑士桌，在这一刻变成了整支球队的主心骨。


    AC米兰的律师已经等在大会议室里了。


    两位负责调查的意大利足协官员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他们厌倦了和律师无意义且无止境的寒暄，强势要求“AC米兰的负责人”出来作答。


    当他们威胁律师时，大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张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后，尤里乌斯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和长裤，安静地走进了大会议室。


    面对在场人员各异的目光，尤里乌斯在空着的主位坐下，他平静地环视四周，淡淡地说：“开始吧。”


    跟在尤里乌斯身后的加利亚尼顺势坐在他的下手边，年少的掌权者双臂撑在桌子上，那双璀璨的金眸直视着坐在长桌末尾的官员，“你们要问什么？”


    “等，等等！”


    其中一位官员瞪大了眼睛：“我们找负责人，亨特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因为你们的贸然拜访，并没有提前通知我们，所以我们的主席还在飞机上，无法到场。”


    尤里乌斯不轻不重地刺了他们一句后接着道：“当主席不在的时候，作为第二大股东，我自动升格为负责人。”


    两位官员蓦然瞪大了眼睛。


    自从法迪全额控股AC米兰后，虽然结构上AC米兰依然是股份公司（S.p.A.，意大利标准股份制形式），但未在证券交易所上市，不属于“上市公司”，而是典型的私人股份制（私有制）。②


    而在这个前提下，法迪把自己名下的股份切割给了尤里乌斯49％。


    换句话说，法迪控股AC米兰51％，尤里乌斯控股AC米兰49％……AC米兰是这两个人的私有产业！


    冷汗顺着官员的后背流了下来。


    AC米兰队内最有权势的男人，赫然是尤里乌斯无疑！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AC米兰的球员们把行李放回宿舍里，大家的心都很不安，经纪人们都警告了自家的球员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掺和、什么也别表态……如果可以，那最好也别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足球是个团体运动，大家当然要见面。


    不自觉地，大家都再次出现在了会议室里。


    看着马尔蒂尼平静的脸，每个人都打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安全感，作为大家长的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都还在，这些更年轻的孩子们就不需要去面对外面的风雨。


    会议室内非常安静，没有人说话，大家只是沉默地坐在一起，像一群挨挨蹭蹭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一样，共享着集体的心跳与体温。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法迪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愤怒走入会议室，见是一群球员，他的愤怒收敛了些许，没有时间和站起来的球员们说话了，法迪扭头看着坐在一边的马尔蒂尼：“尤里呢？”


    “在大会议室。”


    马尔蒂尼回答道。


    法迪立刻转身走了出去，穿着高跟鞋的琳达同样快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面孔上蕴藏着如出一辙的愤怒。


    卡卡看他们走远了，小声问道：“是老板啊。”


    “对，”舍甫琴科摸摸他的脑袋，“没事的，别怕。”


    会议桌上，两位官员和律师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尤里乌斯偶尔在旁边放放冷枪，简单一句话就能呛得两位官员说不出话。


    加利亚尼毫无用武之地，他拿着手帕一边擦汗，一边打圆场，生怕两头直接在这间会议室里吵起来。


    怕什么，来什么。


    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冷笑，法迪一把拉开门，对着沉默下来的足协管员冷冷地说：“你们不是找负责人吗？”


    “我来了，”他走进来，坐在尤里乌斯身边那张空椅子上，法迪泰然自若地往椅背上一靠，轻慢地跷起二郎腿，“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吧。”


    加利亚尼顿时眼前一黑。


    第250章 二百五十只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各去休息了。


    只有马尔蒂尼还在那间小会议室里，沉默而固执地等他。


    明亮的灯光下，尤里乌斯站在门边，安静地望着低头看短信的马尔蒂尼。


    这是他的爱人。


    尤里乌斯曾经对自己发过誓，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为了马尔蒂尼而战。


    虽然电话门事件打了他和法迪一个措手不及，但也许，这也是……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尤里乌斯眷恋地望着他，他的爱人正在苦恼的海洋中挣扎，那双英气的眉宇下，世界上最顶级的蓝宝石都无法比拟其神采的蓝眸里漾着深深的忧虑。


    马尔蒂尼似乎在思考，又似乎什么都不在他的脑海中。


    “保罗。”


    尤里乌斯轻声呼唤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马尔蒂尼猛地抬起头，看见了倚在门边，眉眼疲惫的爱人。


    “尤里！”


    马尔蒂尼起身，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接住了疲惫的尤里乌斯。


    这一刻，一生都为了AC米兰殚精竭虑的马尔蒂尼第一次先关心起了别的。


    他低头，问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


    尤里乌斯抬手抱住他，双手在马尔蒂尼的后背交握，“我很累，也很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马尔蒂尼用力抱紧了他，“好，餐厅还在工作，我们去给你弄点吃的。”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动，他们只是抱在一起，从爱人的臂弯里汲取力量。


    世界天崩地裂。


    他们在相爱。


    但世界不是只有他们。


    这件事随着时间发酵变得愈演愈烈。


    5月8日，足协主席卡拉罗辞职，副主席马齐尼随后辞职，那不勒斯、罗马和都灵等四大检察院开始介入调查。


    5月11日，尤文图斯官方发布声明宣布尤文图斯董事会集体辞职。


    5月12日，问题裁判德桑蒂斯被取消执法世界杯资格。调查全面铺开，传出包括佛罗伦萨等多支球队涉嫌假打，而布冯也卷入赌球丑闻。①


    也是5月12日当天，法迪做了万全的准备，琳达和律师一起陪同他和加利亚尼前往检察院接受问话。


    这不只是一次例行问话，其中还有更重要的博弈，而大家都对此心知肚明。


    尤里乌斯那天请了假。


    米兰内洛经过几次修缮整理，宿舍的环境也变好了很多。


    法迪完全是按照豪华公寓的程度来修缮这些宿舍，每间宿舍除了常规的床，他还配了一个设施完善的小型起居室和小厨房，尤里乌斯坐在窗前，透过玻璃看着队友们正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


    手机被放在一边，尤里乌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未来。


    “这不可能！”


    米兰市的官员脸色涨得通红，他站起身，捏着小鸡手大声道：“圣西罗球场是一件文物，而且国际米兰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