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树环抱的马路上,靠边停着一辆市面上从未见过的银色超跑。
车子很帅,人也很帅。
顾盼顿了片刻,满心欢喜地走过去:“你回来啦?”
路亦行神色淡淡,抱着肘,人高腿长地倚着车身,想也不用想是谁透露了行程。
“他废话倒是多。”
“抽空帮我问问他银行卡密码。”
“好啊。”顾盼笑开。
这笑容十分具有感染力,仿佛什么也不愁、什么也不忧,天高气爽,人生尔尔,只管开心就好。
路亦行眉眼微动,问他:“在干什么?”
“喂鱼呀。”鱼群久久等不到食物,快要散了,这是好难得引过来的一群,顾盼回头看了眼,赶紧说,“你想现在上去还是等会儿?”
“你先喂。”路亦行把钥匙留在车顶,好让车童泊车。
岸边,这群金贵的锦鲤十分聪明,见有人来便重新围拢,从水里探出脑袋,一张一合张着嘴。顾盼趴在低矮的石墩上,探出手撒了圈饵,挑了个中规中矩的话题。
“陶折一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回来?昨晚没听到他说。”
路亦行口吻冷淡:“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顾盼仰头,看路亦行,与他目光相撞。
顾盼先是深深地注视着路亦行的眼睛,然后慢慢滑落到路亦行的鼻梁,落到他的唇,最后停留在他修长的脖颈,目光认真,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格外珍贵,叫人移不开眼睛似的。
“你好像瘦了。”顾盼说。
路亦行没接这茬,岔开话题:“他还给你说什么了?”
“说你心情不好,说你……嘴毒,怕你在学校交不到朋友,让我带你玩。”顾盼实话实说。
不是顾盼自恋,经过无数次试验,基本没人接得住他这样专注的目光,一般人会语无伦次,像陶折一那样,抵抗力稍微强点儿的,会呆呆地看着他。
这路亦行,简直无动于衷,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
但这并不妨碍顾盼继续打量。
打量路亦行优越的下巴、鼻尖、不带情绪的眉眼,路亦行的手垂在他眼前,根根分明,白皙修长,关节处透着健康的微红。
顾盼说:“你今天开心吗?”
“问这个干什么?”路亦行这才把目光转过来,看着他。
“陶折一说了很多你的事,你很优秀,特别好。”顾盼说,“虽然我们只见过几次面,也不熟,甚至还算不上同学,但我希望你在复庆交流这一年能过得开心。”
这番话极其善解人意,友好礼貌,不至于还得不到回音。
显然路亦行这人性格就是硬,他沉默,顾盼也跟着沉默,几分钟才听见头顶上的路亦行讲了声谢谢。
顾盼抓住时机,继续说:“不要总是一个人呀,无聊的时候可以找我玩,学校里其他同学也很好,你可以试着接触,说不定还能遇到喜欢的人。”
路亦行不以为然:“喜欢的人?”
“是啊,怎么了,很奇怪吗?”
“不奇怪,但我不感兴趣。”
“好吧。”顾盼哦了声,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有看论坛吗?”
“什么论坛?”
“就是我们学校的内部论坛,大家发了很多有关你的帖子,好多人在上面跟你表白。”
荒谬,人都没接触过就谈喜欢?
路亦行睨下眼,反问:“论坛里没人给你表白?”
“我吗?”顾盼喃喃片刻,疑惑道,“有吧应该?可我没谈过恋爱啊……”
路亦行点点头:“挺好,省事。”
“我也觉得。”顾盼感同身受,继续撒鱼食,不过餍足的锦鲤已不感兴趣,游动着散去,等了一会儿他再次抬头看路亦行,跟路亦行对上视线,眼神有点倔强也有点委屈,脸上却是笑着的,“其实不是因为这个啦。”
路亦行对原因不感兴趣,但当下着实无聊,便顺着问还因为什么。
顾盼真假参半地答:“因为大家只是觉得我长得好看而已啊,他们并不了解真正的我,一旦了解真正的我,谁也不会喜欢我啦。”
话毕,远处有人不确定喊了声,“路亦行?”
路亦行回首。
那人惊喜道:“真是你啊!”
第7章
道上停了一辆骚红的敞篷法拉利,刚熄火。
副驾驶坐着个长发女人,肩披紫貂,黑色紧身内搭挖成极深的V型,开到肚脐,风光不要太好。
主驾驶位下来个嚼口香糖的弄潮儿,他笑着远远走来,“行哥,真是你啊,我说1号车位怎么停了辆ceptOne,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此人是海湖庄园老板的儿子,名谢畅。
他一袭鬼脸黑卫衣,黑色头发向后抹了定型发胶,皮肤白,左眉镶着颗钻钉,长得帅气,就是站姿吊儿郎当,塌着一边肩,眼袋乌青昭示着夜夜纵.欲。
正值23岁搞事儿年龄,风流痞事一大堆。
热衷玩别人老婆,睡女明星,攒酒局,飙车进局,典型二世祖的做派,不过这会儿站在路亦行面前,没那股子嚣张味儿,反给路亦行敬烟。
路亦行象征性拢了下火。
“来这儿吃饭也不给弟弟打电话,生分了哦。”谢畅佯装怪罪道。
其实两人根本不熟,路亦行当下心情好,乐得卖个面子。
谢畅鲜少来庄园,所以顾盼不认识他,一是谢畅他爸嫌他丢人,二是怕他得罪这里的客人。
今天谢畅带傍家儿来吃饭,停车时看到车位上有辆定制版的ceptOne,知道路亦行来了,于是围着庄园转了一圈,果然找到了。
路亦行比他大两岁,脑子聪明,各种动力玩儿得飞起,他羡慕,自然也关注得多。
这会儿见路亦行兴致缺缺,收了嘴,迫不及待地把目光转到一旁的顾盼身上。
这一看,便半天没回神。
妈的,谢畅打小见过多少大世面,多少美人,只一眼,他脑子木得跟邮轮撞冰山似的,慌慌张张不说,心头还如同那腾空逆流的游泳池,哐地砸回池底,失重之余,惊喜四溅。
顾盼礼貌笑笑。
路亦行起身,刚好挡住视线。
谢畅回过神,笑道:“行哥,晚饭一起吧?”
“下次。”路亦行灭了烟,扭头看顾盼,“上去了。”
顾盼跟他离开,谢畅忽地把他叫住,目光幽幽:“你叫什么名字?负责这栋楼?”
顾盼不卑不亢讲了名字,谢畅便没再问,站在原地,目送两人。
进了老洋房大厅,顾盼仍能感觉到黏在后颈子上的目光,旁边,路亦行在摁电梯键,他凑近说,“陶折一说你想在学校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是吗?”
“我们法学楼背后有个自习室,平常没人去,你要去吗?我可以带你过去哦。”
“不过按小时收费,有点贵。”
复庆共有两个图书馆,完全能满足学生日常所需,只有每逢期末、期中大考,这类价格不菲的自习室才会有人狠下心。
路亦行确实需要,问:“怎么贵了?”
“一小时50。”顾盼答。
路亦行促狭地笑了下。
“环境呢?怎么样?”
“我没去过……”顾盼小声且羞赧地回,“听说里面装修很好,有自助的零食茶水,还有文具和书,发热桌垫。”
电梯门开,路亦行往后扫了眼,谢畅还远远地站在原地,他侧过脸,说,“明天我去,你要不要来看看?”
“如果不兼职的话。”顾盼假装为难,“我就来吧。”
这晚路亦行没吃饭,坐了坐就走了,陶折一也没来,于是他又下了早班。
秋天到了,慈安弄清冷又空寂。
没了夏日三三两两聚集在各家房门口聊天扯闲的阿姨,只有低矮昏黄的光亮从弄堂两侧的窗户透出,冰冷干燥的穿堂风伴随着虚虚实实的电视音,顾盼背着书包,慢慢往昏暗的深处走。
行至拐角,一盏孤灯高悬在破旧的墙壁上。
也就是这一滩昏光照亮了出租屋门口,楼里,房东阿姨正倚着楼梯口织毛衣。
受天然地形条件限制,海市弄堂的房子大都窄而拥挤,一楼左边是房东阿姨和她儿子秦御自己居住,中间是公用厨房,楼梯上去便是顾盼租住的阁楼。
房东阿姨的丈夫早年患病撒手人寰,留下一堆债务和年幼的秦御,好在弄堂地段不错,靠近学校,人流多。
早年间,房东阿姨便在弄堂门口卖早点,起早贪黑揉面蒸馒头,把秦御供到大学。
更好在秦御读书争气,考上复庆。
一个女人撑起支离破碎的家何其容易,但只要提到复庆研二的秦御,房东阿姨走路脊骨都硬挺几分,仿佛那几十年如一日的辛劳是那么轻飘飘。
但其实她比同龄者显老,脸上只剩一层皮,常年揉面,十根手指粗细各不一,夏天也没办法将无名指伸直。
80<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结婚不兴买钻戒,丈夫便给她买了翡翠镯子,年轻时镯子堪堪塞进腕子,现在可撸至大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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