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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页

    不知能否清洗干净。


    她一路都没有落泪,泪干涸,哭不出。


    回到府上,她先行更衣,将浮光锦裙递给翠瓶,便如常前往二进院请安,从始至终没有流露半分委屈。


    若非车夫多嘴告知下直归来的顾廷居,无人看出崔晗玉的异常。


    顾廷居回到兰庭苑,见翠瓶正在晾晒那件浮光锦裙。他走到东卧窗外,曲指扣了扣窗框。


    趴在榻上小憩的崔晗玉撑起身子,见到来人,立即迎上去,隔窗笑问:“怎么不进屋?”


    顾廷居看得出,这抹笑意十成真,没有强颜欢笑,也恰恰印证了一句话,失望久了,再不会为当初的执着徘徊流连。


    他抬手抚了抚妻子的脸蛋,什么也没提及,带着怜惜地轻抚。


    还被蒙在鼓里的崔晗玉催促他进屋,等人一越过隔扇,就飞扑了过去。


    重重落在顾廷居的怀里。


    她也什么都没提及,只眷恋顾廷居干燥宽厚的怀抱。


    夫妻二人静静相拥。


    入夜,崔晗玉是躺在顾廷居的腿上睡着的,一只手还揪着他的寝衣。


    顾廷居靠坐在床围上,替妻子摇着扇。


    夏夜闷热,女子左侧眼尾不知挂了一滴汗水还是一滴泪珠。


    顾廷居轻轻蹭在指腹,舔舐在唇间。


    咸咸的。


    次日早朝散场,崔昌荣在走出宫门后,主动追上大步在前的顾廷居。


    “留步。”


    顾廷居慢下来,等待下文。


    崔昌荣背手跟在一侧,提起教子一事,“日后就不劳贤婿费心了。”


    “小婿非要插手呢?”


    没想到顾廷居会是这样强势的态度,崔昌荣不悦道:“崔氏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那景鸿可以不是崔氏的人。”


    “你说什么?”


    崔昌荣站定,火气陡然上窜,灼疼难忍。


    “顾廷居,是你婿,我是翁,长幼尊卑都不讲了?”


    “小婿若不尊重您,就不会与您多费口舌。不是年岁大,道理就全对。您有您的经验与道理,听与不听,是景鸿的选择。初长成的游隼被强行断翅,即便再得饲养之人厚待,充其量不过一只没有锋芒的笼中雀,失了鲜活,受制于人。”


    顾廷居迈开大步,留下一脸郁色的岳父,“言尽于此,小婿也不是脾气太好的人。”


    “你在威胁老夫?凭什么呢?”


    崔氏的家事,他一个顾姓子弟凭什么插手?!


    顾廷居只回了四个字。


    “吾妻晗玉。”


    他走出几步,像是想到什么,回眸淡淡一眼,“若您和岳母都不珍惜晗玉,小婿不介意把她变为我一个人的。”


    崔昌荣压低眉眼,直直盯着衣摆在晨风中飞扬的年轻人,从中依稀捕捉到一丝诡异的阴鸷。


    因儿子常年阴郁,崔昌荣太熟悉这种感觉。从与顾廷居成为对手,他还从未领教过此人的阴鸷和偏执。


    像是可以抛却光风霁月的外在,以肮脏的手段达成目的。


    这样的顾廷居,令崔昌荣感到陌生。


    第30章 嫁衣


    冯令宜和邹商的第二次相看定在顾廷居姨婆经营的园林山庄。


    九岁的顾青筱正是在去往这座山庄的途中结识了仗义出手的崔晗玉, 少女感恩的种子萌发出盘根错节的桠枝,才有了后来的错娶错嫁。


    为了陪妻子散心,顾廷居从忙碌中抽身, 一同前往。


    山庄很大,高台厚榭,错落有致。曲径通幽处更有绿湖青柳,水鸟环乌篷。


    崔晗玉拉着顾廷居躲在岸边的垂柳后偷看乌篷上的一对男女,见好友坐在一端,延颈秀项, 仪态端庄,忍不住笑道:“令宜看着恬静, 关起门来也是颇为豪放, 与邹侍郎性子互补。”


    随意倚在树干上的顾廷居没去在意湖水上的一对男女,目光落在妻子的后脑勺上, “你很了解阿商?”


    崔晗玉扭头, 嗅了嗅鼻子,“好大的醋味。”


    自己兄弟的醋都吃。


    “你的意思是, 邹侍郎私下里是个话多的?”


    “不是。”


    “是个跳脱的?”


    “不是。”


    崔晗玉弯起眼睫,显露狡黠, “与你一样?”


    顾廷居稍稍调整站姿,抱臂静等下文,等崔晗玉踮起脚在他耳边吐出三个字时, 内双的狭眸微微一敛。


    曲指敲打妻子的脑门。


    假正经三个字,亏她说得出。


    崔晗玉揉揉脑门,小蛮牛似的用头顶他。


    顾廷居用手掌抵住她的发顶,以防她撞疼自己。


    崔晗玉更来劲儿了,娇蛮之态尽数落在乌篷船上男女的眼中。


    冯令宜挠挠鼻尖, 替好友解释道:“晗玉平日不这样。”


    邹商静静望着岸边的顾廷居,稳重的人仿若拾回了年少缺失的意气,可即便是少年的顾廷居,也是老成寡淡的,不曾有此刻与人调笑的兴致。


    崔晗玉似顾廷居年少时自行割去的一缕朝气,化作人形,回到了他的身边。


    “前方有一群水鸟?”


    冯令宜出声提醒,分不清水鸟的种类。


    “是白鹳。”邹商继续划船,在预料中看着被惊到的白鹳展翅飞离,又相继落在远处的湖面上。


    荡起滟滟波光。


    冯令宜心情不错,抬袖擦去溅在脸上的水滴,她以为与邹商相处会一再冷场,事实也是如此,邹商是个话极少的人,却从不会叫她的话落在地上。


    句句得到回音,又怎会尴尬呢。


    冯令宜环住曲起的双膝,沉浸在湖光鸟语中,感官被新奇的感受侵吞,以往她可不认为自己能与生性冷淡的人相处下去。


    而今却发现,温和热情的人可能虚假,冰冷寡淡的人可能仁慈。


    形形色色的人,千、百种面孔。


    山庄为四人备了酒菜。晌午时分,四人围坐在草木蓊郁的屋外用膳。


    崔晗玉带来自制的果茶,为邹商斟满,“邹侍郎尝尝味道。”


    “嫂夫人还是唤我名字吧。”


    “好,邹商,那你也别唤我嫂夫人了。”


    邹商沉默了。


    别看顾廷居只比邹商大上几个月,邹商是真心把他当做兄长的,虽然嘴上没有承认过,但对崔晗玉的称呼已表明了态度。


    一旁默默饮酒的顾廷居浅提唇角。


    **


    “殿下,邹侍郎和冯家小姐的亲事大抵是要敲定了。”


    长公主府的季婆子递给梅昭宁一碗汤药,小声禀告着自己从冯家那边打听来的消息。


    梅昭宁推开药碗,淡着眉眼屏退婆子和侍女,一个人闷在屋里不声不响。


    缥缈热气的汤药渐渐冷却。


    入夜,一身刺绣嫁衣的女子游走在街头巷尾,惊吓到了巷子里的幼童们。


    孩子们尖叫着散去,留下蒙着眼睛的小男娃。


    小男娃迷茫地转来转去,在闻到一股馥郁的香气时,扯下蒙眼的黑布,仰头看向身量极高的嫁衣女鬼。


    “啊!!!”


    梅昭宁继续游走,我行我素。


    公主府的护卫们不远不近地跟随,谁也不敢上前阻止。


    长公主每每穿上嫁衣,都是游走在疯癫边缘的。


    孩子们的爹娘从墙头、门缝探出脑袋,亦无人敢上前理论。


    梅昭宁穿梭在万家灯火中,哼着裴昀生前最喜欢的小曲,哼着哼着笑出了声。


    顾廷居为邹商牵红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廷居要撕碎与她最后的体面!


    她握拳砸向矮墙,指骨传来剧烈疼痛。


    “裴昀,我的身边只剩自己了。你说,顾廷居是打算扶持哪个亲王的子嗣?晋王世子、宣王世子、景王世子?”


    她笑颜疲惫,有隐隐泪花浮动在眼角。


    假若一开始,她就没有提出与顾廷居生子的非分要求,而是物色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顾廷居是否会扶持她的孩子?


    是她要的太多了?


    可她难以忍受其他男人的靠近。


    “殿下?殿下!”


    梅昭宁晕倒时,全无知觉,如一朵脱落枝头的花枯萎在墙角。


    **


    邹商赶到公主府时,梅昭宁刚刚苏醒,由太医在旁针灸。


    “怎么样?”


    太医回道:“殿下本就气虚血弱,不宜动怒,今夜会晕倒,是受到了刺激,气火攻心。”


    梅昭宁一动不动,任由太医施针,扎满头部。


    美艳的脸尽是憔悴。


    邹商没多言,安静坐在客座上,等太医收针离开,才开口问道:“何人刺激了殿下?”


    “恭喜邹侍郎觅得佳人。”梅昭宁转眸,眼尾勾勒出灯影的暗色,“日后不再是独来独往一个人了。”


    “是臣刺激了殿下?”


    “裴昀早说过,你的孤僻源自幼年创伤,会更渴望有人陪伴。本宫还当裴昀不够了解你,如今看来,是本宫不够了解你,还有顾廷居,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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