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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页

    小堂弟抬手抢夺,奈何个子不及堂姐,蹦来蹦去累得气喘,“还给我!”


    “翠瓶!”


    从后罩房推门走出的翠瓶抱过挣扎不止的小猪,重重应了一声,朝后罩房单独的灶房跑去。


    小堂弟欲追,被崔晗玉拦住,他往左,她就向右,他向右,她就往左。


    身影纠缠。


    崔晗玉擒笑,气得小堂弟吱哇乱叫,终是不得不服软。


    “堂姐,我错了!不敢了!”


    “没用。”崔晗玉朝灶房方向喊道,“烤焦一些,我喜欢吃脆皮。”


    “啊!”小堂弟气得跺脚,抱头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看傻眼的小童们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小耳花猪求情。


    崔晗玉斜睨蹲在地上的小堂弟,“听好了,再敢叫我多余,我会亲手宰了你的猪仔。”


    多鱼,多余,戏谑的背后是没安好心。孩童受长辈影响,可想而知,表面和气的崔氏宗亲在背地里有多爱讲风凉话。


    小堂弟哪敢再顽皮,含泪不停点头。


    崔晗玉懒得再搭理,头也不回地步上通往二楼的旋梯,推开闺阁的门,将自己锁在里面,摒弃亲戚们背后的议论。


    翠瓶从外廊窗边探进身子,小声提醒道:“小姐还没去见公子呢。”


    崔晗玉走到架格前挑选茶叶,准备为自己泡一壶降火茶,“他该来见我。”


    作为弟弟,理应来见归宁的姐姐,可崔家小公子连姐姐出嫁都没有现身。


    崔晗玉是被四叔家的堂兄背上喜轿的。


    可没人敢当众怪罪闭门不出的崔小公子崔景鸿。


    崔景鸿六岁那年,在春游爬山中寻不得故意躲起来的二姐崔晗玉,焦急之中脚下踩空,跌落山坡,左脚踝落下病根。


    一个多余的女儿致使崔家夫妻心心念念得来的儿子成了跛脚,时常被外人拿来当作谈资,一次次刺疼崔家夫妻的心。


    崔晗玉取下一罐茶,走到茶水桌前冲泡,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双腮有些紧绷。


    傍晚用过膳,宗亲们乘车离去,欢闹的府邸恢复宁静。


    崔昌荣请顾廷居前往书房议事,在朝堂上最碍眼的敌手成了亲家公和女婿,这滋味,崔昌荣难以形容,尴尬又微妙。


    崔晗玉始终不见弟弟的身影,她没有询问母亲,只身回到后罩房,推开门,愣愣看着闺房的陈设。


    富丽堂皇的装潢犹在,软榻、春凳、贵妃椅全都没了踪迹,宽敞的房间可用于休憩的唯剩一张挂上大红帷幔的拔步床。


    谁的手笔?


    崔晗玉跑进房间绕了一圈,按了按发胀的额。


    后罩房分两层,房间众多,但闺房内没有隔间,顾廷居今晚是要住进来的。


    她走到黄花梨顶箱柜前,拉开柜门,男女衣裳分开叠放,整整齐齐,各式各样,再看顶箱中,空无一物,没有备用的被褥。


    **


    柳暗花遮的夜,沐浴过后的崔晗玉坐在床上,抱臂盯着床畔前瑰姿玮态的男子。


    这人生了一副好皮囊,尤其一双眼,眉骨纵深,浅瞳潋滟,内双的眼皮薄而窄,添了清冷,盯着谁瞧时,又隐含瑰丽的魅,很容易锁住被注视者的视线。


    崔晗玉偏过脸,不再与他对视,“你打地铺。”


    顾廷居没有异议,只是剑眉微抬,询问中带了点儿挑衅的意味。


    整间闺房仅有一床被子,如何打地铺?


    崔晗玉底气不足,“你该风餐露宿过,事急从权,将就一晚吧。”


    顾廷居扫过拔步床前空旷的地面,提步向前,一条腿挨在床沿上时,颀长的身子向下俯来,将崔晗玉连同她身下的锦被向里推去。


    “没到事急从权的地步,你将就一下。”


    他坐到床边,面不改色。


    崔晗玉感到一阵压迫扑面而来,眼看着男子脱去锦靴侧躺在床边,仅占了床铺的三分之一,可不算宽敞的拔步床瞬间变得拥挤。


    “你要与我同床共枕?”


    “也可以这么理解。”


    崔晗玉呆坐不动,身影打在大红帷幔上,上演着独角戏。


    跳动的烛焰如同她纠结的内心。


    她做不到如顾廷居这般坦然,坦然接受错娶,坦然接受同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盖上被子侧躺下去。


    背对的两人隔了一尺的距离。


    将自己裹成蝉蛹的崔晗玉没打算匀给顾廷居一角被子,她试图催眠自己,可头脑越发清醒,想到席间父亲被顾廷居三两句美言夸得朗声大笑,不禁佩服起顾廷居在人情世故上的得心应手。


    她听母亲提起过,父亲年轻时最反感被人夸赞相貌,与戏谑一个人是小白脸无异,可今时今日推杯换盏间,当顾廷居提起父亲当年风采,以容貌清绝来形容时,父亲乐得眼角堆纹。


    功成名就的人什么也不缺,唯一追不回的是岁月,父亲当年介意旁人讥讽他以貌上位,而今人脉、名声、地位手到擒来,反而怀念彼时俊美年轻的自己。


    人就是如此,永远在意得不到和失去的。


    顾廷居的适时夸赞,正戳父亲情怀,恭维得恰到好处。


    难怪同辈人都觉得顾廷居辈分高。


    崔晗玉扭过头,盯着男子被烛火镀金的光影轮廓,这样的人真的没有软肋吗?


    “想说什么?”


    男子的声音拉回崔晗玉的思绪,她慌乱扭回头,佯装熟睡。


    待身后没了窸窣声响,顾廷居枕着一条手臂再次合上眼。


    夜半月波盈盈,倾洒柔色清辉,床上的两人发出均匀的呼吸,直到一只脚伸出被子,蹬在男子的后腰上。


    有些人睡相不老实。


    顾廷居反手想要拿开那只脚,却触碰到一抹温软滑腻,比羊脂玉还要滑腻。


    男子的动作慢了下来,触碰着玉足上的大手随着蓦然不匀的呼吸渐渐收紧。


    掌心盈满腻理细润。


    饶是睡梦中的女子蹬了几下,男子承着力道,没有松开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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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掉落一波小红包


    第5章 顾廷居的维护


    寅时天未明,崔晗玉照常晨起。


    家中规矩素来严苛,晨昏定省不可缺一。


    床畔没了那人身影,崔晗玉爬起来,唤进翠瓶问话。


    “姑爷在隔壁梳洗了,一直在等着小姐。”


    许是世家公子的涵养,许是生性严谨,许是作为女婿的自觉,初次登门的礼数被顾廷居做到十成十。


    距离开膳还有些时辰,崔晗玉一边更衣,一边吩咐翠瓶备些茶点送去隔壁。


    招待客人,自然要拿出珍藏的好茶,崔晗玉取出一罐白鹤茶递给翠瓶,还不忘叮嘱她沏泡的要领。


    梳洗后,崔晗玉去往隔壁。


    总算有软榻和炕几用于闲坐,她坐到顾廷居的对面,问道:“看你备了雀舌在车上,可喝得惯黄茶?”


    “不错。”


    顾廷居没提自己备的雀舌是用来孝敬崔昌荣的,转而问道:“你很懂茶。”


    是肯定的语气。


    熏蒸在氤氲茶汽中,崔晗玉想起旧事,颇为感慨,“我喜欢饮茶,曾想过开一间茶馆。”


    黄釉瓷茶盏的声音落于黄花梨木上,发出轻微闷响,顾廷居没再品茶,认真聆听着。


    女子垂下眼帘,盯着茶面映出的自己,陷入往事,“奈何父亲对士农工商的观念根深蒂固,不同意我经商。”


    “所以就放弃了?”


    “不然呢?”


    “世人多困于他人之见,滞起步,终无成。”


    崔晗玉看向对面的人,同样是士大夫,顾廷居比她的父亲要开明得多。


    不过,脸薄的人在听到他人以“终无成”来阐述事实,多会赧然羞愧,亦或愤怒质问对方有何资格给予这样的评价,但崔晗玉不是脸薄的人,还比寻常人要厚一些,她饮口茶,笑眯眯道:“你说得对,所以我与人合伙,做了幕后掌柜。”


    顾廷居饶有兴致地问:“是哪一间茶馆?”


    “我先卖个关子。”


    漏刻的浮箭指向寅时末时,两人一同前往二进院请安。


    陈云岚看向女儿持盏时露在腕间的翡翠镯子,心知是顾家主母送给儿媳的见面礼。


    陈云岚出身国公府,一眼看出女儿腕间的镯子世间罕有。


    顾家夫妻已补全聘礼,连同婚书都已更变,女儿已是顾氏媳,作为母亲,原本该为女儿高兴,可陈云岚与顾家主母董珍茹攀比惯了,又因常年体弱气虚心思敏感,隐隐觉得董珍茹是在借此挑衅。


    自己为女儿准备的嫁妆里,每一样玉饰都比不得眼前这对镯子。


    到底是大户出身,陈云岚没有多言,笑着送给女婿一枚价值不菲的白玉扳指。


    新姑爷与前任准姑爷的指骨尺寸不同,这枚玉扳指是陈云岚寻京城名匠连夜打造,玉料也比之前准备的那一枚稀有得多。


    “一点儿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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