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媛拎着包从几米远的地方扶着腰、一瘸一拐走过来：“你还要不回我消息到什么时候？什么破公司值得你卖命加班？”


    这是傅媛时隔五年第一次见到谢嫣然，眼前的人和五年前相比变化太多，唯一不变的可能只有望向傅媛时，那双依然温柔似水的眼睛。


    傅媛下午两点约了客户，结束之后在学校外等待许久。一中对学生的安全太负责，家长只有学生领着才能进去，即使她能把傅嘉言的班级说出来，门卫也不放她进门，她连提前进来蹲人都不行，只能趁放了学大家都出去时混在人群中进来。


    傅媛对时间一贯没概念，但跑了才不到五百米就开始酸痛的腰告诉她，她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小姑娘了。


    时间是把杀猪刀啊。


    走到谢嫣然面前，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傅媛看向这位多年前曾对她施以援手的姐姐，半天道：“怎么这么憔悴，什么破公司，你早点跳槽算了。”


    她挽上谢嫣然的胳膊：“你还欠我一顿饭，今天必须去我家把这顿饭吃了。”


    作为重逢故事的另一位主角，谢嫣然沉默许久，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今天不是有工作吗？”


    “我处理完了，不行？”傅媛忍不住道：“我可不会因为工作放朋友鸽子。”


    ——她指的是上月刚知道谢嫣然在浽州，约对方吃饭却等来对方临时出差消息的事。


    谢嫣然没再说什么。


    *


    “来，吃水果。”傅媛把果盘端到谢嫣然面前：“都是你爱吃的，草莓、蓝莓、圣女果。我还记得呢。”


    谢嫣然坐在沙发边上，和傅媛相隔一个身位，但那点空隙很快在聊天中被傅媛占据。


    傅媛问了谢嫣然许多问题，但是没让她每个都回答，看到谢嫣然露出为难的表情后傅媛就会换个话题，所以这场聊天更像是傅媛单方面的寒暄与了解谢嫣然的近况。


    傅嘉言坐在阳台的摇椅上，视线从厨房里父亲忙碌的背影转移到沙发上的两位妈妈身上。


    不知道怎么，傅嘉言觉得谢嫣然的话格外少，和他记忆中的谢阿姨大相径庭。


    在他记忆中的谢阿姨温和体贴，虽然话不多，却不会让聊天冷场，始终笑着，此时的谢嫣然却给傅嘉言一种她在逃避傅媛的感觉。傅嘉言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心里怪怪的。


    “谢阿姨看上去好像兴致不高。”傅嘉言低声说。


    谢闻书面向窗玻璃，听到他的话后没转过身，倒是说了让人不解的一句：“如果妈妈能坦然一些就好了。”


    “？”


    傅嘉言正要追问他在打什么哑谜，那边关晏洲已经把饭菜端上桌，“开饭了，吃过饭后再聊。”


    傅媛应了声，走上前替关晏洲解了围裙，又帮他擦了擦汗。


    饭桌上，傅媛殷勤为谢嫣然夹菜，一会说这个好吃，一会说那个也不错。


    刚才傅媛和谢嫣然聊天，关晏洲一直没插上话，他绞尽脑汁，终于摸索出一个话题调动气氛：“谢女士的丈夫，也就是小书的爸爸，今天晚上估计要一个人吃饭了吧。”


    玩笑的语气。


    傅媛一拍脑门：“忘了还有南霁尘了，瞧我这记性，怎么没把他也叫来。”


    “你给他打个电话，要是还没吃就让他过来，反正我们离得不远，等上十分钟加双碗筷的事儿。”傅媛对谢嫣然道。


    对，南叔叔。


    傅嘉言感觉自己的脑子也不灵光了，他居然没有想起问谢闻书南叔叔今天有没有空，本可以两家人团团圆圆聚在一起吃饭的。


    他放下筷子朝谢嫣然投去视线，期待着谢嫣然能给南霁尘打个电话。


    自从知道谢闻书一家都在浽州后傅嘉言还没有见到过南叔叔，好像每次他向谢闻书提起他父亲时，谢闻书都回答“爸爸在忙”。


    久而久之，傅嘉言默认南叔叔一直在忙，问的频率也下降了。


    谢嫣然坐在傅媛右手边，餐桌靠里面的位置，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好像给配偶打个电话是什么难题一样，谢嫣然迟迟没有动作。


    她对面的谢闻书不自觉蹙起眉，正要替母亲解围。


    谢嫣然忽地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容，回以他们一个无奈的眼神：“他太忙，我就不打扰他了。”


    “哎，今天不是周六吗？”关晏洲发出疑问。


    傅媛不满意：“怎么你们夫妻俩都喜欢在休息日加班啊。”


    “学校的安排，没有办法的。”谢嫣然夹起一筷子菜放入碗中，头自然而然低下去。


    傅嘉言偏头看向谢闻书，后者正低头拨弄碗中的米饭，他小声问他：“南叔叔怎么又在忙？”


    “出卷子或者改卷子吧。”谢闻书没抬头，简短地说。


    吃过饭，谢嫣然和谢闻书被留下来坐了一会儿，但窗外愈来愈黑的云与渐起的狂风不断催促，最后傅媛担心他们回去路上下起雨，赶忙让他们离开了。


    这顿饭吃得开心也不开心，傅嘉言为母亲终于见到好朋友而高兴，却也因谢阿姨态度的不寻常而不解。


    谢阿姨好像在逃避些什么。


    连带着，傅嘉言看谢闻书都觉得对方像是有什么瞒着自己一样。


    心中的疑团杂乱，傅嘉言看到傅媛热情地送客，却抓不到那根线的线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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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阅读～感谢有读者（鞠躬）


    第23章 大雨


    谢闻书和谢嫣然赶在下雨前回到家中。


    一路上母子两人没什么交流，拧开门，谢嫣然径直走回自己房间。


    谢闻书看了看母亲虚掩的房间门，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蹲下身揉揉黑豆毛茸茸的脑袋，为黑豆添了粮加了水。检查完阳台上的窗都关得严实，谢闻书也回到自己房间。


    早上为了通风打开了窗户，此时狂风从外面源源不断地刮进来，窗帘被吹得翻飞，连带着床单也被掀起波浪。任由冰冷的、夹杂着潮气的风打在脸上，好一会儿，谢闻书才缓缓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环视房间一圈，家具软装都齐全，谢闻书却觉得少了点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坐到书桌前，谢闻书从书包里拿出老师发的卷子，按照科目整理好后，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心不静的时候做些机械的事情可以好很多。


    增添了笔迹的试卷一张张摞起来，寂静的房间里终于出现声响。


    叮叮叮——


    是电话铃声。


    谢闻书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发现这会儿已经十点钟，到了平时和梁瓒打游戏的时间。


    接起电话，没等梁瓒催促，谢闻书先开口：“心情不太好，今天不和你下副本了。”


    对面的梁瓒直接挂断电话，下一秒，视频通话申请弹出来。


    谢闻书点击接通键，把手机竖放在支架上。


    “怎么心情不好？”梁瓒的脸出现在屏幕中，他拧着眉：“出什么事了？喂！别低着头写作业了，问你话呢。”


    这么直白的一句心情不太好，作为谢闻书的多年好友，梁攒笃定他此时不是心情“不太好”是“太不好”！


    谢闻书搁下笔抬起头，眉眼间看不出情绪，他酝酿说辞，空气安静了几秒，接着响起低低的声音：“我……还没有，把父亲的事告诉言言。”


    把脸凑近屏幕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梁瓒瞬间静止，“你、你还没有告诉人家？你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谢闻书垂眸：“最开始来浽州我完全没想到会碰上言言，很开心，但也很意外，我没想过和他重逢，或者说我没想过现在和他重逢。所以我有点无措，刚与言言和好的时候我是想告诉他的，但是话到嘴边就变了，我告诉他我们那年离开是因为妈妈的工作调动，完全没有提我爸爸……”


    “……所以错过了最好的解释时间，现在怎么说都有些突兀，我也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谢闻书扯起嘴角，笑里带着一丝苦味。


    “这，”梁瓒没想到他是为这个发愁：“你这属于一步错步步错，他问起你爸的时候你都说什么？”


    “工作忙。”谢闻书说。


    “……”梁瓒接不下去。


    谢闻书继续道：“我们两家太熟悉，迟早有一天言言和傅阿姨会知道的，今天我们一起吃饭时他们就提起我爸爸，但我妈妈没说。”


    梁瓒震惊：“谢阿姨和你一起瞒着？”


    “那你说怎么说？”谢闻书把问题扔给他。“我妈妈一直不想面对你是知道的，她一直在逃避，连傅阿姨这个好朋友都不想见，让我妈妈说太难了。”


    梁瓒问：“谢阿姨最近还好吗？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我以为你们早就想开了说开了大团圆了。”


    “一般。”谢闻书扶额，掩着眼睛：“妈妈最近一直待在公司，今天是学校开家长才把她叫出来的，本来妈妈非常抗拒见傅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