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一片。
心脏跳动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声,前面车厢某个同学痛苦的叫喊。
都在耳边无比清晰,像被扩音器放大万倍。
后面的鬼紧紧缠着她。
缓冲、加速、冲刺、摩擦。
车厢开始倒退。
也是缓冲、加速、冲刺、摩擦。
正常的过山车会在倒退时给予与前进相似的步骤,以保证后排游客的体验感;而在线路被横空砸断的情况下,这群人没有足够的加速度,将会被抛至高处、坠入谷底湍急的漩涡里。
首当其冲的是最后排的游客——
“江应萧,江应萧!”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江应萧听到了,可她嘴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只能摇着头摆动身体,试图挣脱。
鬼的另一条触手圈住她的腰,一圈又一圈,最顶端的线条闭合收束,贴着小肚子钻动,也像蛇的尾巴。
“他是不是也这样,是吸的还是磨的,宝宝你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
太无理了,她根本就告诉不了。
【我要用免死金牌,快点把他赶走TAT】
【玩家不存在危险,无法使用。 】
她再也不要买被动技能了!
明明泉水噼里啪啦往身上拍打,江应萧却感觉水都被抽干。
胳膊被缠上两道肉线,用力绷紧,像小时候被捉着打针缠的止血带。
鬼说:“宝宝,我就在这里弄死你好不好,让他们都看着。他们都回过头了,你猜他们会不会一边看着一边自己弄自己,宝宝好漂亮。”
江应萧说:“呜呜。”
鬼又说:“宝宝的奈好香,为什么没有奈水,吸不出来 。是不是宝宝偷偷一个人举着喝光了,宝宝自己能喝到吗,不对,应该要别人托着才行。 ”
江应萧还是:“呜呜。”
鬼终于反应过来,把塞到嘴里的东西退到外面。女孩大声干咳,口水和泪水一起滑到尖下巴上。
眼睛恢复光明,四周景物如游戏加载般重新渲染上色。眼尾一阵刺痛,不知道鬼在上面吮吸多久。
“你、不能再欺负我了,不好,我没有喝。”
江应萧嗓音抖着缓慢往外蹦字,天真以为回答正确就可以放她回去。可是鬼只是嗤笑一声,胡乱将她脸上的水拭干净。
车厢与轨道摩擦的刺耳声音愈来愈重,他们已经爬到山顶。高空的风声烈烈,糊在耳朵旁;脚下是绿得发黑的幽深湖泊,看一眼脑袋就开始眩晕。
江应萧的黑发顺风向被吹到前面,与她抽抽搭搭的眼泪搅在一起,印在哭粉的脸颊边。
“呜呜,你笑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吗,呜呜你要打就打我男朋友吧,不要打我,你快出来吧。”
鬼乐了,“你男朋友?待会儿连他一起打,先打你。”
“他就在前面,”江应萧很坏地把男朋友卖掉,可怜巴巴地乱叫,“你先去找他吧,不然他就跑了。”
鬼不笑了。
女孩感觉周围溅落的泉水更凉了。
整个空气都透着一种阴冷味道。
没有阳气的东西就是阴晴不定,两句话就要换个脸色,像变色龙一样。
半截车厢的行为轨迹与预想的丝毫不差。从高处坠落,四周的景物在江应萧眼前旋转,随后被对方覆盖住。
黏腻的触手在她的眼皮上,将她漂亮的黑睫促成一簇一簇的形状,来回滑动。
车厢的侧面率先撞上周边的凸起岩石,刺耳的声音伴随干油漆与山体碰撞出的火药味,在江应萧附近周旋。
比死亡更早出现的是坏鬼的气息。
“纪念日快乐。”它咬住她的耳朵,抿着向下含住耳垂,肢体将她向上抬起,发出“啵”的一声。
失去意识前,江应萧想的是,它居然像人一样有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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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游客及时进入过山车项目,请游客及时进入过山车项目——歘歘——”
“请游客进入会客室休息。”
江应萧眼前的白光消失,噩梦乐园的广场上,大人小孩嬉笑打闹,五彩气球到处徘徊。
她的裤子又变回黑色运动裤,连叠起的褶皱也没有,脖子上的金牌消失不见。
“怎么样?”闻在序翻着她正反看,唯恐少块肉。两只手抖得像筛子,瞳孔扩大。
女孩被弄得晕头转向,支支吾吾组了会儿句子,下一秒被一只壮手按住肩膀。
边骁在她周围绕圈,眼睛瞟上瞟下,说话跟吃了火药似的,“闻在序你动手动脚什么意思,都有女朋友了还搞这种。”
过山车附近的工作人员像秃鹫一般投过视线,江应萧闪着眼睫慌乱避开,等风波过了,才发现陈元元的屁股已经好得差不多,连同染在裤子上的血腥也消失不见。
只不过他的眼镜片裂出粉碎的蛛网,脑袋汩汩流着鲜血,看起来被落石砸得不轻;可怜地依靠在女朋友旁边,面色似劫后余生又似麻木。
“所以......所以是幻象对吗?”他沉吟,语气愈加肯定,“我们在项目里见到的都是幻象,只要不死,出来也不会有事。”
陈元元抹了把头上的血,像疯了似的使劲掰扯头皮,却连线头大小的开口都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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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Robinson, KJ, Hoplock, LB and Cameron, JJ, “When in doubt, reach out: Touch is a covert but effective mode of solig and providing social support,” Social Psychological and Personality Sce, vol. 6, no. 7 (2015), pp. 83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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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江应萧玩桌游
第89章
他蹲在地上低低发笑, 声音从他喉咙里卡出来,有气无力,与他之前正经的样子大相径庭。
渗出的血浆像爬虫一样覆满他的手背、胳膊、眼镜, 整张脸被斑驳成红色, 粘稠的部分滴到鹅卵石地板上。
灰黑地板, 鲜红血液。
来来往往的人群拉着气球走动,没碰到他的衣角,也没看见他。
江应萧离远一点, 摸了摸脖颈上悬挂的细线,“可是你的眼镜也碎了,幻觉不会这样。”
陈元元咧着的嘴忽地闭合,朝她的方向抬脸,蛛网镜片从镜框上滑落,他摘下,摔到地上。
啪嗒——
眼球掉了一只,突起的伤口增生像条蜈蚣。剩下一只完好的黑眼睛咕噜咕噜转着,最终将视线停在女孩的脸上,一瞬不眨。
[弹幕护体]
[啊啊啊去去去,不要挨着我宝宝]
江应萧眼前弹幕五颜六色,没太看清地上的东西。她往旁边躲了一下,随后目光又被白色外套占据大半。
王艾遮到他前面,只不过面色也不好看,嘴唇毫无血色,脚步虚着。
女孩对着她,身体放松一些,挺直背,“我今天早上还在雾里看到四个人,我们这里怎么数也不会有四个人同时出现的。”
所以剩下那个肯定是鬼。
“嗯。”俞见峤点了下头,很礼貌地听取她的意见,顺便往下延伸:
“这么看起来,鬼应该只攻击做过亏心事的人,正常人不必担心。”
虽说很多公共课已经被冠上“水课”的头衔,但作为上过课且各科满绩的大学生,对这个情况似乎过于接受良好了。
他从始至终没出现恐惧的表情,眼睛弯着,有意无意将“亏心事”三个字加重读音,不知道在点谁。
江应萧想问他怎么知道的,结果广播又在催促,呲呲拉拉将思绪打断。
“请游客进入会客室休息——请游客进入会客室休息——”
人流量增大,女孩自动抓着前面人的衣角往前走,脑袋晕晕。
她被鬼攻击,难道也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吗?
毕竟鬼片里都喜欢这么演,被害死的鬼反过来报仇,把生前欺负它的人都弄死。
[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欺负我老婆的长什么样,已发布通缉令,垃圾东西去死吧去死吧]
[没看到,但是老婆好漂亮,小肚子也香香的,好软好香宝宝宝宝好喜欢我舔舔舔]
[遇到透明人了吧,真贱啊你游快倒闭,死骚男有本事出来亮个相,是不是太丑了不敢被我老婆看见,还说什么纪念日,又在意淫了,贱人]
弹幕飘来飘去,江应萧集中注意力观察好久,从大量干扰中提取出一点点有效信息。
总之那鬼肯定是认识她的,不然也不会知道她的纪念日。
可是那种攻击也算攻击吗?
江应萧被人扶着跨上台阶,熟悉的门出现在眼前。
她回过神,手指抖了一下。
“怎么了?”俞见峤站在上级台阶,俯视她。
女孩回答:“没、没事。”
对方还以为她因为过山车和陈元元害怕,轻声安慰:“别怕,我们应该很快就出去了。”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离闻在序远点吧,他很危险。”
江应萧心说根本不是这些问题,但还是点头,男人揉揉她的脑袋,上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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