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消失和对自己莫名格外警惕的贝尔摩德，还有越发阴郁常常死死盯着莱伊不放的干邑，赤井秀一忍不住要勾起唇角。


    这个人比朗姆藏得更深，也比朗姆更了解组织，甚至能在朗姆周边安插眼线，却不能立刻及时地反应组织中的情报。


    还能有谁？


    莱伊在一次次挑衅琴酒的时候，也在试探银发男人对组织的真实态度。琴酒厌恶实验室，组织也在提防他深入插手实验室。两人很多时候是可以些许对应的，所以——


    Boss不会容忍莱伊可能接触到实验室的真相。


    人活久了总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贝尔摩德都会在不变的青春中走向疯狂，更别说赤井秀一推测中活得更久副作用更大的Boss？何况从美国和如今的基地来看，莱伊的表现很难不让他怀疑。


    一个足够年轻又足够有能力的杀手，有着世界范围内为之震惊的狙击天赋。* 组织幸运地在车站里发现了这个“孤儿”将他培养成莱伊，只要他一直站在组织这边就永远是好用的武器。


    但在Boss眼中，真的能有人摆脱对永生和强大力量的追求吗？活了这么多年拥有无数财富的Boss尚且做不到，一个十八岁的杀手凭什么忍下这些欲望？


    以己度人总是很能说服自己的。


    如果莱伊的确一无所知，或者没有试着追查过实验室的事，那Boss可以继续支持他和琴酒争夺“第一武器”的位置。


    干邑早晚是要死的，这样一个人才如果为他所用能做许多事，前提是莱伊始终忠心组织。但一旦有了怀疑的态度，莱伊的许多行为就不受控了。


    总是单独行动，总是消失，甚至遮掩了他在美国关于实验室的发现。


    莱伊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要拿着这些收获找到了可以接手的其他势力。甚至更糟些，某个官方机构。莱伊和公安与FBI都交过手，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莱伊和组织的联系不可能一朝一夕切断结束，特别是Boss不愿暴露自己对实验室的特殊，琴酒如今又借着名单在外行动。最好的办法是把人堵在基地里，借机扣住关进审讯室或者送到Boss前面。


    这就是为什么楠田陆道会进入基地，不止是他，还有其他人。


    还有干邑。


    莱伊再强，能强得过基地中的人海吗？


    赤井秀一却不打算给Boss太久的试探机会，他热衷于冒险和挑战，却不会无谓牺牲，更不会浪费自己的状态再进一次审讯室。还有FBI的后续行动，他要在组织的这个反应期内离开，吸引走多数的火力和关注。


    他若无其事地走进武器库。


    干邑站在那里。


    面前的许多枪.械是莱伊后来为自己准备的，只不过出于某种偏执，干邑把那依旧做成了和最初基地中一样的位置和布局。


    “我想了很久，”干邑难得声音里没了往常的歇斯底里，“以你的性格，怎么会答应我这种在任何人看来都毫无意义的要求。”


    只能是莱伊当时已经知道了干邑实验体的身份，知道了工厂和基地的联系。


    “嚯，你要先叙旧吗？”赤井秀一语气平静，“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用子弹迎接我呢？”


    第99章 断联


    莱伊这个代号最初为人所知时, 组织里一度流传过“干邑把莱伊教得很好”这种说法。随着莱伊在组织特别是美国崭露头角后，很少会有人再提起这段历史。


    但干邑心里清楚，或者说自从诸星大设计离开基地后他就彻底意识到, 自己从来没有“教”过对方什么。


    因为狙击上的出色天赋, 莱伊成为了组织中公认的第一狙击手。因为左利手和作战风格, 莱伊选择了截拳道，却也没有放弃过其他路数的训练。


    但从始至终，都是莱伊自己做出的选择，他认为自己需要, 借着干邑和组织的期许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其他人自以为是, 误以为他们可以控制莱伊。比如干邑自己，比如组织。事实是他们做不到，没人能做到。


    Boss要为此追究干邑时他答应得很爽快，但他想Boss也不能。干邑没有反驳这个用基地围捕后再送进审讯室的计划, 只是莱伊出现在武器库的时候，他会想这是不是又是如莱伊所愿的结果。


    “这里不止是我。”干邑告诉莱伊，“整个基地中都是组织的杀手, 他们没有代号，也没有价值。”


    只要能把莱伊抓住, 死多少连代号都拿不到的外围成员和杀手都无所谓。


    “就像你最介意的那样？”赤井秀一歪歪头，为干邑不自控的经验感到好笑，“怎么了，你不是已经知道我在美国发现了什么吗？”


    莱伊自然会知道干邑的过往, 知道干邑成为实验体又被搁置的原因。他瞧了眼比往常冷静但话少了许多的干邑, 轻不可闻地嗤笑一声：“还真是挺有秩序。”


    “这个时候胡说八道不能挽救什么。”干邑摸上腰间的枪。


    “纠正一点, 我从来不是贝尔摩德那种无聊的人。”莱伊周身姿势是戒备的，却不影响他和干邑说话。赤井秀一指了指门外, “Boss在你身上放了监视器，朗姆就选一个连代号都没有的小喽啰。一高一低，一主一仆。”


    楠田陆道加入行动组那么久都没在琴酒面前挂上名，在银发男人着重收缩自己势力后更不可能被人特别看重放进基地。他或许伪装和观察力还算不错，否则连不会有当棋子的价值。


    何况除了熟悉的几个代号成员和那群权限够高的老家伙们外，根本没几个人见过莱伊的脸，何况是一个外围成员。组织里是有莱伊和琴酒相似又同是长发的传闻没错，但也不缺乏莱伊多么冷血无情的事实。楠田陆道能在基地里一眼认出莱伊，还敢跑上来。


    如果他有这个能力和胆识，也不会兜兜转转只能在行动组外围徘徊，最后被朗姆看中了。


    至于朗姆为什么会选楠田陆道，赤井秀一看了眼干邑，状似遗憾地摇头：“看来那位大人不想让琴酒发现我知道了什么。”


    否则要抓莱伊，最好的人选怎么也该是琴酒。但琴酒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就说明Boss不希望琴酒乃至行动组知道此事。有这个态度在，不管朗姆多想直接插手，他也不能当着Boss的面把隶属于自己的手下放进基地里。


    “真是可惜，我就没有朗姆那种忠心耿耿的觉悟。”莱伊把“忠心耿耿”四个字咬得格外重，硬生生从平静的语气中讲出了嘲讽的意味。


    具有辨识度的声音经过通讯器微变后，和长发青年的一举一动一起传到信号那头的人眼中。


    干邑和通过监视屏看着莱伊的贝尔摩德同时想，真遗憾楠田陆道的级别只能在外面充当围堵莱伊离开的人选之一，否则让朗姆看看莱伊这副样子也不是不行。


    暗室中的机械音突然笑出声，贝尔摩德猛地低下头，收敛自己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干邑同样听到了这个声音，却只能深深看莱伊一眼。


    “别发疯。”他告诉莱伊。


    四年前贝尔摩德把肋骨还没养好的诸星大丢进基地的时候，干邑希望这家伙没用地死去，又在四年后发自内心地意识到，他并不希望莱伊就这么死了。


    但是莱伊真的能离开吗？


    这里依然是组织的基地，外面布满了为阻止他而被调来的杀手。可在他看来，组织没有想轻易放弃莱伊，否则也不会优先定下的计划是围捕。


    干邑从来没有怀疑过组织的能力，哪怕他认为莱伊的天赋绝无仅有，但依旧：“只要你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就好。”


    “你就是这么说服了自己十七年吗？”赤井秀一勾起唇角，直直看向干邑身上监视器所在的位置，“至于那位大人想见我，他真的能吗？”


    逆时间洪流之人总要付出代价，就算是贝尔摩德拥有几十年如一日的青春，也不能改变璀璨的金苹果会渐渐枯萎腐烂的事实。


    但Boss自己不想承担这些代价，就把痛苦转移到其他人身上。组织顺势成立，最初应承的朗姆等人渐渐自下发展出其他网络。行动组是好用的武器，情报组就真的有多好？他不觉得朗姆会发自内心这么想，再多的忠诚，随着Boss的消失和漫长的时间也会渐渐消弭。


    莱伊的绿瞳透过摄像头，盯紧了屏幕后的黑暗：“人活太久了，不一定比死好到哪里。”


    贝尔摩德没心思去想莱伊怎么拐弯抹角顺便骂了自己一句，她只能微微低下头，让垂下的金发遮住眼底的惊愕。莱伊喜欢生死边缘的刺激，她也见过对方一次次挑衅琴酒的样子。


    但Boss和琴酒在她看来是不同的。


    而且。


    “我交不出来，毁了就是毁了。”莱伊冷漠地说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存在的，就像雪莉必须去死一样。”


    实验室的进度全靠雪莉推进，但想追求长生的人不可能只有Boss一个。杀了雪莉毁了所有资料才是真正一劳永逸的办法，就连干邑都没法分辨莱伊说得是真是假。


    暗室内，贝尔摩德没有回头看向身后的黑暗，只是轻轻状似感慨般开口：“他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