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盼笑得肚子疼。
饭好了,Tim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喊他们吃晚餐,餐桌上,很是应景地点了香熏蜡烛,Tim夫人还给顾盼和路亦行补送了圣诞礼物,顾盼知道他这一份应该是临时补的,但是也很感激,也明白为什么路亦行舍弃麻省理工,跟随Tim来专业性不是那么强的慕尼黑大学。
餐前,一家要进行祷告。
彼此手牵着手,闭上眼睛,感谢上帝赠予他们幸福。
顾盼不习惯,偷偷睁开眼睛瞟路亦行,路亦行这二世祖合着就没闭过眼睛,冲他蔫坏一笑,Tim德语念得絮叨,跟施咒似的,顾盼绷住嘴角,路亦行就在桌子底下用脚踩他脚背,轻轻地碾,缓缓地压。
一顿饭吃得顾盼心上心下,又不能做大动作,动餐后,大家闲聊起来,刀叉叮叮当当的。
路亦行的脚顺着裤管爬上他小腿,穿了袜子的脚底绵绵的,脚尖在肌肤上来回摩挲,偏这人八风不动,把一块牛排吃得极其优雅,仿佛在品尝绝世美味。
顾盼忍无可忍,微微一笑,中文说:“臭流氓,把你的脚拿开。”
Tim在复庆待了大半年,也听懂一点中文,“噢孩子,你需要拿什么?”
顾盼愣了下,路亦行这家伙还在笑,帮他解围:“他想加点欧芹碎。”
“喏,给你。”欧芹碎的罐子就在桌上,Tim夫人帮忙递过来。
接过罐子,顾盼彻底忍不了了,也脱了拖鞋,在桌下猛地踢了路亦行一脚,动作幅度过大,桌布微微动了下,Tim和他夫人聊起最近超市美元降息,没发现。
倒是Doris放下叉子,假装捡东西,朝桌布下面一扫。
顾盼和路亦行刚刚还缠斗的脚已经各归各位,规规矩矩并拢收着,顾盼哪里做过这么放浪的事,虽心有余悸还好歹没被发现,赶紧埋头吃饭,路亦行也同样心态,毫无畏惧地迎向Doris的目光,自信挑眉。
Doris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两人都以为刚刚隐藏得很好,结果吃完饭换到客厅休息,两人这才发现脚上的拖鞋穿错了,鸳鸯款……
Tim夫妻在收拾餐桌,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发现,毕竟他俩饭后起身,还在客厅里转了两圈,顾盼狠狠瞪了路亦行一眼。
路亦行这会儿也不自在,赶紧把鞋子换了回来。
“你要死。”回程的车上,顾盼气道。
路亦行自觉理亏,没什么底气:“她不是没挑破么?”
“那你就该做么?”
顾盼真想给他两下,他虽然玩别人,但只是玩弄感情,并不进行身体任何实质性接触,回到家,他摔关了卧室门,早早睡觉。
其实也没那么气,就是脱离掌控的感觉很糟。
一天比一天糟。
翌日一早,国内这时已经是大年三十的中午,一家人正在吃团圆饭的时间点。
顾盼起床时看到手机上有许多拜年短信和信息,他也编辑了几条,给老师和熟悉同学朋友发过去,洗漱开门,路亦行穿着那套石墨色的睡衣,拿着打火机,刚好关门回来。
顾盼又消了气。
路亦行有烟瘾,但从不在他面前抽烟。
中岛台有三明治,他走过去吃,路亦行也过来,懒洋洋地坐在对面的高脚凳上,“今天是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顾盼想了想:“在家吃吧。”
大过年的,还是要象征性地吃一顿年饭,顾盼一直不喜欢在外面吃饭,因为懒,而且路亦行厨艺不错,特讲究,也吃习惯了。
冬令时的柏林几乎没有晴天,今日又大雪。
这栋公寓地段十分优越,附近大型商超就有三个,用不着开车,饭后两人换上保暖的羽绒服,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地里,街上冷清,没几个人。
“这些年你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顾盼揣兜问。
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就为了不愿意接手家里的事,不愿意听从家里的安排?
“德国人没有中国年的概念。”路亦行扶了他一把,“在我这里也是,以前陶折一和贺也会过来,或者我们去其他国家旅游。”
他隐去李珈禾多次主动找来的事,年前让她滚,算是有点作用。
“今年他们还来么?”
“他们来干什么?”
时间宽裕,两人足足在超市逛了整个上午,东西太多,干脆让配货员运送回家。
这间公寓仅有500平,不及尔湾的四分之一,但两个人生活完全足够,而且顾盼很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些温馨,有些稳定,他有点喜欢。
路亦行在厨房做饭,他就纯躲懒,在房子转悠,在书房观摩了路亦行的奖杯,这些东西摆放的位置随意到还没他的水杯重要,但奖项实在太有含金量。
书房角落,摆了张大床。
路亦行的临时栖息地。
顾盼鸠占鹊巢主卧,住得心安理得。
走廊左手边有间特别大的健身房,装备齐全,角落里散落了几颗签名版的排球篮球啥的。
临到开饭,顾盼规规矩矩坐在高脚凳上,坐等开饭。
菜式精致,样样好看也好吃,品类不多,但有一道顾盼特别爱吃的红烧肉,海市口味儿。
右手边有一个开放式的吧台,路亦行兴致高,还在调酒,顾盼支着下巴远远看着他,路亦行握酒瓶的手十分好看,修长,白净。
神色认真微微垂眸,冰块儿撞杯响,洛克杯晶莹剔透。
“酒量怎么样?”路亦行冷不丁,问。
“你猜?”顾盼不怕,他酒品好,酒量还不错。
路亦行又开了瓶红酒,然后端着自己调的威士忌在对面坐下,顾盼问他,“为什么我们喝得不一样?”
路亦行:“你很能喝?”
“还行。”
“能喝也不准喝。”
“你管挺宽啊?”
路亦行凉凉睨来,顾盼就不跟他争了。
现在才下午四点多,按照国内的晚间团圆饭时间点来,开饭后,红酒醒好了,路亦行给顾盼倒了四分之一。
紫红色的酒液在杯底微微晃动,几条酒泪蜿蜒下流,香气醇厚,顾盼闻了闻,轻轻抿了口。
两人吃饭都不是多话的人,这高脚凳也不能互相踩脚啥的,干吃没意思,两人默契抬头,对视一眼。
“是不是太沉重了?”
路亦行发出挑战:“玩点游戏?”
顾盼应战:“ok。”
你问我答,不拘泥于问题,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罚酒,规则十分简单,十个问题为一轮,一杯红酒分四次,彼此交替。
为公平起见,路亦行也换成红酒,他先来:“还生气不?”
“不了。”顾盼摇头,“你这完全浪费一个问题。”
路亦行仰头喝掉四分之一,干脆利落地说:“不浪费。”
“手机响了一天,谁在给你发信息?”
顾盼:“同学、老师,朋友。”
路亦行又喝。
从第三个问题开始,路亦行开始上强度了。
“为什么不愿意接吻?”
顾盼欲盖弥彰:“留给喜欢的人。”路亦行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顾盼也知道这个谎言过于蹩脚,喝掉四分之一,满口留香,路亦行唇角微勾,“知道我为什么清楚你在撒谎吗?”
“这是问题还是?”
“闲聊。”
“拒绝。”
“因为你喜欢我。”路亦行气质凛眉:“第五个问题,为什么不承认?”
“你好自信啊。”顾盼摊了下手,特别抗拒的语气,路亦行不为所动,最后顾盼还是认了,心甘情愿地喝掉酒。
“接近我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这是发难了。
顾盼心道,要是他说实话说不定马上就被路亦行赶出家门,毫不犹豫地喝光了杯子,路亦行给他满上,从这里开始,顾盼节节败退。
路亦行抱着手肘,靠在高脚凳的椅子上:“为什么从来不问我,我的事?”
“因为大家各有难处。”顾盼诚实道。
路亦行审度他几秒,喝酒。
“怎样才能追到你?”
酒劲儿上涌,顾盼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像汪了一泉柔水,坐在灯下神采飞扬,脸庞流露出珍珠般的流光:“不知道,反正很难。”
路亦行心道确实难,认输。
“最后一个问题。”他正色,神情有着不可冒犯的严肃,“还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顾盼的心像被谁抓住了,有些窒息地难以呼吸,但面具戴得太久早就跟皮肉融为一体,轻轻地笑,“没有。”
路亦行却点点桌面:“喝。”
“你……”
顾盼喝掉,呼出一口浓郁的果木香气,好整以暇地擦擦嘴巴,“该我了。”
“你一开始为什么讨厌我?”这个问题他是真的很好奇,毕竟没人不喜欢他,路亦行提前打预防针,“确定说了不生气?”还慢悠悠添一句,“大过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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