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着父亲被病痛折磨的最后时刻,依旧提着一口气等待安霁月的到来,她最终还是自私了一回。
甚至这点,她连沉度都没说。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可最后的一点感恩,还是让她开口说出不勉强的话。
私心和感恩的心,让她内心不断被折磨。
安霁月清楚夏雅的纠结和愧疚,她对此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想,没必要深思多余的东西,她只要清楚自己想不想就行了。
“没事,直接领我进去吧,如果老人家可以了无遗憾离开,是一件好事。”她说。
沉度站在她身后,目送她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进门前,夏雅虽然没说话,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个商场上的刚强果断的决策者,哪怕已经算得上年迈,此刻也只是一个即将失去亲人的普通人。
他不清楚夏家的事情,这件事是他没过多了解做错了,等人出来应该好好道歉。
他垂眸琢磨。
“抱歉。沉总你进去吗?”夏雅想起沉度,不好意思地说。
沉度点了点头,跟在夏雅身后走进门。
夏老爷子已经八十多岁,多器官衰竭的油尽灯枯,哪怕夏家花费了大量金钱也不过勉强维持,此刻已经到了出气多进气少的情况。
安霁月入目,就是已经瘦到皮肤枯黄,身体干枯,瞳孔已经开始扩大的老人。
“爷爷,是安小姐来了,是抓到凶手的安小姐。”
伏在诊疗床旁边的中年女人见到安霁月,泪水涟涟,声音喑哑地提醒。
怕爷爷听不见,她还多提醒了一遍。
安霁月缓步上前,看着老人,低声说道:“老爷爷,是我。”
本来已经双眼混沌,只剩下一口气的老人缓缓抬起眼,看向安霁月声音的方向。
老人的嘴巴张合着,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底浮现出一丝激动的光。
“安小姐,我爷爷想谢谢你……”中年女人声音已经哽咽,却依旧勉强稳定,给安霁月做解释。
听到孙女的解释,老人松了一口气,眼中泪光闪烁。
安霁月再度说道:“你安心修养,身体会好的。”
老人没再说话,只微不可查颔首,眼神看向孙女。
女人似乎是知道爷爷的想法,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站起身双手郑重放到安霁月面前,解释道:“安小姐,这是爷爷前两天定好的,送给你的谢礼。并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只是聊表我爷爷的谢意。”
“……谢谢你,让我爷爷死前能瞑目……他本来以为……死前得不到结果了。”
她眼中全是感激,见安霁月没有收的意思,眼中全是请求收下的神色。
安霁月知道,这是她要正式交接给自己,让老人安心下来。
她伸出手接过。
同时,老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抬头望向天花板低声呢喃着。
夏家人汇聚在床前,看着老人嘴角流出释然的微笑,然后失去呼吸。
房间里压抑的哭声变了调,瞬间变成不再压抑的凄厉呜咽,让人忍不住落泪。
安霁月攥紧手里的盒子,侧头掩盖眼中的泪。
沉度递出一张纸巾。
“谢谢。”
她接过,擦掉眼泪。
“出去吧。”
沉度没有等安霁月拒绝,抬起一只手拉着安霁月的手臂,将人带出了门。
晚风习习,院子里的草木随着风,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好似在送院子的主人一程。
“人生很难圆满,能在临终前圆了自己的想法,已经很不容易了。”沉度望着灯火通明的院子,总算想出一个不<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的说法。
安霁月抬头看他,他头顶顶着的内容不太一样。
【可能也是好事,夏老爷子或许在另一个世界,和小孙女团聚了。 】
有一点点毒舌,却比正经的说法,更能抚慰人心。
她说:“沉总,你还是很有人味的。”
他比起想象中的总裁这类人物,似乎更有人味,不完全是刻板的印象。
沉度迷惑地看向安霁月。
刚才自己的回答,明显很正经甚至带着几分敷衍,她是怎么看出什么人味的。
而且这怎么听,都不像夸奖。
深究可能不是好事,他转移话题说:“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沉总算什么称呼,听着我像已经四五十岁了。”
安霁月抿唇,不说话。
沉度:……
这是对他印象不好,不愿意喊名字?
不过算了,好歹是不专注在夏老爷子死亡的事情上了。
安霁月看着沉度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像是解锁了什么有趣的开关。
看起来沉度不光是有人味,逗起来还有点有趣。
古板正经的人,也会感到烦恼吗?
也正如他弹幕表现的那样,她确实是被转移注意力了。
在专业的丧葬人员入驻,整理好老人的仪容仪表后,夏雅和女儿终于有空出来。
望着站在院子亭子里,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安霁月和沈度,夏雅走过去的脚步重了一些。
听到有人走来的声音,安霁月看向母女两人。
她首先伸出手,将手里没有打开过的盒子递给夏雅:“夏女士,这个还给你,老人家的东西留在手里,当做纪念。”
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过想也知道不该收。
归还给死者的女儿,也能让人有所慰藉。
也是从沉度这里她才知道,夏雅是夏老爷子的女儿,这让她更不想拿着礼盒了。
“不用不用……”夏雅迅速伸出手,将盒子重新推回安霁月身前,“我知道里面是什么,这是我和爸爸共同的意思,怎么送出还有收回的道理,安小姐安心收下。”
“安小姐,这是我代表爷爷给的,也是我们的心意,请安心收下。”
扶着夏雅的女人紧跟着补充。
安霁月叹息一声,只能收下。
夏雅首先和沈度表示了抱歉,今天的邀请掺杂了私心,表示改天一定赔罪。
然后示意沉度,她有事想要和安霁月聊一聊。
沉度颔首离开,告知安霁月自己在车上等她。
他离开后,夏雅的女儿也跟着离开。
院子的亭台只剩下安霁月和夏雅。
她再度给安霁月道歉。
安霁月摆手,她是真没那么在意这件事,夏雅的愧疚超过她的预料了。
夏雅示意她坐下,两人坐在亭子茶桌两边,她开始烧水沏茶,轻声说:“安小姐对背后的事情,应该是有些好奇的吧。”
安霁月没有摇头。
夏雅看着逐渐烧开的水,其实不光是安霁月好奇,对于这桩已经二十多年才了结的事情,她也有倾诉的想法。
她的思绪回到二十多年前。
“文安是我的小女儿,二十四年前,文安只有16岁,暑假放假到我开的宾馆帮忙。那时候我刚刚接触日化行业,忙得脚不沾地,就让文安的爷爷和文安一起,管理宾馆……”
这也是夏雅这大半辈子以来,做得最错误的决定。
早晨她交代完女儿注意事项后离开,对于宾馆入住了那些人,她没有全然了解。
只是在她走的时候,听女儿嘀咕有个住客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包里还露出一截花纹艳丽的裙子一角,简单描述了那个人的长相。
她当时虽然听到了,但是太忙加上觉得宾馆人来人往,周边也全都是商户,就没过多在意。
在此后二十多年,她一直后悔自己没有注意女儿的话。
当时她出门后,就一心全是当天的事情。
等到下午的时候,她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女儿失踪了。
起初她还以为女儿贪玩,想着回去肯定要训斥女儿,不要把所有事情都留给爷爷,爷爷忙不过来。
没想到她回去,等到的是满院子的警察。
她的女儿不光消失了,院子的杂物间,还有凶手作案时女儿流出的大量血迹。
听到警察委婉说,那么多血迹,女儿大概凶多吉少的时候,她第一次感觉到天塌了。
之后就是恍惚地配合警察办案,梳理可能的凶手。
早晨女儿说的那些话,也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想,直到如今她都能描述出来全部。
一字不差。
女儿死不见尸,警方联合A市的警方进行了并案调查。
她第一次知道凶手可能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随后三年时间,她几乎都在寻找凶手的可能中度过。
直到大女儿需要她,丈夫的安抚,她才重新振作继续自己的事业。
可那些年,他们都知道,他们家只是表面和谐,内里因为文安的被害分崩离析。
在这期间,他们一家人从没放弃寻找凶手。
只要有线索,多远他们都会去。
最后他们一家的愿望,已经变成只要文安入土为安,甚至已经不期待能找到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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