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让顾盼帮忙订餐……”


    “我以为对方他们能送过来……”


    路亦行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懒得再听她废话，朝后一指，“带上你的好意出去。”


    丁香一愣，眼里闪着水光。


    路亦行：“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


    剩下的事顾盼就不想看了，偷偷给于瑜交换眼神，于瑜早就看不惯丁香这种仗着老爸在学校说得上话，披着一层学术皮当妲己的做派，本来大家进组是为了交流学习，不是谄媚助教、导师，排挤同学，耍小心思。


    对于这些小动作，顾盼也是忍不了一点，更吃不了一点亏，他飞快走了，跟几位哥哥们去校外吃火锅，堂而皇之地翘班。


    刚出校门时，路亦行发来消息，问他在哪，他假装没看到，吃完径直回了出租屋。


    天冷，房东阿姨毛衣又在给他们织手套，秦御已经回来了，顾盼快速打过招呼，想上楼洗澡，身上的牛油火锅味儿太重，哪怕闻着还挺香。


    前脚上楼，后脚秦御跟来。


    顾盼奇怪：“怎么了？”


    阁楼楼道本就狭窄，左边卫生间右边卧室，两人夹在中间，光线昏暗，一暗，秦御的肿眼泡就显得有些荫翳，他说，“你跟路亦行很熟吗？”


    “还好吧。”顾盼模棱两可地答。


    “那他怎么为你生气了？”秦御继续说。


    “我走了又发生了什么事吗？”顾盼问。


    请客是丁香提的，但顶着大寒风出去拿外卖却又指使别人，只动嘴皮子，什么也没干大家还承情，本来私底下大家就对她怨声载道，小事嘛，也就算了，他们都喜欢顾盼，有时候顾盼也帮忙的，从不邀功，今晚有了由头，便不再掩饰，无人领情。


    丁香哭了，梨花带雨地向路亦行道歉。


    路亦行接都不接这茬，在他面前流泪的女生比脱衣服的还多，问的话那才叫一个刺心，他说，“订餐的钱是谁付的？”


    字里行间的怀疑、鄙夷、轻蔑简直绝了。


    顾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没有的事儿就要解释，所以回到卧室忽略了未回复的话，他给路亦行解释说订餐的钱丁香一早便付过，他只是负责拿。


    刚发过去，回复就到了。


    “她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这么听话？”


    手机躺在被子上，顾盼正在脱衣服，俯身按住语音键，很坏地说，“学姐说你同意了，那我还生气呢，又不是跑腿的，我的时间很宝贵好不好，我们法学书一页就价值800块呢。”


    路亦行：“不知道来问我？”


    顾盼怼：“你这什么态度？”


    这张嘴又开始毒了，这个人又开始不听话了，还是没有引导到位？


    他想洗澡，没等回复，马上进了卫生间，热水淋过的身体变得暖烘烘，被子又软软的，窝在里面简直不要太舒服。人一舒适就犯困，今日份的法条还未背。


    没得法，他又爬起来看书，看到深夜12点，打着哈欠回床，发现路亦行两小时前打过电话。


    困到不行，什么阴谋诡计都推去明天。


    经过一夜积雪，学校的绿化带覆了薄薄一层，难得没化，地面却又是灰扑扑的积水，又湿又滑，手机在兜里震动，走到凯远楼顾盼才掏出来看，是陶折一。


    陶折一老爸老妈出国度假，家里没人，打算明晚圣诞节在家里组个局，邀请他一起去。


    因为圣诞节，学校给外教和外籍学生放了为期一周的假，故而这两天都没课。


    顾盼很犹豫，这两天他简直没有休息好，只想回尔湾安稳地睡个觉，思忖片刻，把这条消息转发给路亦行，问他要不要去。


    发完刚一抬头，看见路亦行往自习室走。


    追着移动的背影，顾盼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等到人快看不见，有点气地拨了电话过去。


    像是有所感应，接电话的路亦行望过来，两人隔着远远的距离对望。


    顾盼抱怨：“你怎么又不看消息啊？”


    路亦行说：“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好小气啊。”顾盼下台阶，路亦行掉头回来，“陶折一说明晚去他家聚会，你去吗？”


    两个人呈直线距离靠近，都举着手机。


    路亦行：“你想去？”


    “他说送我签名版的书。”顾盼很诚实，“我想去，但是我只认识你。”


    “不认识他？”


    “当然认识啊，出去玩你在我比较安心，路亦行，你最可靠。”


    “少装乖——路上有水，看不见？”


    电话的嗓音和正前方的嗓音重叠在一起，顾盼低头，及时刹住脚步，差点就被薄薄的冰壳子


    滑一跤，好险道，“看，幸好有你提醒，幸好有你。”


    “昨晚那么蠢。”路亦行来到面前，“不知道拒绝。”


    “如果见面就要凶我的话，那我回去自习了。”


    “要不要去自习室？”


    “好吧，原谅你了。”顾盼撇撇嘴。


    第二天下午，两人在停车场碰面，顾盼上次坐这辆车完全无心欣赏，这次不同，他很好奇，以普罗大众对车子的了解，车身通常不会那么长，底盘也不该那么低，匍匐在地，银白闪光，启动之后，貌似风都是在限定的位置刮过。


    他陡然想起之前看过的路亦行的某篇论文——《空气动力学汽车外形优化改进研究》


    “这不会是你自己设计的吧？”


    路亦行不喜欢穿外套，空调开得很大，只穿着卫衣，又撸了袖子，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握住方向盘，脸又帅，轮廓感强，人比车还帅。


    前方转弯，路亦行提前打了转向灯，看过来，“不是我自己设计，是跟品牌设计师沟通的共同结果。”


    “好奇，你脑子装的什么，怎么这么聪明？”顾盼也侧脸。


    路亦行语气平平：“脑髓吧。”


    “……”


    “怎么，你没有？”


    顾盼干笑两声：“你还挺幽默的哈。”


    车厢环绕着一首英文歌，蓝调布鲁斯风格，柏林之声的醇厚音质慢悠悠地绕在两人身侧，大家突然安静下来，听着歌词。


    陶折一家在清语馆，环境高雅低调奢华，别墅内部可不清雅。


    辽阔翠绿的草坪中央立了棵圣诞树，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旁边烧烤架，露天芭比Q，几位阿姨们在准备食材，其中一名年纪颇大的，脸色红润，远远打招呼，“亦行来啦，同学好啊。”


    “这个是张阿姨。”路亦行手指头一晃一晃地勾着车钥匙，“陶折一半个妈，照顾他长大的。”


    顾盼乖乖说：“阿姨好。”


    “哟西哟西，你们来了。”听见动静，陶折一趿拉着拖鞋跑出来，瞧见顾盼，“小盼啊小盼，好久不见。”


    两人大大地抱了一个。


    松开，陶折一看向路亦行，又阴阳怪气，“少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少废话。”路亦行直奔主题，“书呢？”


    三人换鞋进客厅，茶几飘着热茶，贺也跟一名约莫三十出头的年轻男性坐在一起，年轻男人长相清隽，气质清冷，脸颊隐约有些苍白，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亦行来了。”他温雅地笑了笑，再瞥来，看向顾盼，又笑着点了点头。


    路亦行点头，喊了声哥。


    顾盼明白了，这就是贺也那没有血缘的哥哥，他听陶折一提过几句，说他身体确实不好，陶折一向来口无遮拦，骂贺也不知收敛，好哥也给搞成病哥。


    陶折一从书房抱出原版英文《责任证明论》


    这正是顾盼托于瑜母亲在国外买的那套，不过他买的是二手的，陶折一这个是正版以及作者亲笔签名版。


    天渐渐黑了，花园柔和的壁灯和草皮里的藏地灯亮成一团，烧烤飘香水果清甜，饭后陶折一闹着要拆礼物。


    贺也摘了个好彩头，帮陶折一上天班。


    贺也：“什么傻逼玩意。”


    “麻烦你说话客气点？”


    “已经相当客气了。”


    “诶你他妈。”


    对面立刻吵了起来，顾盼站在圣诞树旁，笑着摘了个福袋，里面装了张小纸条，写着帮陶折一上两天班……


    路亦行拿过看两眼：“脑残玩意儿。”


    大家互相骂了半小时，晚饭还未结束，陶折一高兴极了，招呼大家拍照留念。


    路亦行：“不拍。”


    贺也：“不拍。”


    亮着灯的草坪上，烧烤架还在冒烟，铺了白色桌布的餐桌貌似一片狼藉，酒水饮料杯高低不一地立着，远处背景是白色的别墅和清冷的冬日夜空。


    陶折一叉腰占据C位，贺也挽着他哥手臂，站在左边，顾盼和路亦行站在右边。


    “笑一个啊，各位。”陶折一喊道。


    顾盼其实也不想拍照，毕竟这种事儿吧，留痕不好，他刻意贴近陶折一，想离路亦行远点，但刚挪一步，路亦行便把手臂搭在他肩上，虚虚地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