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到底，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他们到现在连地点都没决定。


    不管玛丽还是赤井秀一都不准备在外多露面，更不希望被外人看见他们间的关系。如果临时租住个房子……世良真纯和羽田秀吉都排除了这个想法。


    ——不太确定，但还是避免要清理现场扫尾的麻烦比较好。


    玛丽这段时间总不见人影，世良真纯向来不会问她究竟去了哪里，却也不方便频繁找上赤井秀一。


    虽然朱蒂和詹姆斯隐约都知道内情，FBI的其他人还没有发现他们关系的观察力。但如今他已经“回归”，起码在盯着FBI的别人眼中可能会很异常。赤井秀一想了想，还是建议世良真纯别当着那群人的面常常和自己同时出现。


    “冲矢昴和莱伊已经够混乱了，”直到现在，赤井秀一也不确定外人眼中“自己们”是怎样奇怪的联系，“要是再加上MI6……还是算了吧。”


    世良真纯为此足足笑了半分钟才说起正事：“妈妈总说让我决定地方，秀吉那边肯定不行，你有什么建议吗？”


    “直接去我的安全屋不好吗？”赤井秀一建议道。


    组织覆灭后，莱伊“复活”已经不再是秘密。赤井秀一以冲矢昴的身份做了些布置，如今倒是能顺理成章接手。他不可能真正信任FBI，趁着还没回到美国莱伊还能处于模糊边界，多做些打算总是好的。


    詹姆斯和朱蒂也不会追问，因此赤井秀一完全可以找到间FBI不知道的安全屋。他只需要将地址发给真纯，再提前过去检查了周边没有某些人的眼线就好。


    “好。”世良真纯想了想，她和玛丽其实不如赤井秀一熟悉东京，只要玛丽不反对，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那我和妈妈说一声。”


    她停顿片刻后叹气：“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世良真纯原本以为玛丽这些天和羽田秀吉在一起就没有多问，但问了之后才发现，玛丽似乎暂时离开了日本，却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等了又等，才等到玛丽的回复。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玛丽对这个提议倒是欣然接受。世良真纯松了口气，她原本担心过玛丽会说什么“我不会和FBI过多接触”之类的话呢！


    赤井秀一听着世良真纯在电话那头感慨自己天天都在发愁各种事，摇摇头说道：“我的安全屋，和FBI有什么关系？”


    “啊？”世良真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发自内心地回答，“啊，说得没错，但还是要命。”


    这下传过来的笑声来自赤井秀一了。


    *


    组织扫尾和切割接近尾声，FBI最近一直在处理其他日本境内的其他案件。如果不是行动需要，赤井秀一还是会以冲矢昴的面貌出现。这就导致莱伊和冲矢昴交替越发频繁，甚至因为特地练习过多线程处理事务的情况，“他们”还在线上同时出现过。


    他还在车里放了易容的物品和可以随时替换的衣服，遇到需要人接触时就戴上冲矢昴的面具。但偶尔也会碰上来不及更换衣服的情况，只是没有人会认为莱伊和冲矢昴是同一个人。


    不同身份间性格差别太大就是这点好，赤井秀一倒是不觉得麻烦，甚至感到很有趣，特别是发现有公安会盯着自己的时候——反正降谷零派来的人也发现不了什么，他本人又没时间亲自跟着，毕竟大家都很忙。


    但既然要和玛丽他们见面，还涉及羽田秀吉的情况下，赤井秀一觉得还是避开麻烦比较好。他用莱伊的面容开车把人引到了相反方向，再让卡迈尔和自己换了福特野马。


    “哎？”卡迈尔已经戴好面具时的赤井秀一有些惊讶，“冲矢先生心情很好吗？”


    赤井秀一整理东西的手一停，微笑不变地看过去：“嗯？”


    “就是……一种感觉吧？”卡迈尔绞尽脑汁不知如何形容，其实赤井秀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能感受到对方周身气息放松许多。


    是吗？赤井秀一从车内镜里打量自己，将雪佛兰的钥匙递给对方：“麻烦你了。”


    卡迈尔摇摇头示意没什么，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和莱伊一起行动，无论哪方面都学到不少，赤井秀一的信任对他来说又格外重要。


    赤井秀一确定两人身后都没有尾巴，开着车到了距离安全屋还有一段距离的便利店。放在他们家身上有些奇怪，但这次见面或多或少也能算是……家庭聚会？


    虽然他没有过类似经历，莱伊的任务和学习却保证赤井秀一有足够的社交常识，而且他不觉得玛丽看见自己安全屋冰箱里那堆咖啡和酒时表情会有多好看。


    所以，还是先填补下安全屋比较好。


    赤井秀一这么想着，整理面具后走进了便利店。


    他买的东西倒是随心。


    赤井秀一本人对食物没有太多喜恶，记忆中玛丽和真纯也是如此。至于羽田秀吉，赤井秀一站在便利店前想了想，觉得他要是正式烹饪的话……多半还不如直接点外卖。


    反正真纯说过，从前还在伦敦家里时负责做饭的就是他父亲，可见玛丽在这方面也没什么特殊天赋。更重要的是，赤井秀一的安全屋里武器充足，却实在没什么厨房器具，买了也没用。


    他拎着两大袋东西出了便利店，准备打开后备厢时轻轻啧了一声。


    有人在跟着他。


    赤井秀一动作神情不变，心中却在思索。他这一路格外小心，能找来的人不多，被甩开的公安更不可能，FBI有詹姆斯和朱蒂在不会有人主动摸到冲矢昴身边……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他关上后备厢，假装有东西没有买到的样子往旁边里走去，那人果然跟了上来。


    恰好有些学生从一旁的店里结伴出来，赤井秀一嘴角轻微一动，借机加快脚步，钻进了店面后的小路。他向来随身带着钩索，飞快地就躲到了墙上的阴影处，屏住呼吸等待对方。


    戴着帽子的跟踪者却没有再跟近。


    赤井秀一等了几分钟，确定路口依旧没有动静，身体稍稍离开紧贴的墙壁，打算查看巷口情况，心里却莫名有些遗憾。


    ——发现他的意图了吗，还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头顶上方的黑影猛地扑下，带着一股锐利的风声直切赤井秀一。


    他全身一紧，本能反应快过思考。身体猛地向前一矮，重心急速下沉，险险让那记凌厉的手刀擦着后脑掠过，随即借势转身踹了过去。


    袭击者显然对他很熟悉，十分清楚自己不能硬接赤井秀一的攻击，下落之势硬生生在半空拧转，蹬着身后的砖墙换了角度。


    两人隔着两步距离面对面站定。


    赤井秀一的目光扫过对方因为方才袭击略微歪斜的帽子，下面散出几缕陌生又熟悉的金发。


    “嚯，”他眨眨眼，“真纯都不知道你在这里呢，母亲。”


    偏僻的小路上没有监控，玛丽轻哼一声抬起头扶正了帽子，和赤井秀一如出一辙的绿瞳却直直看了过来。


    赤井秀一这次没有避开，反而是玛丽皱紧眉头，从语气中就能听出来她的情绪：“怎么还戴着那个？”


    “否则会太过显眼？”赤井秀一摸了摸面具，玛丽刚才那记手刀对准的应该是假发，“母亲也该承认，比起我本来的样子，冲矢昴更不容易让人警惕吧。”


    “那又如何？”玛丽冷声道，“你总不可能一直戴着面具。”


    赤井秀一似乎明白了母亲生气的点在哪里，虽然和上次见面比起来，他们这次明明有更多时间，最初争论之处却是因为面具本身就挺有意思的。他不觉得哪里不对，包括和母亲再次相见险些打起来什么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玛丽表现出了收手的意思，赤井秀一倒是很想和她过上两招。


    他思索片刻，冷静地回答玛丽的质问：“不是我一直戴着面具，是因为这很方便，所以我暂时没有放弃这个面容。”


    从来都是赤井秀一选择成为冲矢昴，玛丽不必过多担心他的身份认知问题。


    玛丽依旧冷着脸，面色却不易察觉地缓和几分。


    他们都不想在街上过多停留，因此赤井秀一歪了歪头指指路口，玛丽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一起从小路走出来。


    虽然玛丽戴着帽子和墨镜，她的高挑的身形和身材在人群中还是很显眼。戴着眼镜一副温润学生模样的冲矢昴站在一旁更不违和，反而越发赏心悦目。


    好在人流已经散去，只有三三两两的路人投来好奇和惊艳的目光，但各自忙于生活一触即离。玛丽没让赤井秀一动手，自顾自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她摘了帽子和墨镜，赤井秀一也去掉了面具。即使发色不同，坐在一起时依旧能直观地意识到——他们确实是母子。


    是不管容貌还是性格都很相似的母子。


    “母亲回了英国吗？”赤井秀一慢慢问道，“真纯和我说她找不到你。”


    玛丽没有直接回答：“怎么，现在你成了提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