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念瞬间回头，她的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同样有着浅褐色眼睛的十二岁小女孩，女孩手里抱着一颗头颅。


    那是死去的女鲛人头颅，刺目的鲜血从鲛人头颅的断切面缓缓流出，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女孩的手上衣服上，女孩却抬面无表情的盯着愈念。


    头顶像是被一阵电流扫过，愈念看着女孩浑身都僵住了。


    因为这个孩子竟然是她儿时的自己。


    愈念没有十二岁前的记忆，但她却清楚的知道眼前的孩子就是曾经的自己。


    过去的她正在跟现在的她冷漠对望。


    在这一刻，世界都像是陷入安静，就连愈念脑子里的系统也仿佛不存在了一样。


    小愈念看着愈念，她抱着头颅一步步靠近，眉宇间依旧尽是冷漠，最后她将女鲛人的头递给愈念。


    愈念旋即垂眸看向送至眼前的头颅，女鲛人似乎刚刚死去她的面容还带着生机，跟已经泡在培养液里惨白无光的样子完全不同。


    “不要回头。”


    小愈念目不转睛的盯着愈念，她轻轻的开口。


    这像是一种嘱托，又像是随口说出的话，她在对愈念说不要回头。


    万万没想到，在无数人都在让愈念回头的路上，第一个叫她继续向前的人竟然会是自己。


    听到她的话，愈念一时思索纷飞。


    “额，我以前有这么高冷吗？”愈念顿时低笑着看向眼前的孩子，即使这种时候了愈念都还有心情调侃。


    小愈念对于愈念的话眸光无波，那平静沉稳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


    只是被她盯着竟然都会让人隐隐有被压制的错觉。


    接过鲛人的头颅，小愈念和鲛人头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同时间，末世石碑上的蓝色悉数褪去直至变的暗淡无光，愈念这才明白刚刚的一切是末世石碑的投影，并且只对她一个人起作用。


    “天雨。”愈念下意识喃喃起这两个字，她记得意识体的观察日志里也有这个。


    从日志里愈念可知天雨似乎是一种实验计划的代称，而现在看末世石碑这个天雨或许与她还有一种密不可分的联系。


    “田梓甯，天雨是什么？”愈念问向身体里的田梓甯。


    阴影里的田梓甯沉默。


    于是愈念又转问道：“很难回答吗？那么我现在换一个问题，我的小姨是怎么死的？”


    田梓甯再次沉默，无论是上一个问题还是下一个问题，田梓甯都无法作出回答。


    愈念随即道：“好吧，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她收起石碑，抬头看向头顶的坑口。


    田梓甯立即转头看向愈念，竟然就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


    愈念放弃的干脆让田梓甯万分觉得诧异，在田梓甯看来愈念可不是一个随便放弃的人。


    并且田梓甯一直都知道愈念复活自己就是为了这些答案。


    田梓甯不信愈念没有什么审问犯人的法子，更何况自己现在还是一个被她控制的诡异。


    但是愈念竟然说算了。


    不，这也可能是愈念的某种计策，田梓甯眼眸闪动。


    这女人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她是不会中套的。


    愈念跳出坑口，或许是三头狼神被唤醒的缘故，原本一直都无法被攻破的10777线出现了松动。


    村子里的人全部都消失了，姜冷等人也没有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到处都是洒落的空白照片。


    一旁的屋子里传出虚弱的呼吸声，愈念推开门。


    *


    慕时苒跳进坑底，里面没有光亮。


    原本她以为黑坑很深，结果她跳进来后整个坑只有两人高，她稍微往上爬就可以轻松出去。


    就在这时她的上方突然传来几道人声。


    “为什么会不一样！？我们拍下的每一份资料，写下的每一句话都完全错误，你知道这样会误导多少人吗？”


    何晴沙哑的声音愤怒响起。


    “我知道。”男人的声音平静传出。


    慕时苒一听就听出了这是徐天的声音。


    何晴对于徐天平淡的回答愣了一瞬，随后缓缓道：“你知道？”


    似乎是在回答何晴心里更大的疑惑，徐天淡淡的开口：“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来到这里就是假的。”徐天看着何晴：“报道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的事情才更有意义。”


    意义？


    何晴看着眼前的人，顿时只觉得对方很陌生。


    徐天踩着地上的村民照片继续道：“要末世了，我们在开创更新的世界，你知道吗？”


    说到最后徐天的眼神都有些癫狂，他这副样子让何晴想起了那些药企工作人员。


    跟着徐天一起说话的人还有其他人，那些人都在谈论如何处理这一批的村民，这些村民肯定是不能用了，所以他们决定将起都碎进红砖里当作材料。


    这些人都说的轻飘飘的，似乎是在处理一批破损的货物一样的随意。


    “那些报道呢？”何晴望着散在地上的照片。


    “已经发出去了，这还要感谢你们的精心编辑啊，我们都不用改动什么就已经很完美了。”徐天身旁的人替徐天作出了回答。


    徐天看着沉默下去的何晴，想了想他最终缓和道：“无所谓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真相。”


    何晴听到这话，立即开口道：“什么叫无所谓了？”


    “就是没有意义了。”徐天皱起眉，眸中已经扬起了隐隐的不悦。


    终于，何晴看着眼前的人沙哑开口：“记者是报道真相的存在，是正义的传递者。”


    她说出了最初进入报社的宣言，这个每个人都会看见的宣言。


    第97章


    “你看你现在写的什么鬼样子！？”


    “公司给你资源和流量不是让你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子要热点，要爆点，要一眼就能抓住观众的眼球，你看看你写的什么玩意儿？”


    “狗屁不通，废物，干不了就早点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已经凉透的茶水随着男人暴怒的声音一起向何晴重重砸来，将她的脑袋都砸的晕乎乎的。


    何晴垂眸，她静静感受着脸上滑落而下的茶水，茶水滴落在鞋尖上，但她依旧保持着原本站立的姿势。


    社长怒目圆瞪，看着对面何晴完全不像在看一个犯错的员工，更像是在看一个入不敷出的劣质品。


    当今这个社会，无法带来价值的产品就只能被直接清理掉。


    “你知道有多少媒体都在抢这篇报道的首发吗？你知道你这次浪费了多少流量和热点？”


    看着对面还在默不做声的何晴，社长立即痛心疾首道：“何晴啊何晴，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你以前是最优秀的，我向来最放心的人就是你，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你中邪啦！？”


    何晴：“……”


    见何晴不为所动，社长立即烦躁的摆手呵斥道：“这次的损失从你的工资里扣，今天给我回去写三千字检讨，好好反省。”


    “滚出去！”


    何晴颔首，她脊背挺直的转身走出办公室。


    合上办公室的门，门外的同事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手里的工作，但众人下意识瞟动的目光还是暴露了他们看戏了很久。


    何晴将众人的目光尽收眼底，她目不斜视的坐回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一旁的李路就悄悄附耳过来，同时还递给了她几张纸巾。


    “王大头真是太过分了，总是一不高兴就泼水。”


    “几个钱啊还真的就让我们拼死拼活的，我们是签的劳动，可不是奴隶合同，太无语了。”


    “像他这种，咱们都可以去告他了。”


    “快擦擦。”


    李路立即为何晴打抱不平。


    何晴接过纸巾轻轻道谢，她垂眉思索着，十分安静的擦掉脸上的茶水。


    见她反应平平，一副情绪低迷的样子，李路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旋即道：“你还在想那个事情啊？”


    何晴的睫毛终于颤动一分。


    李路：“哎呀，你不要往心里去，那样写的人又不只你一个，你想开点嘛，现在网络都是这样的，流量才是王道。”


    “咱们也就是一群打工的，只管赚钱生活就行，想那么多没用的，反而还把自己活得累。”


    “并且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过一段时间就没人记得了，不，甚至都不需要过段时间，几小时几分钟大家可能就忘了。”


    何晴听此立即转头看向李路。


    此时，时钟正好指向12点，社长迅速从办公室里走出，见社长离开，周围人才开始窸窸窣窣的站起身，大家都准备下楼吃午饭。


    “走吧，吃饭。”李路笑着道：“楼下新开了一家咖啡店，还不错，我们下去喝一杯。”


    李路：“现在咖啡完全就是我续命的神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