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嘉言捂上耳朵,嘟囔:“再睡五分钟。”
“言言睡。”谢闻书小心翼翼下床,“我去喝点水。”
傅嘉言埋在被子里闷闷应声。
被谢闻书嘴对嘴喂水时,傅嘉言迷蒙回忆,自己好像没说过要喝水吧?
谢闻书眨眼,纯良解释:“五分钟到了。”
温热的水下肚,困意散去,傅嘉言后知后觉不好意思,掀开被子下床。
看傅嘉言站在卧室里背对着他茫然,谢闻书说:“在卧室写作业吧,我把言言的作业拿进来了。”
噢对,傅嘉言想起正事,那就写吧,写作业。
下午要完成副科作业,生物和化学都好说,傅嘉言花了不到一小时时间解决两门,把最难的物理放在最后。
物理让人云里雾里,傅嘉言解决完送分题与剩下的难题面面相觑。
已经坐在书桌前好久,傅嘉言百无聊赖开始摸索书桌上的摆件。摸完桌子上的,傅嘉言去摸桌下的抽屉,当然摸之前他询问谢闻书能不能打开,谢闻书说可以。
抽屉里摆放整齐的是几个本子和两三盒笔芯,都是学习用品,傅嘉言不怎么感兴趣,倒是剩下的一个铁盒子让他提起精神。
但这种盒子装的东西往往是一些珍惜的旧物。不知道能不能看,傅嘉言戳了戳谢闻书问:“哥哥,这里面是什么?”
谢闻书看他在一边玩没管他,被戳了才看过来一眼,“噢,上学期期末寄信活动收到的信。我用饼干盒装起来了。”
完全没想到是信件,傅嘉言恍然大悟,问:“你看完了吗?”
“还没有,应该还剩十封没看吧。”谢闻书说。
“你好慢,我早就看完了。”傅嘉言话语中有一丝责怪。
“有时候想不起来,想起来了就拆一封。”谢闻书耐心解释,问:“我有给言言写信,言言有印象吗?”
傅嘉言睁大眼睛回忆,“不可能,没有任何一封信是你的字迹。”
“我用左手写的。”谢闻书道。
他说着转过头来,神色狡黠,“没想到吧。”
“为什么用左手写?”傅嘉言不解。
“因为我写的是告白信。”谢闻书轻轻道:“让那时候言言知道是我写的估计会被吓到吧,虽然真正告白时也吓到你了。”
须臾,傅嘉言想起百封信件中最特殊的一封,那封信他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
没有署名,字丑,内容短,还不知所云。
当时傅嘉言并未往告白信那方面想。
见傅嘉言的脸上绯色蔓延,谢闻书知道他想起来,漾开笑容,声音和一两个月前傅嘉言低声念信的声音重合。
“明媚如骄阳,璀璨如星光。
坚韧如野草,细腻如月霜。
你这么好,大家都会喜欢你。
愿你永远闪闪发光。”
傅嘉言念信时声音低低,且边思考边念,念得又缓又疑惑。谢闻书则不同,这几行字饱含他当时不可说的情感,现下他语气坚定,抑扬顿挫仿佛在念诗,字字敲在傅嘉言心弦。
“我不知道这是告白信。”傅嘉言喃喃。
“是隐晦了一些。”谢闻书偏头笑了笑,“本来最后一句想写‘我亦不能免’,想了想改成了‘愿你闪闪发光’。”
谢闻书想过,假如傅嘉言最终也不和他在一起,那谢闻书也不能如何,唯有祝愿。
你是世间所有美好的总和,愿你永远闪闪发光。
“其实我也给你写了信。”傅嘉言有些羞赧,目光躲闪,“用右手写的,且署了我的名字。不过你好像还没有看到。”
谢闻书怔忪,故作镇定打开那个铁盒,拿起最上面还未读过的薄薄十封信。
“我没见言言去邮筒塞信啊。”
“给你的信怎么会让你看到。”傅嘉言说:“我偷偷去的,没人知道。”
“好聪明的傅同学。”谢闻书在那十封心里找到署名傅嘉言的信,手有点抖,他强迫自己冷静,“我要拆开看了。”
“你看吧。”傅嘉言看着墙壁上的纹理,说:“我没写什么,抄了一首诗给你而已。”
“那我也要看看是什么诗啊。”谢闻书说着小心拆开信封,把里面的雪白信纸拿出来。白纸黑字,由于笔力重,纸张后面透出痕迹。
谢闻书展开折叠的信纸。
傅嘉言的字迹漂亮,规规矩矩的正楷,稍有些凌冽的笔锋。
信纸顶上写了诗的名字: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家喻户晓的诗,林徽因的。
谢闻书一行行看下去,看完末行,他抬起头问:“言言为什么给我抄这首诗。”
傅嘉言早已在忐忑的等待中变成鹌鹑,他红着脸颊,说:“因为……你很像春天,三月四月五月,你是夹在中间的四月的春天——百花盛开万物苏醒,没有初春的料峭,也没有末春的炎热,令人心旷神怡,心向往之。”
“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觉得合适就写了,现在只是附会。”傅嘉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声如蚊蚋。
“我知道了。”谢闻书开悟似的道。
“知道什么?”
“知道言言一直喜欢我,但傻傻的,还以为那是对哥哥的亲情。”
“……”傅嘉言低声,“你才傻。”
“对,我傻。”谢闻书顺着他的话说,把信纸折好放回原处。之后他把傅嘉言抱到腿上,让聪明小孩与自己面对面。
他目光灼灼,傅嘉言被烫到,把脸埋进他颈弯。
谢闻书笑着亲吻他,一吻落在耳朵,一吻落在颈侧,亲完,谢闻书才先兵后礼道:“可以亲这里吗?”
他摩挲傅嘉言的后颈,手指探进衣领几乎快碰到腺体。
傅嘉言颤抖着抱紧谢闻书的脖子,用行动道:可以。
……
傅嘉言感觉自己好像变成木头做的木偶,被谢闻书吻得四肢七零八落,要散架了,要坏了。
怎么有人这么擅长亲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谢闻书从傅嘉言胸前抬起头,他的呼吸声与傅嘉言同样乱,察觉傅嘉言的抖动,他抱着人又是好长时间的安抚。
待傅嘉言呼吸平静,谢闻书让他看着自己,轻声问:“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傅嘉言还没恢复力气,听闻此言他本就运转迟钝的大脑更加卡壳,半天,他话里夹杂了气音,问:“永远有多远?”
谢闻书思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个回答是傅嘉言没想到的,他顿住,正想应答。
谢闻书又摇摇头笑着说,“说得有点远了,言言当我没说过吧。”
永远在一起。
傅嘉言其实还没想过和谢闻书的未来。傅嘉言会规划一周要做的事情,会在考试来临前复习,但要让他去想几年乃至几十年之后的事情,有点为难他。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是傅媛教给傅嘉言的人生准则。
人生那么长,活到七老八十,能发生的变故太多了,考虑这些考虑那些,反倒束缚当下的手脚。
而人生又太短,有些今日健康无病的人明日便可能离开人世,今日擦肩而过的路人很可能就是人生最后一面,所以想做什么都可大胆去做,早享受早赚。
傅嘉言小时候觉得世界是围着他转的,他也只看得到周围的天地,长大后才发现世界不为谁诞生,也不因谁毁灭。
小时候他和谢闻书约定一起上学,是他认为哥哥出现在身边便不会离开,周围所有人都是如此。后来发现不是,亲近的人会离开,陌生的人会消失,他会认识无数人,有人会离开,有人会到来。
永远。说实话,这个词太空,太远,太飘渺了。
傅嘉言知道谢闻书是气氛到了才说这句话的,可能也意识到永远不能轻易许诺,谢闻书才收回这句话。
谢闻书说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他们可以在外面租房住,大学过愉快的二人世界。而这之后呢,谢闻书可能也没有想过。傅嘉言也没想过。
一年两年尚可以保证,五年十年呢,谁来作保万物一成不变。
这时已经是四月初,学校在四月中旬举办了运动会,高一高二学生全部参加,运动会的几天不上课,同学们玩了个爽。
傅嘉言就稍微惨了点,他报名了跳远,跳远这个项目在第一天上午,很不幸,傅嘉言扭伤了脚,直接变成不能自理的瘸子,为期三天的运动会连看台都没上。
扭伤那天谢闻书是第一个冲上去且把傅嘉言带去医务室的,傅嘉言脚踝肿得像馒头,谢闻书一直紧缩眉头,替他褪去鞋袜。
校医开了外敷的药,早中晚各涂一次,每次涂药也几乎是谢闻书代劳的。知道傅嘉言上下学不方便,他还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量自行车载傅嘉言。
在学校里,也是悉心照顾不断。
傅嘉言不懂为什么脚踝逐渐消肿,谢闻书的眉心却一直没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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