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干邑说过他是个英国人，那位艾莲娜也一样。但随着宫野夫妇的死亡，他们的照片也都一律销毁，莱伊总不能凭借这个做出判断。


    依旧毫无线索。


    他又拿起组织十五年前在美国失利的报告。


    朗姆很不乐意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失败，这里面明显藏去了太多细节。莱伊看过许多次，到最后也只能判断出有人发现了什么，有人追查到什么。


    那个人最后在这里付出了代价，即使莱伊还没有发现确切证据也能猜到是什么代价。


    *


    如果一定要说雪莉遇袭外有哪些值得关注的，那就是他确定了FBI在情报上绝对没有CIA灵活。直到雪莉离开美国几天后，莱伊才发现FBI继续在追踪雪莉的事。


    看来之前贝尔摩德要杀贝丝的那件事给FBI造成的打击比想象中要严重，莱伊想，起码那时FBI还勉强跟上了贝尔摩德的脚步。


    他想起来被自己用垃圾藏起来的金发女人，有些好奇伤成那样还记得保护贝丝的她究竟有没有继续坚持下去。如果没有的话……莱伊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失望。


    只不过现在确实没有见到她就是了。


    带队的换成了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年龄和干邑差不多。只不过比起总是陷入情绪失控的干邑，这人更沉稳和内敛，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意识到自己被人悄无声息地跟踪，并且处于独自一人没有后援的境地时，还能保持基本的镇定。


    “不反抗一下吗？”莱伊用枪口抵住了男人的后腰，的确带了些冷淡的礼貌问道。


    “好像没有意义。”男人身体僵硬，还是缓缓举起双手，“我不认为我是你的对手，贸然反抗引来别人……他们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嚯，你是一个这么体贴的上司吗？”莱伊轻笑着反问。


    他动作利落地将男人捆绑起来，塞进了汽车后备箱，然后直接带到了自己不久前刚准备好的一个安全屋。


    詹姆斯看着眼前的少年慢悠悠走到自己面前，背光的位置让他无法完全看清对方的脸，但足够认出左手上握着的枪。


    “所以……”莱伊把从男人身上搜到的所有物品扔在地上，包括毫不客气踩坏的定位设备，“FBI在查些什么？”


    第196章 洗脑IF线（8）


    詹姆斯能感觉到自己被捆得很牢，即使是再年轻二十岁的身体机能巅峰时期也不一定能逃得掉。他轻轻叹了口气，胸腔随着呼吸传来一阵钝痛，可能是被塞进后备箱时撞到了什么。


    果然没有闹大是对的，起码这样子意识到自己失踪的卡迈尔还能去提醒朱蒂——虽然还没从之前和贝丝一起遭遇的袭击里完全恢复，但对组织的执着足够支撑她回到工作中了。


    而且，詹姆斯微微皱眉，试着从昏暗的环境里揣测眼前人的年龄，对方看起来……不会比贝丝大上太多。


    “这样的级别还需要亲自收集情报，”莱伊手中把玩着从对方身上搜出的FBI证件，“究竟是你太热爱工作，还是FBI已经落后CIA这么多了？”


    詹姆斯能听到少年的动静，慢条斯理地在前面踱步，随后半蹲着观察坐着的自己，只不过依旧藏在看不清脸的昏暗处。


    但声音是个关于他猜想的佐证，他尽可能平稳了语气：“不算太高。”


    “所以答案是后者。”莱伊轻笑地肯定。


    “你已经搜遍了我全身，我随身带着的一切，”詹姆斯没有否认，“就算只是随便看一眼，也能发现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非常有限。”


    他不确定对方究竟从自己身上想要什么，即使简单拷问也符合组织成员的作风。詹姆斯小心地调整了姿势，试图缓解手臂的酸痛。少年没有对他采取太多措施，却也没有把自己带给其他组织成员。


    FBI对贝尔摩德有些了解，还有她常常带在身边的狙击手。但也仅限于此，从贝丝遇袭那次就能看出来组织又有了新的强势的成员加入美国的范围，他们只是一无所知。


    不算上极其罕见的年龄和从来没有直面过行事风格，詹姆斯只能认为少年是新出现的人之一。但他想要什么，究竟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詹姆斯依旧不知道。


    这就是莱伊想要的。


    绑走詹姆斯确实是临时起意，但关注FBI不是，起码不完全是。在雪莉遇袭后还一直等着FBI的反应，或者更早在他放过贝丝的时候，莱伊就一直有个大概的模糊的念头。


    组织对莱伊的关注是把双刃剑，他可以利用这个尽可能地获取更多信息，但这一切建立在他失去的记忆之上。那些或许重要，或许并不，可毫无头绪地拼凑碎片却只会拖慢他的步伐，甚至可能……带来危险。


    就像雪莉那样，她再小心翼翼再有着特殊的科研人员地位，依旧被莱伊发现了痕迹，依旧被贝尔摩德所针对。


    “你们对贝尔摩德了解多少？”莱伊声音平静地问道，手里的枪却在对方眼中极其不详地指向男人。


    詹姆斯斟酌着用词：“我们知道她在美国活动，擅长易容，仅此而已。”


    莱伊轻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点破：“她。”


    他向前走了一步，甚至并不介意自己阴影中走了出来。


    少年表现得轻松，但始终保持着警惕，站姿让他能够随时应对任何突发情况，远超詹姆斯遇到过的多数杀手。詹姆斯终于得以看清少年的脸……混血面容，令人印象深刻的凌厉绿瞳。


    就像贝丝的噩梦。


    比起重伤的朱蒂，女孩的伤势更多在心理上。她真切地感受了一次被追杀乃至近乎濒死的体验，哪怕詹姆斯确认后认为那个人——眼前的人——没有真的想过杀死贝丝，但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可以承受的范围。


    他们的年龄不会相差太多，经历和能力却天差地别，詹姆斯不该确定自己究竟要怎么想这件事。特工的一面让他认为少年是个亟需关注警惕的对象，但他现在被捆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放在这个环境下那个情绪应该叫绝望。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却还活着，贝丝和朱蒂还活着。詹姆斯不喜欢这么想这个少年，他不该是一个被轻视或者因为年龄等等被降低危险性的对象。


    “有个人因为你做了很久的噩梦，”詹姆斯试探地说，“我猜这和你绑了我却还没有拷问或者杀了我有关。”


    莱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感觉有些好笑：“噩梦。”


    通常情况下，他以为那女孩会更在意劫后余生的幸运呢。


    “但你承认了。”詹姆斯点点头。


    “你死了我就没承认过。”莱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还是说你因为我一时兴起放过了一个小女孩，就决定把自己的命也赌一次？”


    他还挺喜欢詹姆斯的态度，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确实素未谋面的情况下完全忽视了他外在表现中容易让人降低警惕性的一切……即使是苏格兰，那也是见过从前的莱伊。


    甚至詹姆斯确定了那个人就是他，没有怀疑还有其他组织成员的参与。


    莱伊对官方机构没有好感，他在日本也处理过和组织有利益往来又后悔想临时抽身的家伙，没理由FBI不在这个范围内。但上次那个女人，这次冷静地宁愿被自己绑走的男人。


    他们是群有些特殊的家伙。


    至于为什么不是CIA？没错，美国外的事确实更属于CIA的范畴，但他想FBI可以给贝尔摩德带来更多麻烦，起码CIA手里让贝尔摩德想杀死的证人。


    而且，莱伊想，他确实很需要当年因为朗姆而死的男人相关的一切。但他不能让CIA参与，因为那个男人明显不是美国人，如果对方来自什么其他机构，如果很不巧……他和莱伊有关。


    他不想把这个问题送给任何人。


    “你多大？”莱伊带了些刻意的好奇问道。


    詹姆斯有些猝不及防，主要是少年的语气实在轻松，他和自己邻居都没这样“冒昧”的对话。男人无奈地给了答案，完全摸不准对方想要什么。


    “所以，”莱伊在心里大概算了算，“十几年的毫无成果，哦呀，真是不小的沉没成本。”


    “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么无聊地来讽刺我，”詹姆斯叹了口气，“但我有种不确定自己听了下面的话会不会后悔的感觉。”


    “不听就真的没有机会了，”莱伊轻笑着反问，“五五开的几率，或许是好消息呢。”


    “你想要什么？”詹姆斯捏紧掌心，他不可能答应来自组织的条件。就像莱伊说的，他付出了太多沉没成本，不止是时间，哭着要加入FBI的金发女孩回忆好像还在昨天。


    “情报换交易，”莱伊直截了当地说，“还有清理痕迹的机会，当然，是我个人的。”


    詹姆斯一顿：“所以你要确定FBI落后CIA，并且在组织的事上有我在坚持。”


    “组织就像一棵深深扎根的树，”莱伊说，“你可以砍掉枝条，但如果不挖出根就没有用，而你们挖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