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望琛车速均匀行驶，尽量不吵醒他。


    谁知江雾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茫然掏出手机看，发现是卫澍，便按了接听。


    “小雾，你们现在下山没有？！”


    江雾揉着眼睛，看了眼窗外：“正在路上。”


    卫澍忙道：“你告诉傅总开车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还有千万别走南山口，那边很危险，苏云岚和林奕就是在那条路上出了车祸！”


    江雾顿时被吓到清醒：“你，你说什么？！”


    “他们俩一辆车，林奕开的车，因为急着下山有事就抄了南山口下山的近道，结果那附近前段时间刚发生过塌方，正在抢修，道路很窄，他们就在急拐弯的地方跟迎面一辆运输车撞上了！”


    江雾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攥着手机的手都在止不住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是已经阻止苏云岚开那辆被毁坏的车了吗，为什么还是出了事？


    1212连忙说：【剧情有自我矫正的惯性，如果苏云岚这场车祸是必须经历的，那么即使你不出手，也会由其他原因导致，这种重要事件一般都是无法避免的。】


    见江雾脸上的血色都褪没了，1212说道：【但是你别担心，我说了他们两个都是主角，他们在一起就是主角光环X2。】


    江雾忍不住问：“是不是，因为我弄坏了苏云岚的车……”


    【不是你，小雾。】


    1212早已看清江雾，好的不纯粹，但也坏的不彻底。


    干了很多坏事，可剖开伪装坚硬的躯壳，内心其实比谁都柔软。


    所以1212不厌其烦，一遍遍告诉他：【不怪你，不是你的错，千万不要自责，小雾。】


    江雾点点头，感觉到另只手被人握住了。


    他转头看了眼，傅望琛目视前方，却很轻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原来他并不是一个人。


    江雾声音也有点发抖，听不太清楚卫澍在说什么，只能又问了遍：“他们，他们怎么样？”


    卫澍：“还不知道，我也刚收到消息，两人都已经被送到山下最近的医院了，我刚下山，现在就过去看看。”


    江雾忧心忡忡：“那你快去，有消息了要第一个告诉我。”


    卫澍应下。


    挂断电话后，江雾紧紧蹙着眉，望着不远处的山路出神，心头涌上股深深的颓败和无力感。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在阻止车祸发生，没想到苏云岚还是躲不过，难道主角注定会命途多舛吗？


    现在想来，此前发生的其他事情也是一样，就算他不做，该有的剧情还是会以其他形式发生，只是那样的话事情会脱离他的掌控，甚至连1212也无法预测剧情走向。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拯救者吗？


    为什么，他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即使1212说了不怪他，可他还是免不了陷入自我讨伐，如果苏云岚是个坏人就好了，至少那样他不存在的良心也不会觉得不安。


    是他自作聪明，现在反倒连无辜的林奕也牵连进去，听卫澍刚才的语气，那两人恐怕伤得不轻。


    江雾脑袋里自动脑补出两个血哧呼啦的人，被担架抬着从撞到稀碎的车上抬出来，旁边的医生一看就叹了口气，摇着头说没救了，剧情顿时因为两个主角咽气而中道崩坏，整个世界也渐渐被黑暗湮灭，坍塌，不复存在。


    所有人都会消失不见，包括他。


    想着想着，江雾被吓得脸色一片惨白，眼眶也红了，看着像是要哭。


    他光顾着沉浸在悲伤情绪中，没注意到一旁的傅望琛脸色忽然间沉下来。


    他们的刹车也有问题。


    傅望琛可以确定这跟江雾三脚猫的害人功夫不同，做的很隐蔽，在他开车上山之前就埋下隐患，开山路很容易触发。


    这次来山庙祈福他没带人过来，只想和江雾两人约会，因此知道他这个行程的人不多，能有机会接触这辆车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会是谁做的，傅望琛心中有数。


    二房那边前两天才刚又在他这碰了壁，傅迟宴手下的项目也被他否了，不知道二房又在傅振良耳边吹了什么风，老爷子叫他回家一趟，他没应。


    跟那些人比起来，江雾的事情当然更要紧些。


    只是没想到那群人有胆子敢在他车上动手脚。


    如果他一个人还好说，但现在车上还有一个江雾。


    “雾雾。”


    车速已经越来越快，傅望琛一边掌握着方向盘，一边语气沉稳，对江雾说道，“有件事情需要你配合，我们的车出了点状况，你不要害怕，现在爬到后面去坐好。”


    江雾愣了下：“怎么了？”


    傅望琛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跟他解释：“刹车好像不太灵敏，等会我可能需要撞到个地方才能停车，你现在去后面系上安全带，再把靠垫护在自己身前，保护好头，做好告诉我。”


    江雾脑袋“嗡”地一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慌乱地看着傅望琛：“那你怎么办？”


    “只要你不坐在前面，我就没事，”傅望琛打开他的安全带，语气很温柔，却不容置喙，“爬过去。”


    江雾不敢迟疑，手脚并用，艰难从缝隙中爬到车坐后面，扒拉开后座的物品，系上安全带，又把所有的靠垫都放在身前挡住。


    随后喊了句：“我好了。”


    傅望琛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提前安抚他：“声音会很大，但我保证你会没事，别怕。”


    江雾很乖的坐着，抓紧安全带，苍白小脸使劲点了点，以为自己也跟傅望琛一样镇定，却不知道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急切的哭腔。


    “也要保证你没事，我不要你有事……你不准受伤。”


    危急情况下，他那点怒气早就烟消云散，眼神中满是对傅望琛的担忧。


    “好，答应你了，”傅望琛道，“害怕就把眼睛闭上。”


    江雾立刻用抱枕把脑袋护住，小小一只缩在座位上，紧紧闭上眼。


    “1212……”


    【我在。】


    江雾咬着嘴唇：“我还是有点害怕。”


    【会没事的。】1212同样语气凝重，可如今的情况，好像只能寄希望于傅望琛。


    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让江雾受伤。


    【小雾，其实以你自己的角度看，你也是主角呀，】1212安慰他，【放心吧，你也会有主角光环的。】


    再说了，还有统在呢。


    “那傅望琛怎么办，”江雾喃喃，“他又不是主角。”


    1212顿了顿。


    【因为你喜欢他，所以他也是。】


    这算什么理论，江雾有理由怀疑是1212随便编来骗他的。


    可听着车身周围呼啸而过的疾风，江雾心脏快要提到嗓子眼，他决定再相信1212一次。


    见江雾已经保护好自己，傅望琛在看卫星地图，结合路况，转过这个弯后道路坡度会变缓，车速也会稍微减慢些，便是最好的时机。


    “雾雾，听我的指令——”


    江雾竖起耳朵，傅望琛在倒数：“三，二，一——”


    江雾猛地吸了口气，感觉到他们的车身猛地在原地打了几个转，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速度也被迫降下来。


    随后是一声巨大的撞击。


    砰！


    车身随之剧烈震荡，江雾坐在后座，被安全带牢牢系着，只是扑进了一堆靠垫中，倒是没受伤，但是声音的确太大，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他晃晃脑袋，晕的厉害。


    等他回过神来，车子已经撞到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停下，前座安全气囊弹出来，白花花一片，前挡风玻璃上也全是裂纹。


    后座车门被拉开，傅望琛已经下了车，解开他身上的安全带，俯身将他抱出来。


    傅望琛额角不知被什么划伤，有点血珠渗出来，正在顺着冷峻侧脸缓缓下滑，看着骇人，他没在意，专注低头检查江雾，从头到尾顺着摸了两遍，脚踝也抬起来转了转。


    “有没有哪里疼？”


    江雾缓过劲来，摇头，他就是刚才那一下被吓懵了，抬手过去，轻轻碰了碰傅望琛的额角。


    “你流血了……”他小声说，“怎么还是受伤了。”


    傅望琛擦去脸侧温热的血迹：“没事，划伤而已。”


    谁知江雾眼眶忽然就红了：“你疼吗？”


    真的只是小伤，不知道什么在脸上划的，并不深，破了点皮。


    傅望琛看着江雾眼泪汪汪的样子，心口一阵阵猛烈收缩，按着他的脑袋把他紧紧搂入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